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兄,你来了。”
“恒兄,久等了吧。”
“哪里,是我请莱兄过来的,何来就等之说。”
与对方并肩走进这位于玄天山副山的偏殿之中,原本莱恩久违的有一下午空闲还想着去逗一逗自家师父顺带交代点事情,结果是突然是收到了恒远之的传音符,对方邀请他来这偏殿一会,并表示其祖父想见他。
话虽如此,恒远之看起来很明显并不是太过乐意此事,虽然有尽量的在隐藏,但只要看其笑容下的苦闷就知道,他已经猜到了自家祖父邀人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穿过层层幕帘与复杂的阵法进入一个会客用的殿堂之中,却见那恒文典正端坐于主位之上闭目沉思,而昨晚见过一面的罗裕隆正毕恭毕敬的立于其身侧。与昨日相比却是配了一把与远之同样的缩水版诛魔剑,只是从上散发的灵力判断,恐怕已是那传说中的道宝等级。
“祖父,裕隆叔,远之有礼了。”
“文典前辈,罗前辈好。”
“莱小友来了,还请快坐。”
睁开眼的同时脸上堆起少许熟练的笑容,恒文典只是伸伸手示意两人免礼,同时其身侧的罗裕隆也是走上前将莱恩迎到了客座之上。而至于那恒远之则并未得到落座的资格,只是相当自觉的硬着头皮走到了自家祖父的旁边站定。
撇了旁边一脸苦闷的大孙子一眼,恒文典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又是让罗裕隆为自己和莱恩上了一杯茶,轻抿一口之后他捋捋胡须,那隐隐放出精光的双眼又是上下打量起这曾与自己见过一面的莱恩来。
“远之已把事情同我讲过了,这次请小友过来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当面问下,还请小友勿要过于拘谨。”
“前辈如有想知之事,还请尽管问,我若所势知必答之。”
“嗯,虽然有些失礼,但小友可否同告知老朽你今年贵庚,籍贯,以及家中情况?”
“回前辈,莱恩今年方二十四,为天洲元虚人……父母早已故去多年,如今就我一子。”
“嗯……此事还请节哀。只是我听闻其他长老所言,莱小友谈吐有度,文雅大方,还可文可武,可是念过书?”
“在学堂念过一段时间,多少也尝了点墨,可惜后面遇上战乱就没念了,大多书册还是在宗门中所读。”
“原来如此。”
心中快速的核对着对方的说法,以密探的情报来看虽然对方是三年前凭空而出,但凡务省记录所指确实近年凡间战事不断,天洲东南交界位置早已变成战场,加上宗门内的情报,前后说法倒是没有什么矛盾之处。
虽然如此,这也只是对方的一面之辞而已,几乎找不到可以证明之人。但是如今实际看来,莱恩无论是脸上所显露的紧张,语气中强作的镇定,以及时不时下意识的微小动作都确实相当自然,不像是有撒谎的痕迹。
不过恒文典毕竟是司命台之主,常年与邪修和京内大小官员打交道的他自然不会如此轻松的放下戒心。在心中再度仔细的审视了此人的疑点之后点了点头,语气中却是多多少少带上了少许和蔼与诚恳,
“那小友既然是从凡出世,阅历颇丰,想必也知独子不兵这道理。”
“这,恕我愚笨,还请前辈点明。”
“小友这二十四也不小了,暂不说筑基之事,难道不想讨位淑女为妻,继一继莱家香火吗。”
如此说着,恒文典看着那莱恩迷茫的模样,又是饮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游历之事我其实也是支持的,但在这宗门之外甚为凶险,我还是担心他拖累了莱小友。而老身在京还算颇有人缘,无论凡间的王公贵族还是修士中的大小世家都认识少许,或许可为你牵一线姻缘。待传了香火又筑基了再出门,我这拙孙才算不愧对小友啊。”
“这……”
没想到在昨天职务诱惑之后今天又借着香火之说来了出美人计,而其言语之中不仅看似允肯了游历之事,还处处为他着想,却是一口气断了恒远之辩驳的可能性。
当然,莱恩自然不会为了这点事而莫名其妙的续弦,心中略微一理其中的逻辑再结合自己目前的人设,他也是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摇摇头,起身行了一礼,
“谢台主好意,但晚辈心已有所属,不可再为外所动。”
“唉,想来莱小友也是重情之人,无需多礼,是老朽我多嘴了。”
出乎恒远之预料的是,面对莱恩的这个答案,自家原本相当固执的祖父竟然干脆的放弃了原先的打算,而后只见其伸出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背,继续说道道,
