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站在窗边,望着进入内庭的马车停在大门前。窗外风声不止,树叶吹打着玻璃,让人很难分辨天色暗下后是否是在下雨。既然迈下马车的人并未打伞,那估计并没有任何雨水吧。
敲门声响起了。领主仍然驻在窗边,不顾身后的侍卫开门,将客人引进房间入座。
“大人。”
领主身后响起了非常年轻的声音。虽然是一位男青年,那声音却非常柔和,令人很难第一时间分辨出他的性别。
他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位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的小丑。他脸上并未画上油彩,但是笑容却仿佛画上去一般固定着。作为一名领主,他有着丰富的识人断面的经验,甚至能在第一眼分辨出对方是否是刺杀他的刺客。
他缓缓走向桌子坐了下来,双手撑住下巴端详着这位年轻人。
“你知道吗?据说精灵族能够永久保持青春时期的模样,就算是死亡也不会夺走他们的容颜。”
年轻人仍然保持着固定的笑容。领主无法从这位小丑身上看到任何信息,无论是喜怒哀乐,是欺骗或是真诚。
“大人,就算是保持着外表的美丽,内心也一样在凋零。”
年轻人看着领主,黄色的眼瞳反射着烛光,仿佛发着光。
“在这种黑夜召你来,可不止是为了请一个小丑来娱乐的。”
领主拿起桌上的红酒喝了一口,润了润喉。
“你是见证了勇者牺牲的人之一,我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呵,原来你也叫她勇者啊!”
小丑将领主手上的红酒缓慢的夺过来,在对方由于极度震惊未作反应的情况下一饮而尽。酒精的辛辣充斥着喉咙。当他发现领主由于不满站起后,恢复了小丑的笑嘻嘻的滑稽脸,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袋红酒,以一个障眼法又变出了一杯红酒慢慢递了回去。
“味道已经不同了。”
“你知道的,魔术不可能尽善尽美,可不像魔法。”
小丑爱德华眯着眼,脸上固定的笑容也松懈。他也不曾想过,自己在这个寒风萧瑟的夜晚,想起了勇者带着他去看喷泉的那个下午。
当时,马雷是一个30几户人的村子。一座座土房都盖在湖边,湖水清澈。天空仿佛坠落到了地上,湖面没有一丝波纹,光滑,洁白。这块天地还是新开辟的,许多东西都叫不出名字,不得不用手指指点点。每年三月,冰雪消融之时,旅行商人都会在窗边搭起帐篷,在笛骨的喧嚣中,向村民介绍着最新的道具。他们首先带来的是磁铁。一个身躯高大的旅行商人,自称梅尔,满脸络腮胡子,手指瘦得象鸟的爪子,向观众出色地表演了他所谓的终极魔法奇迹。他手里拿着两大块磁铁,从一座农舍走到另一座农舍,大家都惊异地看见,铁锅、铁盆、铁钳、铁炉都从原地倒下,木板上的钉子和螺丝嘎吱嘎吱地拼命想挣脱出来,甚至那些早就丢失的东西也从找过多次的地方兀然出现,乱七八糟地跟在梅尔的魔铁后面。
“东西也是有生命的,”
他用刺耳的声调说,
“只消唤起它们的灵性。”
他们又带来了许多其他的东西。有各种奇形怪状闪烁着光芒的石头,有用木头和不知名的材料接成的魔杖,有来自远东的符纸,有不知名的神的雕像,有反射着人脸的不知名黑色镜面盒。当然更多的是各种花花绿绿的线和金属点组成的绿板,据说是失落的遗物,来自遗落的城邦,拥有沟通神的能力。
爱德华是铁匠的儿子。铁匠的儿子是铁匠,这是由天分决定的。他体内传承着铁的魔法,脑内流传着铁的知识,呼吸着炎热的铁的气息。可惜作为一名铁匠的儿子,他未免也太过于好奇了,经常在旅行商人旁转来转去,问来问去。
“梅尔大人,世界上真的有比树还高的蛇,比湖还大的水,能住下100人的房子吗?”
“世界是无限的,我的孩子。比树还高的蛇盘踞在海里,比湖还大的水要一直往东边走上3000公里,而能住下100人的房子。”
梅尔摸着胡子,眯眼看向远方。
“那叫做楼,很高很高,能住下很多人,而很多很多高楼的地方叫城市,城市里人多到超乎你的想象。”
“孩子,我云游世界70年了,没有什么神奇是我没见过的。你知道吗,世界是有魔族的,你在故事里听过吗?哈哈,魔族比故事里的还要可怕得多,毕竟故事里的魔族是虚假的,而真实世界的魔族是真实的。有人曾说过魔族是堕落的人类,他们杀戮,嗜血,无恶不作。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什么?你想学习魔法?那我可不会,我只会魔术。你看,就是这有一杯水,现在我把它喝光,然后,你看!”
梅尔把杯子举到爱德华脸前。
“里面水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