星熊,龙门近卫局特别任务组精英干员。
在其他近卫局成员看来,星熊无疑是一个可靠的同伴。不同于鬼族给人暴躁好战的印象,星熊的性格沉着冷静,不少人都认可她的指挥;战斗时,她那高大的身影和被称为“般若”的厚重铁盾总能给人带来一种安心感。
但是这样的星熊,却很少有人能和她打好关系。倒不是说星熊难以相处,事实上,可靠的星熊警官大概算得上是近卫局内第二受欢迎的人了——第一是大方有钱的诗怀雅警官。
只是,很少有人能和星熊有较深的交情,大概只有陈警官和诗怀雅警官能在下班后和星熊说上两句话。
星熊本人是怎么想的呢?如果你问她,大概只会得到一个爽朗的笑容。
今天白天的时候,星熊注意到近卫局内部有好几个人聚在一起,她过去询问,得到了“哎呀星熊姐过两天近卫局打算办一场新年聚餐呢诗sir请客”的回答。
看着回答自己的黎博利少女脸上的笑容,星熊的内心不知为何有些躁动,这种躁动在前两天她看到近卫局内挂着的灯笼时就开始了。顺着这种冲动,星熊联系了以前在黑帮时的几个小弟,约他们晚上出来喝一杯。
…………
所以大姐头为啥只是光喝酒不说话啊。阿发看着坐在桌子旁闷头喝酒的星熊,颇为不解。但几个小弟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分开来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近况。
大概是在近卫局受委屈了?阿发心想,他突然有些气愤。
星熊大姐头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以前在黑帮的时候,带着他们所向披靡。后来去近卫局工作了,也常常回来看望他们。
但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阿发自嘲地摇了摇头,把星熊桌子上的空瓶拿走,换上新酒。
鬼族人就是这样,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心里有多少气,喝酒后大醉一场,第二天醒来还是好汉一条。
但是酒量颇佳的大姐头大姐头却没有立刻拧开瓶盖,而是警觉地扭头看向门口。那里有什么吗?阿发顺着大姐头的视线望过去,酒一下被吓醒了大半。
一个身穿大衣,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人不知何时进入店内,门上的风铃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人一点点走近,阿发大脑飞速运转:是谁会在大晚上来拜访这么一家小店?是以前招惹的仇家?还是说来找大姐头的?
想到这,阿发瞄了一眼大姐头,发现她虽然一直盯着那人,姿态却较为放松。
看样子危险不大。知晓大姐头的直觉有多敏锐的阿发松了一口气。
那人走近,灯光照耀,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他用低沉沙哑的女声说:“老板,来一瓶啤酒。”
阿发看向大姐头,见她微微颔首,才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啤酒递给那人。
那个女人接过酒瓶,环视一圈后,找了个没人的靠窗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小店里的气氛逐渐怪异,每个人都窃窃私语,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那人却没有对他们的视线作出反应,而是喝着酒,哼起了不知名的歌曲。
沙哑的歌声回荡在这间小小的酒馆里。阿发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明明听不懂歌词是什么意思,却能奇妙地感受到歌声中的思念。
对家乡的思念。
阿发突然明白大姐头为何跑来喝酒了,过几天就是炎国的春节了,大概大姐头也想家了吧。
阿发也想念东国,想念那里的樱花树和寿司料理,明明只是离开家乡几年,对那里的记忆却有些模糊了,只有在一个人独处时才会将这种思念拿出来静静品味。
酒喝完了,歌也唱完了。阿发拿出自己珍藏的,从东国带过来的清酒,倒出一杯递给那位客人。
客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起身离去。
阿发回头,发现大姐头不知何时蜷缩在椅子上睡着了。
…………
罗兰特地绕了好大一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跑出来喝酒?”幻觉吐槽。
“那当然不是,我可是为了龙门的安全才这么做的啊!”罗兰振振有词地说,“你看着大晚上的,一群鬼族不睡觉聚在一起,指不定在密谋什么大事,比如打倒魏彦吾推翻龙门之类的。”
“我建议你说话小声点。”幻觉说,“而且你认为近卫局的警官会做这种事吗?”
“啥?近卫局的警官?”罗兰努力回忆刚才店里的人,和近卫局墙上挂着的照片做对比,“好像是哎,那个绿头发的大个子吗?”