“远之你也别在这里站着了,先坐下去,接下来之事与你二人都有关系。”
“是。”
唯唯诺诺的坐到莱恩旁边,恒远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道袍看着主位上的恒文典,而看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恒远之只是站起身捋了捋胡须,脸上转而带上了少许严厉之色,
“远之,你中午见我时所说,可愿为游历之事无条件奉我三件事,既然如此老朽也就提出三个要求,如两位同意,此事我就准了。”
“祖父还请尽管讲。”
“其一,你们出行,罗老要跟随护卫。其二,不可离开神州大陆,进入那无尽之海范畴。其三,每隔二……每隔十年就要反京修炼五年,不可落了修为。”
“这,远之定可达成,谢祖父肯允。”
“晚辈也可答应,谢前辈恩准。”
“恩准就过了,莱小友陪着我这拙孙胡闹,我已经相当的过意不去。”
不露声色的扫了眼莱恩脸上的表情,仍旧难以下定论的恒文典再度挂起少许笑容,自衣兜里拿出一个绣着恒家徽记的储物袋交到了莱恩的手中,
“我观小友修炼速度不慢,又是星河长老弟子,丹药理应不缺,老朽也不献丑了。这其中有天子御赐的一门功法和少许的灵石,作为补偿赠予小友,莫要推辞。先前那些承诺也仍旧作数,如有改意,那便与裕隆联系便可。”
“这……那莱恩恭敬不如从命,谢过台主厚礼。”
“嗯,小友是聪慧之人,我也不再叮嘱勿要外传之事。老朽暂与这拙孙还有些事要谈,如小友有事要忙,可先行离开。”
“晚辈不便打扰,就先行告退了。”
行礼之后在罗裕隆的陪同下离开这偏殿,莱恩御剑飞向居所,心中倒是确实不得不承认这恒文典确实相当难缠,所言所行都有思量。自己最大的疑点也就是修炼速度之事只提一嘴,却是隐以有交涉之意。
神识一探这储物袋,一个玉筒和一枚仙阶灵石静静置于其中,要知道仙阶灵石一枚那就是价值百万,更别提那功法据说为天子所赐,虽然不至于为天阶,但也应该不是什么凡物。
不过问修炼之事,但给出如此厚礼,意图也很明显了。如果莱恩是以那邪法修炼,这些东西足够让人至少练气这段时间不愁钱财,当场改邪归正。而倘若他真有什么大机运在身,这些也足够贵重,可起拉拢之用。
(倒是确实被“寄予厚望”了啊。)
感受着那从自己身上还未退去的神识,理顺其中关系之后莱恩将这储物袋塞进道袍里,而就在他思量着是否要和自家师父说道说道此事时,却忽见一人从远处朝自己飞来。
“星玥前辈好。”
“免礼,莱小友怎么来这副山这边了?”
“稍有些事情而已。”
“嗯?难道是在偷偷幽会?”
看着这莱恩腼腆中略有隐瞒的模样,星玥余光一扫那远处的树林,认出是谁之后心中倒是略微猜到了些许事情的始末。不过她并不准备掺和那恒家家事的她只是笑着飞高了少许,
“算了算了,也不打趣你,我这边正觉得无聊,小友看起来是准备回居所,有闲暇的话不妨和我把上次那把下完如何?”
“这当然是可以。”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自己到现在都还没能对这星玥的目的以及身份做出定论,只能是先应酬下来。好在察觉到对方接近之后那罗裕隆为避免被发现而退去了,不然到时候还得双面演戏倒是不太方便。
两人再度结伴来到洗灵泉旁,在石桌之上摆上上次的残局,按照之前的继续理应是星玥下下一手,然而只见她把玩着手中的車,却是面带笑意看着眼前的莱恩,迟迟不去走那一步。
“星玥前辈,有何想说还请说。”
“无何大事,就是突然在想如此下棋似乎少了点刺激,倒是突然想要加上一些赌注。”
“赌注?晚辈我可没什么赌的。”
“诶,当我会欺负你不成?就这一局,权当玩乐,吃一子就可提问一句,被吃的就得回答,输家再听取赢家一个要求,你觉得如何?”
“……听着倒是挺有趣的。”
对于这个临时起意加的“赌注”,莱恩也是很合理的犹豫了片刻,只是星玥看着对方朝自己投来的深邃目光,灵台却是骤然一凉,恍惚间却有种自己被其完全看透了的感觉。
“既然只是玩乐,前辈盛情相邀那岂有推辞之理,请吧。”
“小友看着很是自信啊,那我可不留情咯。”
带着打趣意味的说着,星玥倒是也细致的检查了自己的识海然后运起隐气诀仔细的扫视了一下对方的身体和经脉,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只能将那一瞬间的感觉归结为错觉的她面不改色的按下手中的車,直接就吃掉了对方的那枚弃卒。
“提问……你对萱灵可否有何非分之想?”
