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顿时安静了。
伊丽莎白之前无时不刻期待着她能与弟弟重逢,在这次出发前她甚至都幻想过她能突然遇见索兰特,但却没有想到重逢会来得突然。
眼前的索兰特衣着朴素,除了他手上的手杖身上就没有哪一个物件能体现出他原本的身份。此时的他,不像是平常在行政宫中谈笑风生的行政官,而更像是一个风尘仆仆的修行者。此般变化,让伊丽莎白感觉她已经完全不认识眼前的索兰特了。而索兰特此时也没想到伊丽莎白会出现在这里,虽然只隔三年没见,但两人却感觉已经形同陌路。
“别在门上站着啊,快点进屋吧。”白发女子的声音提醒了两人,伊丽莎白想离开的欲望已经荡然无存,然后跟索兰特一起进了屋。
“快坐快坐,你们姐弟俩好久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说吧,我去泡点红茶,然后边喝边聊吧。”
待白发女子离开后,两人很生硬地面对面坐在了沙发上。明明伊丽莎白有很多想问索兰特的问题,却迟迟无法开口,仿佛有股法术将她的嘴给堵住了。而索兰特也很安静的坐在对面,微微低下头,与坐姿很正经的伊丽莎白相比,他就像一个等待训斥的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最近过得好吗?”伊丽莎白还是打破了这片沉默。
“很好,谢谢。”
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啊。伊丽莎白心想,于是她打算继续问下去:“那你在这里每天都干什么呢?”
“跟师父训练,帮谢琳达姐姐整理花园,或者是和其他客人一起喝下午茶等。”
谢琳达?刚刚招待自己的白发女子的名字吗?这个名字伊丽莎白听着很耳熟,但她思索了一阵子后还是想不起来,便索性放弃思考,继续跟索兰特聊下去:“那,你觉得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还行。”索兰特回答时明显迟疑了一阵子。
“那,你还想跟我回去吗?”
“对不起,姐姐......”索兰特突然把头埋得很低很低。
“是不想回去吗?”
“不,不是的。”索兰特的声音开始抽泣,“对不起,我不能像你一样,守护着我们的艾瑞,我太弱小了......”
说完这话后他双手掩面,肩膀开始有些颤抖:“对不起,我没能完成你当时交给我的任务,我明明也是德克拉家族的人,但是,我没能像家族其他人一样,守护好艾瑞,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眼前的索兰特,伊丽莎白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姐弟俩一直以来都以自己是德克拉家最后的两个人的身份严格要求自己,但索兰特他究竟给自己施加了多少压力,伊丽莎白不知道,但伊丽莎白现在有些心如刀割,她有些自责,是不是因为自己在保家卫国这方面比索兰特优秀才让索兰特感到如此巨大的压力。
“那个,索兰特......”伊丽莎白站起来,然后走到索兰特旁边坐下,“你觉得,我们最重要的职责是什么呢?”
“......”索兰特将双手放下,但伊丽莎白能看到他眼里的泪花,“不就是要守护好这个国家吗?”
“如果只是单纯守护好这个国家,那为什么我们还要专门有人坐上执政官这个位置呢?”
“......”
“其实我们该做的,就是让这个国家繁荣昌盛,让人民过得幸福啊,你负责让这个国家发展起来,我负责保护你们,你给大家幸福感,我给大家安全感,这就是我们的职责啊。”
“......确实。”
“骑士也是要让大家幸福的,是吧?”
“但是,我也想举起剑,保护大家,我太弱小了,不能给你们拖后腿......”
伊丽莎白笑了笑:“但是上次,你的法术就做到了啊。”
“欸?”
“真的,你上次很厉害,你牵扯住了很多敌人,比其他骑士都要厉害。”
索兰特不知为何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板着脸,不想让伊丽莎白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不过,你也该回去了吧。大家都很需要你。”
“但,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哥哥说时候未到!”索兰特突然紧张了起来。
“哥哥?什么哥哥?”伊丽莎白突然严肃起来,“索兰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口中的哥哥是谁,难不成是科茨?”
“公主殿下不好意思,索兰特殿下现在暂时不能离开,而且由于大局原因,你最好也不要离开。”白发女子端着茶具过来,并放在了桌子上。
“大局,什么大局?你们究竟在干嘛?”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在此之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谢琳达,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药剂师。”
药剂师?!伊丽莎白顿时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在艾瑞传疯了的超级厉害的药剂师,她从不露面,只给艾瑞的一些知名的学院寄相关的学术报告,而且每一份报告都一鸣惊人,所以传闻中的她披着一层相当神秘的面纱。而这些传闻伊丽莎白也听过,但真人站在自己面前时,伊丽莎白有些肃然起敬。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谢琳达很自然的坐了下来,“伊丽莎白殿下,你觉得科茨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叫我名字的时候,不用再加上‘殿下’了吧。”
“既然你这么要求,那好吧。”
“不过,你问我这个问题,是为了什么呢?”
