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以后,苇名一辉开始做梦。
在梦中,苇名一辉看到了很多人的身影,包括自己的祖父、兄长这些自己熟识的亲人朋友,也包括自己那些自己曾被斩杀的仇敌、怪物。
尽管苇名一辉已经记不得那些死去的人的外貌,更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但他就是这样的想起来、并且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在这座陌生的城镇里生活着、漫步着,街头巷尾坐满了小贩,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他们平淡、安稳、快乐的生活着。
这里……有我的位置吗?
有的,凭空出现的记忆中包括这一点,苇名一辉很清楚自己在这座城镇中的位置、身份,也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但是……
他不敢去。
他在担心什么?明明众仙早已为他设下保护,留云借风真君更是不遗余力的传他稳神仙法与法器,只是在这座可能由梦之魔神残留力量所造出的城镇中,他完全没有任何的风险……
但他依旧不敢。
除了第一次进入梦境,在那之后的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苇名一辉都会强迫自己躲到角落,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想。
未曾在生死危机时出现的恐惧席卷了他,他在恐惧、在害怕。
在恐惧什么?在害怕什么?
苇名一辉不敢想,不知道。
他杀了无数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强弱与否,只单纯因为对方是敌人,脚下的土地是战场,他便心安理得的屠杀肆虐。
磨练技艺、培养直觉、砥砺爪牙……他如同野兽一般强大无匹,也如野兽一般无血无泪。
战火纷飞的苇名没有做人的余裕,不需要怜悯、不需要恻隐……只是活着。
因此,苇名一辉不曾动摇。
也因此,苇名一辉现在开始迷茫。
“我为什么要变强?”
若是从前,这对苇名一辉当然不是个问题,变强就是为了变强,追求强大没有错误。
但他现在不得不思考,不得不……动摇。
变强的作用是什么?意义是什么?
保家卫国?苇名已经不在了。
守护身边的人?苇名贺有自己的路,他不会干涉,而九条裟罗……苇名一辉没想那么多。
如此一来,只剩下了那些需要回报的恩情,但即便他专心成为报恩机器,等到该报答的恩情全部理清,他又要如何生活。
人活着要有个目标,以前他的目标很坚定,但现在……
或许就像是他感觉得那样吧,他病了,但他却连留云借风真君都不愿倾诉。
他的心乱了。
学习时的恍惚、挥剑时的颤抖、交谈时的犹豫,苇名一辉的违和怎可能瞒过留云借风真君的眼睛,但留云借风真君没有办法。
他不愿倾诉,不愿改变,整日虽还如往常般知礼守序,但却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异类。
他与仙不同,与人不同,与兽不同,他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他是最大的异类。
梦之魔神,的确赢了一把。
苇名一辉不再将全部身心沉浸于对梦境的掌握上——他不敢面对自己梦中的场景,他只是默默跟着真君修行,磨练心性。
虽心里没有明悟,但此刻的苇名一辉毫无疑问抱着一种想法——只要不堕入修罗,就算成功。
苇名一辉已经做了隐居山林的决心,但这片大地终是不愿让他得到善终,同为天外来客的旅行者到来了。
带着自由的风。
简单寒暄了几句,荧便直接开口问:“我们最近会搭南十字号去稻妻,北斗姐问我还要不要带人,所以我就想来问你要不要一起走。”
“对啊,要不然自己开船,还要穿越雷暴,怎么想都很麻烦吧!”
派蒙的声音依旧活泼,留云借风真君对此事随欲言,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不会干涉苇名一辉的选择。
苇名一辉有些犹豫。
确实,他已经离开稻妻一年了,虽然他对那里并无留恋,但终归还有很多熟人是在那里的。
苇名贺、九条裟罗,还有那个他还欠着一个人情的狐狸。
‘就算是回去报恩吧,然后就立刻回来,再也不出去了。’
在心里找了个借口,苇名一辉最终点了点头,接受了荧的邀请。
“南十字号会在三天之后的早上八点出发,到时候我来这带你一起去。”
说完话,派蒙和荧又缠着留云借风真君讲故事,过了许久才作罢离开。
只留苇名一辉与留云借风真君二人。
“师傅……”
“无需多言,我并未约束你的行动,只是还是要多加注意,莫要被邪祟侵染。”
“你的心境发生了变化,本仙不清楚这种变化对你产生的利弊,本仙无能为力,这只能靠你自己。”
“若有疑问、若需帮助、若存顾虑,你尽可以在这三天与本仙倾诉,去了稻妻,本仙就没法帮你了。”
留云借风真君的话说了很多,苇名一辉默默的跪在了她身边,略显哽咽。
“谢师傅。”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苇名一辉已经辞别留云借风真君,与荧一同抵达了南十字号。
货物早已在这三天时间里搬上,船夫们如今正整理着货物,船长北斗则是看着手中的清单,一一比对着。
猛一抬头,北斗看到了荧:“哟,来了,早上好。”
“早上好。”
打完招呼,北斗看向了苇名一辉:“没想到她要带的人居然是你啊,苇名一辉是吧?我从弟兄们那听过你,能从稻妻穿越雷暴抵达璃月,你很强。”
“你没带剑吗?我记得你是个剑客对吧?”
“我带了。”
从腕带取出剑晃了一下,苇名一辉重新将它放回。
“嚯,还有这种手段呢,厉害厉害。”说着,另一边已经有人过来找北斗了。
“那成,我这边还有事,你在船上放心待着,咱们之后聊。”
拍了拍苇名一辉的肩膀,北斗又与荧道别后,便跟着那个船员进了船舱。
荧和派蒙对这里倒是颇为熟悉了,在北斗的事先许可下,便带着苇名一辉大致参观了南十字号。
“哟!万叶小兄弟!你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