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的脚步很快。
可梦境中这片还没有翻修过的贫民区,地形和街道实在过于错综复杂,难以辨别,甚至在这里面走多了,会让人产生一种迷失方向的认知错觉。
但陈的步伐不会因此而减缓半分。
不认识路?那就跑遍整个贫民区。
不知道位置?总会有一个路口能找到娜塔莎的踪迹。
再加上自己现在的‘特殊体质’,能够穿透物体的,一种接近灵魂的存在形态,陈晖洁能随便跨过任何障碍物,这毫无疑问大大提高了她的搜索效率。
“可恶……到底在哪?”
陈晖洁感到些许烦躁,脚下的速度已经不能再快,但她还是没有发现娜塔莎的蛛丝马迹。
‘你要将娜塔莎带出她的梦。’
在进入梦境之前,看上去就很拽的凯尔希,一脸平静的对陈晖洁说道。
‘梦?’
‘准确来说,是幻境。’
‘幻境……什么样的幻境?’
‘这我并不知晓,陈警官。’
‘但从你的语气里……你似乎都预知了我姐将会发生什么’
‘不要怀疑,陈警官,我和你抱有同样的目的,娜塔莎绝不能出闪失,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对娜塔莎使用这支药剂。’
‘那就更详细的告诉我。’
‘幻境,是娜塔莎的一份记忆。’
凯尔希看着陈晖洁的脸,开口道:
‘而这份记忆,则是她最为惧怕的,最为恐惧的那一份,她必须与其对抗,从中醒来,不然……’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祂……就不再是娜塔莎·雅特利亚斯了。’
“姐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晖洁一直抱着这个疑问,从小长到大,从未被告知过当年发生在娜塔莎身上的真相。
她已经不止一次去询问过魏彦吾,毕竟那晚……将浑身是血的娜塔莎抱回来的,就是魏彦吾。
陈晖洁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目标似乎不止是找到娜塔莎那么简单。
“嗯?!”
眼角的余光扫过,不远处的黑巷里,似乎出现了一道身影。
虽然很明显……那是一道人影,可……直觉告诉她,陈晖洁非常明显的感受到了……
那是一条阴毒的恶蛇。
“别跑!”
声音传达不到,身体也触碰不到,陈晖洁本能的迈开腿朝着那黑影的方向狂奔。
可那人影跑的速度飞快,他的身周似乎还跟着几个黑影,他们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似的……
追赶?
陈晖洁心中一惊,那天追杀自己家人的,是否就是眼前的这批人?
“*龙门粗口*!!给我*龙门粗口*停下!!!”
就是这群家伙!一定就是这群家伙!!他们伤了娜塔莎!
但任凭她怎么奋力追赶,都没法追上眼前的这群黑影,自己还有这灵魂体特有的穿墙能力呢。
陈晖洁只得紧紧的咬在他们的后面,穷追不舍。
不过,没用多长时间,正当陈还在苦思冥想该怎么追上时,那几个黑影就停了下来,他们站在了一处破烂的屋顶上,俯视着下方的什么。
他们……在看什么?
陈见其一愣,随后立刻跳下了屋顶,放弃了追逐几个黑影,朝着他们俯视的位置跑去。
有钝器砸碎什么的动静。
有人在咒骂侮辱什么的声音。
有一个女孩……在绝望无助之下,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陈感到有什么东西灌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肾上腺素?可她现在是灵魂状态,那种东西真的还存在吗?
陈不知道,她也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了。
她疯狂的向前冲去,顺着那不堪入耳的声音,钻入漆黑的小巷,跨过残破的废墟。
她看到了,她未来乃至一生……都难以忘却的景象。
那是娜塔莎吗?
那是她的姐姐吗?