“嗯,你之前初次与科茨交战时,有没有想过他是你的哥哥。”
“有是有,但是我现在可不敢这么想,我怎么可能会有个背叛家族然后来我这拆家的哥哥。不过,你既然这么问,他该不会真是……”
谢琳达笑了笑:“如果我说,真的是呢?”
“……”伊丽莎白沉默了,她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
“这里的原因,真的很复杂,但我想告诉你,科茨他不是坏人,他也有他的难处,虽然说来话长,但我尽量长话短说。”
谢琳达给伊丽莎白和索兰特重新倒了满满的一杯红茶之后,便开始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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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姆德有个极其强大且可怕的野心,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他早已不满只对维亚的统治,他要统治整个西州乃至三州。为此,他不断向周边各国发动战争,致使整个西州陷入战乱,并开启了西州的“丛林法则”时代,虽然“丛林法则”时代促进了西州四大强国的形成,但对西州的各方面影响都很大。
即使维亚在这个时期扩大了领土,但这仍没达到史姆德的期望,于是他仍继续向其他三个国家发动战争,但这却被“丛林法则”结束后几十年成立的艾瑞王国打搅了,艾瑞王国继承了卡特伊索王国强大的兵力,并且经常在维亚王国向他国发动战争时给予他国兵力支持,由于维亚在与艾瑞的正面交锋上从未胜利过,史姆德便改变了对策:从艾瑞内部开始摧毁这个国家。
而威格尔王子就是这个政策的牺牲品。
当年威格尔在布尔镇失踪时并没有死去,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史姆德知道威格尔会来时,派了众多优秀的间谍来到布尔镇并悄悄带走。但由于间谍的疏忽,威格尔在被间谍带去史姆德那的路上逃了出来,随后在维亚境内求助时很不幸的被残忍的人贩子集团带走。人贩子见他聪明伶俐,便把他当摇钱树,先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迫害,试图驯服他,此后让他在黑市的斗兽场上与猛兽斗争等做一些大人都不一定能胜任的工作。
但威格尔天生就不是那种会被几个磨难所屈服的人,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威格尔挺过了每一个折磨他的磨难,而他也一直在坚信着自己能够获救,即便他看到这里的孩子大部分不是被转卖而是活活累死。最终,天无绝人之路,四年后,他所在的人贩子集团被维亚的警察局捕获,而里面的所有孩子能回归家庭的就回归家庭,不能回归的就送去孤儿院。可威格尔说自己是艾瑞王子的真实身份时警察却不相信,还是坚持送他去孤儿院(现在想原因可能是警察怕卷上麻烦),不过在孤儿院没几天,善良的卡特伊索夫妇收养了他。
卡特伊索家族是维亚的贵族,威格尔也知道他们的存在,因为他们正是以前卡特伊索王国的王室后裔。起初因为这个原因,威格尔对这里的很多人保持着很强的警戒心,这里的人问他名字时,他谎编了一个名字叫科茨,问经历时他谎称自己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但待在这里几天后威格尔发现,他们都没有什么恶意。
这里的人对他很好,都把他当做是真正的家人一样对待,而且比他小六岁的大小姐艾米娜也很喜欢和他一起玩,这对于刚从地狱逃出来的他无疑是感觉来到了天堂,他决定先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之后再要求这里的人送他回到艾瑞,在此期间,他仍然不向这里的人开口告诉他的真实身份。
这些天他过得真的很快乐,没有在艾瑞时繁多的课程,也没有在人贩子集团时繁重的任务,他每天只需要练一下剑术,和艾米娜一起下棋,在图书室里看书,顺便指导一下艾米娜认识单词就够了。但威格尔也并没有乐不思蜀,几个星期后,他决定要告诉这里的人关于他的一切,并委托这里的人送他回去,但他想给艾米娜留点东西,毕竟艾米娜和他成了形影不离的好玩伴,他贸然离开艾米娜肯定会很难过。
就在威格尔这几天正琢磨着送什么东西时,一个噩耗从家仆那传来:艾瑞王室遭到偷袭,大部分德克拉家族的成员都已死去,最小的公主和王子已失踪,而凶手正是灭亡的卡特伊索王国的信仰者。而这些天,威格尔也注意到家主这些天也在刻意避开自己,但威格尔能注意到,家主一直都是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里的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难道是为了杀掉自己吗?还是说有另有企图?科茨想不明白,但他开始感觉到这里危机四伏,心中也有个声音告诉他赶快回到艾瑞,就算是家人不在了,伊斯兰娜这些他熟悉的人还是可以依靠的。不能再留恋这里的一切了。科茨从图书馆里的地图上注意到了附近最近的传送瞄点,万事俱备,只欠出发。
这天,科茨偷偷带上地图,从卡特伊索家的院子里成功溜出来后,顺着地图指着的方向,来到了最近的传送瞄点。
“出国还要提交申请?”威格尔翻阅瞄点的魔法书时遇到了点麻烦,不管了,申请就申请吧,希望维亚这边的处理效率能快点。
大概过了三分钟,申请通过的消息从魔法书上传来,威格尔开始使用法术驱动瞄点的运作,这时他的心情有些激动,离家四点,终于要回到他熟悉的艾瑞了。他的脑海里开始想着他回忆中艾瑞的一切。
但传送结束后,威格尔的眼前却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宫殿,他有些慌张。“在那里!”一阵响亮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一堆士兵出现在威格尔眼前并将他围住,同时用手上的武器对着他,威格尔有些疑惑,但又有些害怕,紧接着,一个科茨熟悉的人出现在了科茨眼前的坡道上。
“卡特伊索家的养子,科茨,你在维亚的这段时间里,用着‘科茨’这个名字吗?小王子?”