“……哈,听前辈这说的,我和萱灵仅是朋友,何来非分之想。”
被对方这相当八卦的问题逗的笑出了声,意识到对方是想把气氛缓和下来的莱恩也是干脆以車为架飞炮吃下一子,在稍微斟酌之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前辈是和萱灵认识吗。”
“以前游历之时结识了她亲父,也算是有缘分吧,她那时还没出生就是了,不过此事小友还是替我保密一下。”
算着这步的意图,星玥一边在心中猜测着对方提问的意图与答案的真实性,一边又是走下了一步,却是反常理的留住了对方的炮,转而是一口吃掉了那后方的相。
“那小友又是如何看你师父的?”
“师父她乍一看严厉,但实则心如柔水,哪怕是对我这样的外门弟子也会时常挂心,就我看来确实是个好师父。”
“哼哼,到还挺不错的,要我和你师父说一下吗?她应该还会挺开心门下弟子如此看她的。”
“前辈若能美言一句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我也不强求,嗯,我想想……我听闻前辈乃天星台冉冉升起的新星,倒是不知在台内从事些何工作,像那天一般歼灭邪修吗?”
“咳,那天只是奉了师门之命而已,我目前还未有正职与道名。不过就我观诸位前辈平日工作,日后大概就是在各地的观星台卜卦凶吉,窥一丝天意以造福众生吧。”
摩挲着手里刚吃的相,对方看起来似乎没有丝毫准备让着她这老前辈的想法。但星玥既未准备放弃问话,也未准备把胜利拱手让给对方,在斟酌数秒之后她慎重的抬起棋子反过来吃了那炮,转而是笑着看向了莱恩,
“这么说来,莱小友和梓昕妹妹又是什么关系?”
“自然是同门师兄师妹的关系,当然,若要称之为朋友也是可以的。”
察觉到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投来的刻意隐藏的视线与神识,莱恩顿时便意识到了其的意图。然而并未想如此早摊牌的他只是过了手,以有感叹的语气继续说道,
“儿女情长之事前辈还是无需再问了,我虽赛场上看着意气风发,但也知自己是谁,只是纯粹喜欢结交些合得来的朋友罢了。”
“还以为你会是个持才之人,如此看来倒是我看错了。”
虽然言行举止并无异常,但星玥还是出于紧惕以神识又检查了一次,确定此人和古神教应该没有多少瓜葛之后她也是笑着又走一步,却是朝着莱恩投去了征询的视线。
“作为赔礼,我还挺喜欢为人占卦的,要我替你算上一卦吗?”
“这算是提问吗?”
“当然是,不过我这回答了,你倒是欠我一手。”
“我很早以前找算命先生算过八字,说我这辈子坎坷奇多,但却总可逢凶化吉。”
一边说着一边把欠的那一手直接还给星玥,莱恩看着棋盘之上剩下的几子,算出已是终局之后他点点头,把吃掉的車放在了自己手边,
“不过既然是星玥前辈要算,想来比那算命先生要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所谓生辰八字不过是卜卦之道落到凡间而生的迷信,被那些连谶纬都不知为何的方士以话术拿捏行骗而已。”
话语中不乏对这种行为的鄙夷,而同样是看出此局已定的星玥只是随手挣扎了一步,然后她便抖抖袖子伸出那白皙的玉手,如约运起少许灵力掐指算了几下,
“一年内无病无灾,无何坎坷,就这样吧。”
“算卦原来是如此轻松之事吗。”
“你要知道我可是天星台台主弟子,星图命理,日月轮转,天地卦象,尽数都记得,这算的一手可有六成之准。”
“这准率着实微妙。”
精妙的调整身上的法术,将那刚刚驾临自己的预言系神通结果调整为自己想要的样子,莱恩脸上倒是装出不信的模样,直接走了下一步,
“将军,这样就是晚辈三胜了。”
“唉,还以为可乱了你心,结果你还当真沉稳,竟点都不让着我这个做前辈的。”
“哪里,晚辈我自认为还算擅长下棋,结果还是被逼到这种境地,仅是运气在我这边而已。”
“你这说的,下棋哪里来运气的说法,想谦虚还是找点好理由。”
试探已经结束,看着面前这个连赢了三场还在那卖乖的小辈,虽然有些许的可疑之处,不过在这玄天宗有个稍微知自己半点根底的人在,她心中倒是稍微的放松了些许,
“算了,愿赌服输,有何要求尽管提吧。”
“那就,也无太大要求,前辈既然是天星台之人,那晚辈想讨要一门功法。”
“……没想到你小子人看着老老实实的,心倒是很贪啊。但是我等天星台的大部分功法都是天子勒令不可外传之物,可外传的又并非是什么出众之物,且我们主修神识与卜卦,你又是用剑的,拿着恐怕也是没用。”
“晚辈自然不会自大到讨要四台的不传之秘,我说的正是可外传之物。”
稍微周旋半句,虽然说辞已经准备好了,但说实话这星玥他用指甲盖猜都知道没有表面上的那般简单。不过正所谓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难得的一个机会在手里,他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话术,
“我想要的,是一份双修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