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斓,不要成为人狩。”
——他记得师傅对他说过的话。
“神明至高无上——但对于人来说,没有比人更亲近的……所以,即使背叛神明,也不要杀人。”
……在那名为祭礼的神明带来的变故之前,这世界上有多少神明,他已记不清。
为数不少的,对历史有恶性干涉可能的神明,都被那个纯白色的小女孩一一抹去了。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怎样都好,对猎人来说,必须的只有与村民们的物资交换,和这座山脉。
哦,原本还有师傅的,现在没有了。
所以,即使获得了在裁决中也算恶质的,能够杀人的裁决,他也一次都没有使用过。
“你觉得我现在,该对你下手吗?”
——所以,在张弓真的面对一个手无寸铁,面容呆滞的女孩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
“……”
而他面前的殊,只是死死地握着身后青年的手,没有说话。
“嘎吱吱~”
弓的声音。
(听好,等会儿我叫你跑,你转身就跑——我不会让他击中你。)
而此时,殊的脑海中,明灭闪烁着的爱丽丝交代着。
——她是卡组,即使黑暗游戏输了也不好受,但不会简单地死去。
(……那蜘蛛呢?)
(别管他了,你先活下来再说。)
(这怎么行……!)
低下头,殊不敢去面对那对准自己的箭尖。
被死的恐惧夺走思考的余力的话,就真的完了……
斓凝视着低着脑袋的女孩,将手中的弓箭握紧。
他的视线凝聚在身前,试图看清所有不言不语的细节。
然而……
“?!”
——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女孩身后的青年,那落在地上的手,稍稍颤动了一下。
“什……?!”
被慌乱攒住了心神,斓先是将箭尖指向那具倒下的躯体,又是发现一张弓没法同时锁定两个人。
他做出了决定——侧过身,将弓弦一松,师傅尸体旁的铃铛就被“叮”的一声敲响。
——那是村里的警报铃,只要摇响,村口中央的铜钟就会同样发出响声……这是借由那位神明带来的技术。
震耳欲聋的钟声,咆哮着摧残耳膜,村人醒来,随后被铃声传来的方向吸引。
“……!”
如果一张弓没法停住两个人,那就叫来更多的人就好了——虽然这种午夜时分,一定会被村里人骂的,但事有轻重缓急。
“你……”
然而,刚想说“束手就擒”的他,却被面前出现的一个漩涡遮住了视线。
“什么鬼声音?!”
一白两黑三道身影从漩涡当中走出,正是遥,仪,寐三人。
遥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被震得脑仁发疼。
“这里是……”
仪则来回巡视了一下,感到周围似乎有点眼熟。
“殊!”
寐则一落地就朝着自己的妹妹扑来,抱在怀里上下打量着。
“怎么样?蜘蛛没有对你做什么吧?……额?”
却看到自己的妹妹的手死死地篡着倒地的九足蜘蛛。
“……”
“几位……”
斓见突然蹦出来这么多人,只好硬着头皮上去。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祭礼教派办事。”
然而,仪拦在了他的面前。
“……”
斓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知道这个教团的行事,可以说是百无禁忌。
她们甚至胆敢给穷人发超出他们使用能力的钱财,违背了无数神明信奉的“节俭”的美德。
越是与她们交流,就越是能感受到异质物的道德。
“不好意思,但是她们是教团最高权限的贵客。”
“咕……”
注意到斓带着苦涩的表情,仪也扫视了一周——通过斓的师傅的猎装,也大致猜想得出发生了什么。
“所谓最高权限呢……就是这个意思。”
她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祈祷的礼节。
——然后,一阵光晕过后,被切成两半的斓的师傅恢复了原样。
“……?”
斓的表情由迷茫走向懵懂,随后是恐惧,高兴和其他很多种情绪混合起来的感觉。
——原来如此,cpu过载了啊。
遥和寐互相确认了在场人员的情况,随后给仪打了个手势。
仪点了点头,走到九足蜘蛛的身旁,探查他的伤势。
在手触碰到九足蜘蛛的手臂的时候,她挑了挑眉。
“……很严重了,伤口好像已经几天了,还有就是……”仪端详着伤口“你能不能稍微放一下手?”
殊悻悻地将手放下。
“……同意捐献。”
冷不防地,用不爽的目光看着自家班长的遥冒出了一句。
“……我没说会死啊。”
——遥很意外仪居然听懂了,连遗体捐献都有了吗这个异世界?
“你想捐谁啊……算了我还是不问了。”
这是稍微有点心虚的殊。
“总而言之,因为异世界人体质不一样,我要稍微调校……呜?!”
一道冷箭飞来,猎装紫发的女孩望着周围散落的血迹,与仪对峙着。
“咕……”
仪看着自己被射穿的手臂,端正的脸庞扭曲起来,不由得退后了两步。
“斓,解释——我跟这家伙在教团里的权限是一样的,别怕。”
守卫,听到了村里传来的紧急铃声,自山间小屋中,一路赶来了——在这漆黑的夜晚,异世界人异常的身体能力让她甩开同行者许多,猎装下甚至散发出阵阵水雾。
“你……”
斓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吐出某个名字——但随后,被抹去了名字的空无感让他只能吐出另一个称呼:
“守卫——她们杀了村里的人,想逃跑
——但是尸体已经被复活了。”
守卫少女走到被祈愿缝合的猎人的躯体旁边,确认了鼻息。
“哼……你们偶尔还是会干点事情嘛。”
“那是,你以为——不像某个修女连当地教堂的执勤都不愿意做,在山间小屋里当个隐士很有意思吗?”
出乎意料的是,仪并没有像是面对遥和寐那般好声好气,温和的脸染上了怒火——她一边祈愿着将手臂的伤口恢复,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套卡组。
还是说,她认识守卫呢……遥分辨着。
“——我说了,我只信奉那位神明,不想跟教团扯上关系。”
守卫的回应也无比强硬,不是面对初次见面的人的样子。
遥一边盘算着二人的关系,一边却突然听到背后的声音——
“能不能不要治到一半把我扔在一边啊……把我叫醒就是为了让我躺在这当地毯吗?”
九足蜘蛛有气无力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