科茨以前见过史姆德国王,但眼前的史姆德国王,比记忆中的他更可怕,他的眼睛散发着寒光,似乎不怀好意。自己怎么传送到史姆德的宫殿了,难道是史姆德干的吗?
“可怜的小王子啊,家人都死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失踪了,你一个人在这世上苟且偷生,感觉怎么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威格尔恢复了作为王子的威严。
“有什么话,我们到宫殿里面说吧,我会好好招待你这位异国的王子的。你们,把他给我带到宫殿里面去。”
士兵们拿武器驱逐着他,威格尔有些火大:“你们维亚,就这样对待他国的客人的吗?!”
史姆德没理他,而是一直走进他的宫殿里面,然后把威格尔带到一个宽阔的房间里面,这似乎是一个巫术实验室,周围整整齐齐得摆放了各种巫术法器,中间竖起的一颗玻璃球格外醒目。
“威格尔,你想知道你的弟弟妹妹在哪里吗?”
“你什么意思?”
“请看吧,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处境。”史姆德开始驱动着房间里的那颗水晶球,科茨仔细一看,里面映射出了一些图案,伊丽莎白和索兰特浑身带伤地躺在地板上,手脚还被铁链锁住。
“伊丽莎白,索兰特!”威格尔对里面的画面难以置信。
“别喊了,他们听不见的。”
“他们怎么回事?这是你干的好事吗?!”
“如果我说是呢?”史姆德的嘴角轻轻勾起。
“你?!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要冲就冲我来,你给我放过他们!”
“怎么?开始生气了?如果我跟你说,杀害你家族的真凶,是我指使的人,你会不会更生气了?”
这些话彻底激怒了威格尔,他想当场杀掉史姆德,在他准备冲上去时,附近的士兵用武器拦住了他。
“史姆德,你坏事做尽……”威格尔双手抓紧拦住他的剑,想要推开这些碍事的士兵,尽管他的双手已经因为抓住剑刃而导致手上全是血。
“不过,你想让我放过他们,也不是不可以。艾瑞那边肯定会派使者在我这讨个说法,如果你愿意用你自己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在艾瑞使者到来之时把你的弟弟妹妹放回艾瑞。”
“交换条件是什么?”
“那就是……”,史姆德走过来,拽住了威格尔的脖子并把他提起来,手指上突然长出尖锐的指甲刺进了他的脖子里,“用你自己的自由作为交换,无条件听从我的指令,包括,毁掉你的王国。”
“你给我放手……”威格尔感觉到有股能量从史姆德的指甲里流入他的体内,那股能量很奇怪,让他感到神经麻木。他拼命的挣扎,但也是徒劳无功,“我可以为你做事,除非我不认可。”
“你以为,你有的选择吗?”史姆德更紧得拽住了他,任凭威格尔在自己的手上挣扎并撕咬自己。随后,威格尔被松开,脖子上的伤口很快也愈合了,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得喘着气。
“现在,跪在我身前,并恭恭敬敬地称呼我。”史姆德的嘴角微微扬起,威格尔内心本身是拒绝做这事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完全不听从脑子的指令,而是真的如史姆德所说的那般照做了。
“起来吧。你的内心很抗拒,是吗?而且,你还在咒骂我。”
威格尔这时感到浑身被解放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只是在完成我们的交易而已,我已经‘夺取’了你的自由,包括你现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这时威格尔才想起来,史姆德是世界上一流的巫术师,而自己已经掉进史姆德的圈套了。
“我送你回去吧,卡特伊索家的养子,科茨。不过你被这个家庭捡到真的是很幸运的,今后,也请以这个身份好好生活吧。”
威格尔清楚,从现在起,自己已经成了他的王国的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