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烟废土,乌云满布,破裂路面,碎石残块,烂楼成堆,废墟呈现。
车辆和草木尽数压碎,湖面和大地污浊一片。
初生市的中心区域,变成一片极其狼藉的破败模样。
惊魂未定的众人望向远方,两个高大的身影赫然浮现。
这是一场血战,由一开始的双方都难以分出胜负演变成恩格尔对巨人的单方面压制。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巨人持续的挣扎着。
湖的上方,暴怒的恩格尔与濒危的巨人。
恩格尔骑在巨人的身上,偌大的拳头即刻就要砸下。
巨人躺在清澈湖面,已经难以调用力气招架。
高强度和长时间的战斗,令巨人身心俱疲。
严重与不断恶化的伤势,令巨人全身刺痛。
重实和高大的精壮体魄,令巨人难以挣脱。
眼前模糊忽闪,脑内头昏脑涨,脸上面色难堪,鲜血间断咳出,甚至已经出现了幻觉。
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凶多吉少了。
这头怪兽,还真是迄今为止以来,最难以对付的一头,根本不知道在它的身上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魔力。
在它的脑子里,到底是秉承着什么样的信念。
一股古老且无际的冰泉流水声传来,泉流湍急,声势浩大。
由巨人胸前的晶体发出,十字状的晶体忽闪忽暗。
双臂交叉,企图防御住这名为终结与闭幕的一拳。
片刻,稍有冰冷的湿润雨水滴下,抬头一看,不是雨水。
那一拳并没有落下来,随之而落的,除了那缕金耀的阳光之外,还有一滴发狂与错愕的血泪。
清澈的湖,倒映着烟云,染指青灰,也同时倒映着它,无尽悲痛。
一开始它还不敢置信,但湖面是那么的清澈,它又怎能不信。
那一天过后,不知何时,它变成了一头怪兽。
身躯是无比的奇状,肌肤被陨石侵略,除了那道以它的前身为核心的白色块状粘体。
眼中,怪物般的黑色眼白,其上,野兽般的充血红瞳。它抚摸着自己粗糙的脸颊,它发现,自己的模样是极其崎岖。
极度错愕的脸上,惊恐,慌乱,惧怕,呆若,和无尽的悲痛。
可怜兮兮,却又无比丑陋,可笑。
和它那以往的人生一样,没有任何意义,不过错纸一片。
湖中的它,就是一头扭曲且暴怒的野兽,不再是它。
看不到一丝本应为人的模样,里里外外只透露着两个字,怪物。
它就是一个怪物,这便是此刻的它。
……
1969年,这时候的恩格尔还没有被完全融合,变成一头怪兽,其身躯是一团粘稠的模样,分离飘荡在太空。
像橡胶一样,一段接一段的与周围的陨石碎块产生连接,粘合。
恩格尔在中心,陨石碎块在身旁,将它包裹成巨大,且破裂的球。
感觉不到撕拉与切割的疼痛,是因为它已经失去了部分的意识,而且,它已经不算是人了。
月球上,不认识的宇航员降临其上,身后是没见过的新型火箭。
将早已种在土壤上的旗帜偷偷拔掉,又换取了一面相似却又不同的新旗。
被拔掉的旗帜,是它在九年前亲手种上的。
它知道那面旗帜的意义,只有第一个登上月球的宇航员才会在上面种旗。
在这之后的宇航员,都不能将其调换,甚至另种一面,更不能将它拔掉,还不用说是偷偷的。
除非意外发生,否则就是违反国例,欺诈与亵渎人类文明之罪。
可他却这样做了,还若无其事的回到地球上去了,恩格尔很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怎么敢这样做?
很快,即便是愚笨与迟钝的脑袋也马上有所反应过来。
孤儿,无依无靠,不曾感受过爱,却又渴求着爱,是一种容易被掌控和导引的人群。
所谓的登月第一人,是打着梦想幌子的敷衍话术。所谓的爱与正义,是只有愚弱之人才会需要,寻求与相信的东西。所谓的人类文明,是可以随意打破与创立规则,再不择手段,没有道德的将其推进,只愿看到愿看到的一场持久性的谋策。
月球上又没有其他人的存在,换掉又如何?
能直接一劳永逸,不会被人惦记的孤儿,利用又如何?
无人在乎,绝对匿迹的真相,欺诈又如何?