“对啊,她大概和你一样想家了。”幻觉平静地说。
空气一时寂静。
“我觉得我该去看医生了。”罗兰喃喃自语,“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鬼混,闯进人鬼族喝酒的地方买瓶酒就润,而且没给钱,还和一个幻觉说话。大朗,该吃药了。”
“不要逃避话题,你确实想念地球了。”幻觉说。
“我为啥想地球?辛辛苦苦给人打工吗?我现在过得不爽吗?和德克萨斯拉普兰德同居,还有能天使,现任老板又有钱又大方,我还有金手指,我爽的要死好吗?”罗兰语速飞快,“我为啥想念地球?”
“但是你确实想家了。”幻觉说,“而且你知道的,我就是你,你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
“看上去是我在说话,其实我只是在重复你内心的想法。”
罗兰瞪了一眼幻觉,但那里只有一片空气。
从一开始她就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泰拉。
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这里有兽耳娘,有源石,有天灾,有移动城市,有各种各样的黑科技。
还有矿石病。
矿石病,一个生活在这片大地上就避不开的词。
许多人认为这世上的苦难一半来自于天灾,一半来自于矿石病。
许多人,许多没有感染矿石病的正常人,歧视那些感染者。
如果你上网,会发现关于感染者的新闻基本上都是负面的,一个感染者自爆导致其他人受伤的新闻可以在热搜头条上待上三天。
说实话,罗兰是不讨厌感染者的,甚至她会同情那些不幸被感染的人。当然,那些准备感染他人报复社会的不值得同情。
但是罗兰也不打算去拯救那些感染者。
她算什么东西啊,还想拯救感染者?没有那个能力好吧。
要是在能够到的地方看到需要帮助的感染者,罗兰大概会伸出援手拉他一把,但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就算了,顶多在听到感染者的凄惨遭遇时同情一下,谴责两句那些加害者。
她又不是圣人,凭啥要千里迢迢去救那些感染者?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错了。不认识的人的凄惨遭遇关她啥事?
烦人。
这世上又不是除了矿石病就没其它灾难了。前几年哥伦比亚不是才有一个什么“洛肯水箱”被曝出用儿童进行人体实验吗。这种事,要是罗兰能提前知道,她大概会过去把洛肯水箱的人全杀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没法回到实验前。
但是还是烦人。
所以说幻觉是对的,罗兰确实想地球了。
虽然那地方糟糕的东西也挺多的,但至少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而努力。
罗兰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白雾升腾。
在今天以前罗兰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回想起地球,毕竟在叙拉古的生活和在地球上截然不同,她一直觉得那些地球上的记忆大概只是一个美好的幻觉,一个虚幻的梦,一个从未存在的事物。
但直到今天,罗兰看到那盏熟悉的红彤彤的灯笼,内心的某处才微微触动。
原来我以前在地球上也有个家啊。
罗兰一直刻意不去回想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把她淹没,无法呼吸。
年事已高、喜欢晚饭后出门散步的父亲,头发花白、笑得很温柔的母亲,从上小学开始一直保持联系的损友,高中时曾经萌发但没能说出口的暗恋,毕业,应聘,工作,相亲,脑子一热做出的蠢事,醉酒时和朋友吹的牛皮,背地里幻想着对讨厌的上司指着鼻子骂,放假时明明有一堆计划却只是在家里窝了一天,楼下的烧烤摊让自己体重飞涨……
她越想越多,几乎沉浸在回忆中。
但是那一切都过去了,自己已经成为罗兰,地球上的一切都离自己远去,就连父母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罗兰不知道自己的穿越是怎么样的,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是工作猝死的,这样至少父母或许还能收到一笔赔偿金。
当然,要是只是复制了一份地球上的记忆,投放给泰拉的罗兰,那也挺好,至少没人死去。
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在罗兰大脑中翻滚,她就这样顺着自己最熟悉的路走,在拐过一栋大楼后下意识地抬头。
就像走夜路回家的人总是会在小区门口就眺望家的方向,希望能看到窗户亮着光。
罗兰看到自己房间的窗户后隐隐透出灯光。
罗兰飞快地打出一长串字,但在按下发送键前,她又犹豫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自己想说的话,最后还是一点点删去。
发送。
【还没睡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你人呢?】
【马上回去,傻狗。】
想了想,罗兰又补充了一句。
【没事的话别开灯了,省点电。】
说完这句话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加快回家的脚步。
无论如何,生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