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义军从海上拿下江宁,已经过去了两载岁月。
江南大地上的伤痕也渐渐失去,人们也逐渐恢复了往常的生活。
反正对普通人来说,无非是换了一个旗帜而已。
大家日子照过,大官们官照做,一切如常。
天光渐亮,临安的城门在刺耳的声音中缓缓开启,百姓,商人等排成了长长的队伍,准备进城。
“从何处来?要做什么?”
“宣州,探亲访友。”
城门兵卒看了看路引,没有问题,再看向两人。
一位做侍女打扮,身上干净整洁,样貌姣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
而另一位脸上带上了一层面纱,但面纱后隐隐露出的轮廓,还有那窈窕的身段与偶尔露出的白皙,无一表明是个美人。
这不是寻常百姓能养出的人。
配上访亲寻友的说法,兵卒意识到了这是一位贵人。
至于贵人为何走来,配上义军平定江南时,大户们集体外逃之事,倒是可以解释。
在这一身平常人家养不出的样子,兵卒变得恭敬起来:
“敢问是去何处访友?”
“临安周府。”
听到侍女这么说,他脸上恭敬瞬间变成了讨好,与之前对普通百姓有着截然不同的对比。
临安周府,这临安只有一个周府,就是凤凰山脚下的周家,是整个江南都排得上号的高门大户。
“两位姑娘可是第一次来临安?可需当地人陪同?”
侍女没有回话,而是看向了自家姑娘,而兵卒也第一次听到对方说话:
“那便劳烦了。”
言毕,侍女上前接过路引,还塞了一张银票过去。兵卒稍微瞥了一眼,脸上笑开了花。
其后让友人替一段岗,便是亲自带着两人入了临安。
“管兴,管兴?!有贵人来了,快来迎一迎!”
在城门内,有着一群轿夫与游手好闲者在此等待,见到城门兵卒呼喊,从中窜出一个身材矮小,满是机灵的男子,快速跑来。
“这位是管兴,地头蛇,姑娘有事都可问他。”
“快点。”
兵卒大喝一声,转过头来脸上却带着笑意。
“在下史辉,若是有事,到城门打个招呼即可。”
……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多繁华。
在城门兵卒的刻意交好下,管兴充当了向导的角色,带着两人体会临安这座城市。
沿途所过之处,有烟柳画桥,云树堤沙。有市列珠玑,户盈罗绮,人来人往,络绎不略。也有高门大户,小桥流水,古香古色。
云映雪看着这座古城,有了些惊奇。
从江宁到宣州,从宣州又到石溪村,不是匆忙离开,就是山村风貌。她还从未静下心来,看过这个世界的大城市。
而临安,无疑是补全了她的这一点点缺憾。
“曾经的临安无有宵禁,早市夜市不绝,早市五更而始,夜市三更而绝……”
管兴在前,为其后随着的两人介绍此番风貌。随后两人又见了桂树飘荡,十里荷花。也见了游船不绝,士子泛舟,端是繁华无比。
仅仅是粗略转了一圈,就连云映雪都被这繁华之景给打动,恍惚间竟有了种前世城市的感觉。
临安……果真名不虚传。
只是为什么沿途见到的建筑上,至少都贴有一张张符箓?是尊崇道家?
“两位姑娘,这便是福运客栈了。”
来到一个地方,自然是要先找个地方歇息。
一行人来到一间客栈,居然还排起了一个小队伍。
接下来自然不需要她们处理,管兴排队,为两人订上一件上房之后,给出银票,便有了一处住所。
而正在这时,云映雪在等待时点的小菜也正好上桌,请管兴一同就食。
除了酬谢对方一路辛劳外,也有询问些事情的打算。
比如,在临安定居。
此处商业发达,商贾不绝,且勾栏酒肆众多,这一路过来,如果不是周边古香古色的建筑时刻提醒,她甚至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街上。
在如此繁华的城市,定居于此也不是不可。
“敢问如今临安地价如何?”
“姑娘想要在临安定居?那可是找对人了。”
饭桌上,管兴听到这话,也不感觉意外,恭敬说道:“姑娘是找对人了,义军,吴军来到此地时,临安府尹举城而降,整座城市未经战火洗礼,更是繁华。目前只需六千贯便能拿下一套凤凰山脚下的宅院……”
“多少贯?”
“六千贯,凤凰山脚下住的全是达官显贵,这已是近十年来最便宜的价格了。”
可是寻常百姓一年收获不过二三十贯,这一套宅院就六千?
这熟悉的真是梦回前世了……
“我对位置没要求,只要在临安内即可,最便宜的宅院需要多少贯钱?”
六千贯的宅院,是绝对买不起,但每个城市宅院价格总有便宜的宅院吧?
云映雪想了想身上的银票,鼓起了些勇气。
“有,当然有……”
向导回忆了片刻,脸上露出不安之色:“最便宜的宅院只需三千贯不到,但小人不建议姑娘购下……云姑娘可信鬼神之说?”
“我信。”
自己就是修士,前一段时间还弄出了个山神,哪有什么不信的?
再看着向导的表情,云映雪心中有了些猜测。
“那便好,那便好……那处宅院坐北朝南,临湖而建,是再好不过的宅院,但里面闹鬼。”
“哦?”
如此低的价格,不是凶宅就是鬼宅,倒是在云映雪预料之内。
但低了一半还多的价格,总会有人尝试的吧?怎么会空到现在?
“姑娘可别不以为然,有人不信这个邪,买下了宅院,在住进去的当天就惨死在门口,还有不少人在白天看到那恶鬼呢。”
向导压低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听见一样说道:
“姑娘可知,临安之前是没有宵禁的,而如今为何又恢复了宵禁?”
“夜晚有危险?”
“姑娘聪颖,自前段时间开始,城内就有恶鬼出没,在夜晚死了好几个人和官后,大家都不敢上街了。”
“……既然有恶鬼,那城隍不管吗?”
“城隍?”
管兴面露惊讶之色。
身为地头蛇,他见过许多询问此间房价的商贾官吏,士人学子。但这些人不是不相信,就是害怕,也有不少敬鬼神而远之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说起恶鬼,第一反应是找城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