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我们所知晓的四种基本力诞生以来的第七个十亿年。
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贫铁的第二代恒星大多已迟迟暮已,向四处抛洒着碳闪下汹涌的太阳风--这是中质量主序星最后的哀鸣。只有那矮星微微得散发着光与热,诉说这宇宙初期生命难以言语的壮丽。
然而,结束也意味着开始。在恒星的坟墓,那星云深处,分明闪烁着几抹新生的光明,那是第三代主序星尚未诞生的胎动。
正如宇宙各处数亿年来所发生的那样,致密的积吸盘从稀薄的分子云中如饥渴的饕餮般汲取着触手可及的质量与能量,最终汇聚于只占其十多亿分之一的一点。粒子在这一点中高速飞舞着,摩擦着,碰撞着。在那数万至上亿年的长河里,又是在那电光火石间,某对氘氚再也不堪力的重负了,不可抗拒得融合在一起,发出17.6MeV的结合能的咆哮。一对,两对,三对,这个暴力的聚变堆开始发光发热了!它像婴儿抛弃了胎盘与脐带般,用那宇宙中最震撼人心的光与热将积吸盘播向无穷远的远方。
不过,普遍性终究寓于特殊性之中。在那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颗暗红色的,质量在1*10^30kg以下的“小家伙”,这是一颗常见的新生的第三代红矮星。它看起来如此丑陋与可怖,暗红色的表面只有两千多摄氏度,每隔几周便会布满了青春痘般的黑子,随后破裂喷发出巨大而致命的太阳风暴。环绕它的只有外围一颗气态巨行星与内部一圈支离破碎的小行星带--这是恒星与气态巨行星共同作用下的杰作。
死寂、荒凉,与它的前辈们似乎毫无不同。但是,作为第三代恒星,它富重元素。
小行星带中,一颗被潮汐锁定了的矮行星终日被“核喣”的太阳风冲击着,向阳面,只能永远看到一颗猩红的恒星挥舞着它那巨大的日珥,羸弱而巨量的长波辐射灼烧着地表的一切;背阴面,与一片阴冷的荒漠相伴的,也只有了无生气的漫天星辰。
若是在轨道上望向它,便会发现整颗星球被恒星的引力拉成了橄榄状。而当三星连珠时,更是引发一系列极为剧烈的地壳运动。硕大的板块在冰水混合的地幔中漂浮、摩擦、断裂着。其巨大的能量足以在太阳辐射的协助下,将那向阳面的地表化为半熔融的物质。
向阳面与背阴面的交接地带,有着一条横贯经线的不规则的大裂谷——这是其在长期特殊的地质活动下的必然产物。当周期性的三星连珠结束后,地壳便会像潮退般涌向晨昏线上的地壳薄弱处。向阳面的海量熔融物质便会沿着地质活动形成的裂缝侵入饱含水分的地幔。于是乎,冰与火的碰撞为莫霍面乃至更深的地幔源源不断地带来了大量包含空隙的疏松的独特火成岩与酸碱差异性,同时又像熔盐塔式光热电站般提供了长期稳定的热量和巨大的温差。
而在那最深处的地核,来之不宜的重元素富集于此。少量的放射性元素缓缓得释放着这来源于超新星的馈赠,为这本该幽暗阴冷的深渊带来了足以产生强大对流的热。当三星连珠诱发的地质活动结束时,这股对流便会压倒上层的暖流,将来自底部的丰饶无机盐,源源不断得送入可以孕育生命的摇篮中。
物质、能量、环境,生命的曙光就这样离奇得出现在这宇宙中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奇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发生的,即使是概率极小趋近于零的事件,在宇宙和时间如此大的样本容量下也几乎必然出现。
一切,似乎就只差时间的临门一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