方才的陈晖洁只想更快的找到姐姐,而现在,她祈祷自己面前找到的不是她的姐姐。
她似乎明白了,那群像是‘蛇’一样的怪人为何不再上前,而是选择就近观望。
因为已经有人替他们完成工作了。
眼前的景象,实在令人难以入目。
年幼的女孩头朝地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的四周已经聚起了一滩血洼,她的衣服被鲜血浸染,头发上也染上了大量血污,仿佛一个血人。
而她的身旁,两个成年男人在还在一个劲的踩着她的身体,尽管脚下的女孩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不远处的一个男人从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一把带锈的猎刀,似乎想要从娜塔莎身上砍下什么。
她似乎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舅舅……魏彦吾,他为什么不选择告诉陈,当时娜塔莎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认为那些外来的感染者都还有救?你平等的看待他们每一个人?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他们和你不一样,和我不一样,和‘龙门人’不一样,陈晖洁。’
‘我何时不想要接纳他们?我给他们机会,可他们选择了龙门吗?他们选择了要遵守龙门的规矩吗?他们从来都没有!’
‘……你的性格,你的职责,你对你姐姐的爱……注定让你无法接受那时的真相,陈晖洁。’
真相,之所以被人掩埋。
是因为,它从来都是,人们不愿意去相信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
‘这就是你一直保护的‘市民’,陈晖洁’。
陈晖洁瞪大了眼睛,瑕疵欲裂,瞬间抽出了腰间的制式刀,直接就朝着那两个还在施暴的男人刺去。
但那锋利的刀剑,却从另一边穿了出来,此时的陈晖洁根本没法干涉到幻境,不管做什么都是无用之功。
“阿米娅!快帮帮我!!”
〔我知道!陈长官……我从你链接上娜塔莎小姐的意识后就一直在……〕
“不不不……再快点!再快点阿米娅!!没时间了!!!”
那个拿着刀的男人走了过来。
剩下两人抓着娜塔莎的头发,把她的身体从地上提了起来。
陈看到了娜塔莎现在的模样,她还有意识,她还睁着眼睛,只是眼神涣散,她的眼角,鼻孔,嘴巴都在流血,嘴唇甚至还在微微颤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一会把她的头洗干净些,万一那些老爷不认,我们就亏大了。”
“是是是……”
那把刀离着娜塔莎越来越近了。
陈几乎癫狂,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喊着什么。
直到一阵如同喝醉了一般头晕目眩的感觉,涌上了她的脑袋。
可再等到她回过神,手中的利刃早已出鞘。
鲜血染红了赤霄,斩龙之剑,本不应随意出鞘。
“不对……这种感觉,这不是我的身体?!”
没法驱使,只可感知,刚才的灵魂状态已经消失,陈晖洁被莫名其妙的关入了一副身体,现在的她没法活动一根手指,只能任凭这具身体本身的意志活动,而这幅身体的主人,则是……
“不……不……”
如果是平时,眼下的一幕,陈晖洁肯定是不可能相信的。
这是魏彦吾的身体。
自己现在被迫住在来魏彦吾的身体里,视角、触觉、情绪,陈晖洁感受着他所感知的。
而现在,陈晖洁正共享着魏彦吾的情绪。
她感到了恐惧。
无与伦比的恐惧。
眼前重伤的浴血的女孩,仿佛能取走他的性命一样,陈晖洁感受到魏彦吾的手因恐惧而颤抖个不停,斩龙剑被随意的扔在地上,其中赤芒早已散去,可魏彦吾自始至终都没有舍得去看一眼。
眼前的这个孩子,在他眼中,的确是比赤霄要贵重千百倍的。
“阿米娅……我这是……”
〔陈长官……抱歉,我现在没法让您实质化,至少还要一些时间……刚才的操作出错,我把您代入了附近与您精神波长最匹配的人身体里……〕
“不……没事,不用道歉。”
这一刻,陈晖洁儿时的古旧记忆被重新唤醒,一切杂乱的回忆都有了头绪。
她不禁有些感叹。
在自己的认知里,那个铁石心肠一样的男人,这个从始至终都只有那几副表情的男人……
也会像眼前这样,跪在地上,像个失了意的孩子似的,痛哭流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