一切,皆是谎言,而我,不过工具,所有意义,顿时散涣。
回想起以往遇见,和感到的种种不对劲,加以总结与思考,恩格尔逐渐理解一切。
一股被全世界背叛的复杂情感顿时涌上心头,夹杂着委屈与震惊,恍悟与痛切,随后是不甘与暴怒,眼神无比狰狞,额眉青筋暴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情绪悲痛到了极点,与顶端的愤怒交接,它想大声咆哮,发泄情绪,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泪与想吐露的话语被死死的卡在喉咙,哽咽难言,欲哭无泪。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许久,而后,还没来得及麻木与释然的它又渐渐的沉睡了下去,等待着意识再次苏醒的那天……
……
“恰!”光球打进恩格尔的胸膛,本就破烂的胸膛被完全炸开。
白色花纹内的能量全部爆发,偌大的白色爆炸在湖面上发生。
雾般的白色幻影瞬间笼罩至整座城市的中心,也将恩格尔与巨人盖住……
……
空虚寂寞的宇宙,一颗足够奇怪的陨石胚胎在黑海般的太空中无尽飘行。
胚胎巨大,裂缝横生,诸多硕肉从中爆裂开来,模样相当丑陋。
许多年后,胚胎再度变化,完全变成一颗健硕且美观的陨石,但身上的裂隙仍然有所保留。
时间转瞬即逝,又是若干之年,陨石在无形之中,从月球的附近渐渐的漂流至地球的附近。
最后被天文局发现,由于陨石极有可能会坠击地球,人类派出专业战斗机前来阻拦,却是意外的将其唤醒……
仇恨涌上心头,愤怒与悲痛没有消释,才刚刚开始,恩格尔将眼前的事物尽数击溃,并随着坠落的战斗机一同降落到地球。
这一次,它要将心中的不甘全部发泄,悲痛的怒火极致点燃,仇恨的眼神难以掩盖,暴怒,冤屈,硝烟,爆炸,仇意,痛恨,溃烂,粉碎,愤慨,悲泪,破坏,灾厄,在这所城市疯狂且无止境的发生。
六十年的孤独,恐惧,与绝望,无数咆哮传来。
……
晕染,混沌,浮光,静寂的白色空间内,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站在白迹的对面。
“我都看到了,恩格尔。”
“我知道以我的立场不太合适说这话,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做的并没有错。”
“你只是变成了一头失去理智的怪兽,和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才会做出如此行径的。”
“我可以再给你一天时间,在这期间无论复仇还是宽恕,我都不会管你。”
“我可以作为你生命中最后一个理解你的人。”
白迹这样说道。
尔后,恩格尔微微一笑,开口说到:“不必了。”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白迹。”
“你很特别,我从没想过,巨人竟然是一位人类少年。”
“你的思想很跳跃,但我并不否认。”
“你对我说这些话,无非是因为我们的经历有些许相似。”
听到这里,白迹瞳孔微缩,略感吃惊,表情上,好像有什么被发现。
“你不必吃惊,我受过专业训练,而且,我们同是孤儿,当然能多少理解你一些。”
“一无所谓,生死看淡,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不能。”
“呵呵,也罢,但我要提醒你,你的身份,千万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特别是联合国的人。”
“……为什么?”
“他们对能推进人类文明的事物爱的痴狂,像如饥似渴的豺狼,被他们盯上,你会永无光明之日。”
“或许,你已经被盯上了也说不定。”
“他们也许会潜伏在你的身边,成为你亲近的人,也有可能直接派出秘密部队,将你悄无声息的转移,甚至策划意外事故,恐怖袭击,给你装上莫须有的罪名,强行把你带走。”
“日夜研究,没有人性,各种实验,痛不欲生,到最后,这些会变成家常便饭,总之,你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
“真可怕啊……要是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又该怎么办?”
“想尽一切办法,杀出一条血路,你别无选择。”
顿时,恩格尔眉头紧锁,眼神犀利。那认真的神情与话语,令白迹不禁生出一丝寒意。
说罢,细微的玻璃碎裂声传来,两人所处的白色空间正在渐渐崩塌,化为一片幻影。
“时间不多了呢……”
“还有一件事。”
“最后,小心地球联盟。”
听闻此言,白迹大惊,可还没等他来得及询问与疑惑,空间便已然全部塌碎,幻影消散,蓦然间,一切回归现实。
……
地球联盟,他们为什么需要小心?
难道说,联合国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其中……
仔细想想,也许还真是这样。
毕竟在早些年间,地球联盟创立之初,便是由联合国批准与巨资,才有了现在规模鼎盛的地球联盟。
而地球联盟守护地球与人类文明的理论,也与他们不谋而合……
原来一切,早有谋划……
“难道他们的死……也和那些人有关?”
“不……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
猛的摇了摇头,虽然事情可疑,但也不能随便猜疑,不过在白迹的心中,这件事情他还是有点心里有底的。
不再去想这件尘封已久的事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尽管身躯和意识都相对破灭,但白迹还是硬撑着这副残躯站了起来。
强忍着伤势带来的剧痛,意识与神色也恢复了一些。
将恩格尔的身躯抱起,仰望天空,随即一跃而起,白迹向太空猛的飞去。
经过黑海,恩格尔曾经沉睡过的地方,也是最不愿意回首的痛苦碎片。
过了许多分钟,终于抵达了那颗星球。
来到月球之上,白迹将残废,没有生气的身躯安置在坑洼,沙白的土壤上。
恩格尔的身旁,是一面插起的破旧旗帜。
默默的看了一眼恩格尔后,白迹转眼便走了。
“我说了,我可以成为你生命中最后一个理解你的人。”
……
许久,城市恢复,狼藉不再,但还是有一些难以处理的伤势。
结构已经损坏的楼房被铁球砸灭,或是被火药爆破。
尚还能住的高楼则是被保留了下来,再次进行了改装。
路面不再破碎,经过层层修复,已经有了相对健康的模样。
初生市,所有人回归正常且安宁的生活,社会秩序一切良好。
巨人与恩格尔的事迹被全国报导,甚至引发国际关注。
一开始,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巨人的存在,但随着巨人的再次出现,一切质疑终被打破。
这场血战,是巨人至出现以来,最凶险的一场战斗。
顿时间,城市形同废墟,尘烟废土,满幕乌云,令所有人望而生畏,惊恐万状。
所幸名为恩格尔的陨石怪兽最后被巨人打败,否则这片城市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地球联盟与相关部门又去调查了那番遗迹。
忙碌了许久,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们又去了许多地方,但兜兜转转,还是只能回到那片遗迹。
可无论怎样查究,还是一样的结果。
巨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依然是个谜题,难以解开,难以琢磨。
无法理解,众人只好就这样垂头丧气,灰心失意的散去……
他们也许不会再来到这里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不再探究对巨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