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趟过沼泽,走上了那片高地。地方不大,在这看不见边际的巨大恶沼中显得很是不起眼。不过,直到走到这里,没了树木与瘴气的遮掩后两人才看清这里到底藏了什么。
“这些是蘑菇吗?”藤原妹红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奇景:无数巨大的蘑菇堆积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山。更怪异的是,这些蘑菇还隐约有着属于人类的特征——明显的四肢与其体表的像人脸一样的纹路。这倒是让她想起了幻想乡的魔法森林,那里这么大的蘑菇也不少,而且也确实有很多蘑菇妖怪什么的。
但是无论再怎么怪异,藤原妹红至少能确定一点——这些东西已经死透了,而且躯体干枯坚硬,似乎并不是正常的枯萎。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她回头对希里斯问道。
“不太清楚。可能又是深渊的什么东西吧?”希里斯随意说道。她踩着死去蘑菇的躯体,确定了这些东西可以支持她的体重,于是走上了一座蘑菇山的顶端。
“有看见什么吗?”藤原妹红从下面问道。
“很多蘑菇,把这里堆满了。”希里斯眯着眼睛看向远方,“还有,在那边有一颗看起来很奇怪的白色小树。”
“白色小树?”藤原妹红心头一跳。她记得这个,巨人隆博曾经说过,有一株幽暗公主栽下的白树就在要塞深处。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这里了。
“怎么了?”希里斯看出来藤原妹红似乎有些激动,于是问道:“你知道那颗树?”
“嗯,我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为了这棵树才来这里的。”藤原妹红点头笑着说道:“你有看见巨人的踪迹吗?”
“巨人?没有。”希里斯摇头说道:“倒是有很多巨大的钢钉插在那边。”
“巨大的钢钉?”藤原妹红心头一沉。那应该是隆博的箭矢,但是为什么只有箭矢在这里?隆博他人呢?是躲在了哪个安全的高地,还是……
她不敢多想,三两步跳上蘑菇山站在希里斯身边看向远方,果然看见几十米外有一颗泛着白色光辉的小树。而且也正像希里斯所说,那边散落着不少巨大的钢铁箭矢,不止有插在地上的,还有几支半淹没在泥中只露出半截的。沉在泥潭下的估计更多。
毫无疑问,这是战斗的痕迹,而且很激烈。藤原妹红记得隆博的战斗方式,他的箭矢如同炮弹一般威力巨大,就算被人近身,身为巨人,挥舞钢铁箭矢时也并非一般的敌人可以对付。她抬头向四周望去,希望能看见他的身影。但是很可惜,除了茂密的树冠,她看不见更多了。
藤原妹红紧紧抿住嘴唇,眉头紧锁。她忽然跳下蘑菇山向着白树的方向跑去。希里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看见藤原妹红的表情便知道情况有些不对,于是也追了上去。
两人从蘑菇的尸体上飞速跑过,藤原妹红先抵达了白树所在的位置。她停在白树前,看了一眼便再次肯定了这就是她曾经见过几次的隆博所守护的白树。
在白树的周围,巨大的钢铁箭矢深深刺入土中和树干深处,几棵巨树甚至被生生拦腰轰断。
然后,她绕着白树转了两圈将周围全部搜索了一遍,除了更加直观的认知到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惨重的战斗外,她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那是隆博的巨弓。
那并不是他常用的那张弓,而是传说中的鹰骑士葛夫留下的武器,隆博曾以自豪地语气说起过的他的师傅的武器。但是如今这张传奇的大弓静静地躺在污泥间无人问津。不知为何隆博会丢下它,藤原妹红不敢去想象那个原因。隆博曾经数次给予她帮助,无论是对抗不死聚落的神树,还是在幽邃教堂外将剑与戒指交付给自己,隆博已经表明了他的诚意与友善,藤原妹红也早已将隆博视为自己的朋友。
“隆博!”她忍不住开始对着周围大声喊叫起来,试图找到不知身在何方的隆博。
但是她的声音在森林间回荡了很远很远,除了一些怪物外什么都没有引来。
几个手上拿着锈蚀武器的咕噜从树后探出头来。藤原妹红本只是想随便放出一道火焰驱除它们,然而,当她将目光聚集到其中一只咕噜身上时,她的的双眼突然瞪大,愤怒的火焰几乎就要从眼中涌出。
那是隆博的头盔,属于巨人的,巨大厚实的金属头盔。那个咕噜的半个身体都要被这顶头盔所笼罩,显得颇有些滑稽。也不知为何已经被深渊污染,失去自我的咕噜会作出将其顶在头上的决定,但是在场没人能笑的出来,包括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的希里斯。
“你们这些……混蛋!”藤原妹红浑身喷涌出火焰,汹涌的烈焰将周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意识到好友在与她分离后死在了这等污秽之地,尸骨无存,就连遗物都被如此玷污的她体内猛地膨胀起一股邪火。
在藤原妹红完全解放的火焰中,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在被毁灭。不知堆积了多少的蘑菇被彻底烧毁,沼泽中的水分被烤干,泥泞凝固为干土,瘴气被热气驱散。包括那屹立于这里不知多少岁月的庞然巨树也轻易被焚为灰烬。只有那棵白树,火焰自动绕过了白树,似乎藤原妹红在愤怒与悲哀中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
希里斯在烈焰间艰难支撑着,倚靠白树,她勉强保持不被火焰灼伤。“你冷静一点!藤原!”她大声对着藤原妹红吼道,但是藤原妹红的气息如爆发的火山般凶猛而混乱,希里斯从中感觉到了一丝不详的味道,和这片森林相似,和那些怪物相似。
忽然,在如滔天巨浪般一重又一重的火焰中,她看见了一点小小的火花。火花渺小而又温和,似乎没有半点力量。然而它存在于这片火海之中却丝毫没有融入,这便说明了一些问题。
希里斯的眼睛猛地瞪大,她认识那朵火花,不只是认识,而且非常熟悉,熟悉的她在看见这朵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火花时身体便开始不自觉的颤动。
“真是可悲,曾经以自我与智慧为武器战胜我的战士,如今也陷落于怒火之中了。”在她身后,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传来,“看起来,黑暗灵魂确实没那么容易掌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