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条从主道上突然分出的岔路上,张青禾跟随顾明雪的脚步一路西行,穿越过婆娑树影,忽见一片竹林,内有隐士居所,人去楼空无所见,徒留木屋一座,只待日月侵蚀。
而后继续向西行走,穿过竹林,进入树林,再入竹林,又见木屋。
如此反复三次,时光飞逝,夕阳渐落,顾明雪的脚步亦不曾停止。
第四次路过木屋,对阵法一道颇有心得的张青禾抓住顾明雪的手,便是示意停下,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眨巴了几下,不解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为何?”
“呵呵,再往前走的话可要漏掉东西了。”张青禾轻笑一声,随后拉着顾明雪朝着林间木屋走去,木屋旁有刚刚劈好的木柴,也有几缕炊烟与那落日,相得益彰。
笃笃笃~
张青禾在虚掩的木门上连续敲打了三次,静静地等待着屋内的回复。
半晌,一团佝偻着向前的黑泥打开了房门,扭曲的黑你上倒映着一张不断变化着表情的脸,只能从里面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
张青禾一边安抚着顾明雪即将出剑的右手,一边满脸笑意地等待着那“咕噜”声停下,直视着木屋主人的脸,很有礼貌地问到。
“我和我的朋友遗失了方向,居士可知道何处能够过夜?”
听完张青禾的问题,蠕动着的黑泥向前挪了几个身位,那些腐臭的气泡几乎可以碰到少女的脸颊,黑泥上的脸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从里面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对于这样的答案,张青禾只能不解地摇了摇头。
下一刻,只见那黑泥忽地一副要把眼前少女吞下去的态势,顾明雪的剑很快就要压抑不住的时候,一只小小的触手从黑泥里钻了出来,指着林中的一个方向。
“感谢居士指点,我和朋友日后若有机会,一定会再来拜访。”
听完少女的感谢,黑泥“咕噜咕噜”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木屋里面。
“不要信它,那里,没东西。”
事后,顾明雪反拽着张青禾走到距离木屋较远的位置,附耳说到。
冷冷的口气吹得耳垂都带上了几分红晕,张青禾知道这是顾明雪在担心自己。
“既然顾道友不相信,那青禾和你打个赌怎么样?”
“那是,什么?”
“就是说啊,接下来顾道友跟着我往木屋主人的方向行进,如果能够找到怪异的核心以后顾道友就要无条件地信我一次,反之我也要无条件地信顾道友一次。”
“可以……但是机会要两次。”
“哈?”
“一个太少,不够用。”
“哦……”
就这样,顾明雪第一次放弃了自己引以为豪的嗅觉,在张青禾的带领下逐步进入到那黑夜之中。
……
此处正月当空,若是抬头望去,便是寻不到那星辰的方向。
在走进破庙的那一刻,张青禾成功地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打赌,效果十分不错,虽然现在少女并没有在顾明雪面前得瑟的想法。
这里有无主的镖车,蛛网遍布在绑满绳子的运货箱四处,上面用墨笔写着模糊不清的时间,不像是近期输送的东西。
镖车附近,不知正体的骨头掉的满地都是,阴沉可怖的是破庙里供奉的那尊神像,正两只圆睁的眼睛怒视着前方,也就是张青禾她们所在的方向。
“种火。”
将储物袋里的火把点燃,张青禾分给了顾明雪一支。
霎时,慢慢向两人靠近的阴寒之气似是遇见了命中的克星,迅速地往后缩了回去。
“有陷阱,是你输了。”冷不丁的,顾明雪的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刚想检查镖车的张青禾瞬时踉跄了两步。
“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啊,顾道友耍赖是不行的。”
“哦。”
(你看人家小姑娘多会整事啊,木木你这就是不知好歹了)
(不知道前辈在说些什么!对了,前辈可知道现在是什么年号?)
(天武六年~)
“顾道友,快点抓住我的手。”
在确认了具体的年份后,张青禾拉着顾明雪的手跳入到木箱之中,昏暗狭小的环境中两人相视而坐,火光映衬出两人的面颊,其中并无惧色。
“抱歉顾道友,把你拉到这个地方。”
“你有办法?”
“嗯,我青云宗秘术【追溯】可逆回时光,今日我们虽然可以直接除了那破庙里的神像,但唯有在过去才有彻底击败影的方法。”
“一切都依你。”
顾明雪点了点头,张青禾立时消除了全部的顾虑,随后掐念法决,顿时云雾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
扑通——
掉入到水中的声音在脑海中骤响。
恍惚间,两人随着镖车的木箱子一起落入到无底的深渊,沉落,漂浮,四处游荡,窒息感伴随着被人注视的不适一起冲击着两人的脑海,皆因燃烧着的火把,她们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寻找到过去的方向。
……
无边的黑夜里,与此间沉沦的破庙已不知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剩余的幸存者皆神情恍惚地藏匿于某一处的黑暗中,那种随时都会被什么东西吃掉的感觉环绕在他们的四周。
空洞,压抑。
嘎吱嘎吱。
黑暗中,传出一阵阵呲牙的声音。
“是谁在这吃东西啊,声音就不能小一点啊?”
“抱歉,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朱二,你知不知道省点东西啊,你储物袋里就算装满了吃的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我就是吃,只有傻子才会被饿着,这都几个月了,阿姆阿姆,我可还没,唔……咳咳,啊……”
不知为何,上一刻还是满嘴流油的声音戛然而止,其间伴随着无奈的倒地声。
“朱二!”
这样的呼唤,并无人回应。
“他被撑死了。”最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怎会?”那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味道。
“嘿,赵公子,你是什么日子跑到这里来的?”陈老头拍了拍身边那人的肩膀。
“我记得是七月八日,也就是少年英雄会开办前的第二天。不过我也无法确认,毕竟我也在这待了快一个月了,就是不知道父亲他们有没有找我。”
赵怀明低着头念叨着,声音是越来越小,后面便是漫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