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无垠的空间中平稳行驶着数十艘大型母舰,由此为中心,散布数量惊人的敌方战机。埃尔菲积极迎战,几乎调动整个基地的战力,那是无法想象的光景,美丽而凄凉,双方的战机在相互逐猎,战场燃起成片火光,被击毁的战机碎片四处散落。鬼宿于其间高速穿梭,经行之处,无数敌机瞬间化为灰烬,连同机内鲜活的生命。驾驶舱内,各条线路正在不断地播报战况,突然,一条本应淹没在浩大信息海洋里的微小讯息,在到达的一瞬间被卡林敏锐地拎了出来。
那是薇安传来的、几乎带着绝望的求助:“我找不到夏沙!他没有在他应该在的区域!我找不到他!"
“你!!-"卡林只用了半秒钟思考,他回复道,
“专心战斗。我会带他回来。"
系统的扫描区域是有限的,几乎圈定在攻击及被攻击的范围内。他大概知道夏沙在哪个区域,飞过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可就在他准备偏离自己应当守住的阵线时一他扫到了闪纹。
夏沙怎么会在这里?卡林立刻紧张起来﹣他所在的区域,是敌方炮火最集中的主攻区。
“你搞什么?"他丢了条讯息过去。
夏沙没有回复,下一秒卡林就看着闪纹从眼前掠过,朝敌阵直冲过去。还没有开防护!
卡林骂了句脏话,鬼宿快速调转方向,全力追上闪纹:"你疯了!"卡林传来讯息,"你他妈的在干什么!”百沙一言不发,速度丝毫没有减退。卡林把防护罩调最大,几乎贴看闪纹疾驶,并不断击毁造成威胁的敌机。与此同时,鬼宿的通信系统在源源不断地混
各类讯息、战况、指令·……如同轰炸,心急如焚的卡林无暇顾及,他切断全部信道,只留下与夏沙通信的那条。可无论他讲什么,夏沙那边就是没有回应。
卡林终于沉默下来。
两架战机在炮火中高速并行,在鬼宿的保护下,纹数次穿越生死线。然而,卡林清楚,闪纹沉默而坚定的姿态表明了夏沙那已无法逆转的意志。
“你是不是想死,”卡林最后说,“好,我陪你。"
他们一起冲入敌阵深処,这里已没有埃尔菲的兵力。
察觉到他们的入侵,米洛大为震惊,竟有人敢如此孤军深入。留守的兵力立刻对他们展开围剿。夏沙一意孤行,完全不在乎死亡的威胁,鬼宿沉默地陪伴
在侧,独自在密集的炮火中奋战。
卡林,别这样,夏沙哀伤地看着鬼宿,你应该好好地回去,和薇………他露出悲伤的笑容,然后﹣他看见眼前巨大的战舰。
那一刻他感到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想起很久以前遇见的那个米洛人,那个为了他们舍弃自己生命的陌生人。“我本来就不打算活着回去”,那些话语在他耳边萦绕,“死在这里也不错。”
死在这里也不错。夏沙轻轻地笑,他想起那个时候无法理解的他,和卡林当时说的那句话。
“卡林,你是对的,”他轻声说,“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所以,请别再阻止我。”发出这条讯息后,夏沙驾驶着闪纹头也不回地朝敌舰动力炉的位置冲去。
卡林当然看出了夏沙的意图,但他没有丝毫动摇。
卡林的沉默仿佛在向夏沙表明这样一种架势:夏沙,你加速,我也加速;你关掉防护罩,我也关掉防护罩;你撞一我也撞。
夏沙咬牙。
闪纹内部响起尖锐的警报声,红灯急促闪烁,距篱刻度在飞速减少﹣﹣与死亡深渊的距离。而身旁的老佰,速度甚至比闪纹更快,夏沙急躁地想,卡林!块!快减速!﹣可直至死亡迫近眼前,鬼宿仍没有硬速!-“你是不是想死,”卡林的话语在耳边内,“好,我陪你。”﹣夏沙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防护壁在明显卡林的坚决,那是最后的一刻一"不!一卡林!"夏沙在心里大喊,手指下意识地拉转了方向,但他终于因接触到防护壁,部分表皮被融毁。
卡林!夏沙疯狂地想,卡林!﹣他不敢思考,不敢看一束强光扫过他的眼,在一片炫目的白光中,鬼宿神迹般从天而降,继续安静守护在闪纹身旁。
夏沙觉得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他把这一辈子的人生都过完了。“卡林,”他忍不住问,“鬼宿还好吗?"
“擦了﹣下,没有大碍。”
“卡林,你怎样オ肯回去?"
"当然是,和你一起回去。”
夏沙苦笑:“现在オ想回去,是不是已经太晚。”
"只要你想回去,任何时候都不晚。但是,要按我
说的来。”
“好,你说。”
两架战机开始在包围中并肩作战,看过了他俩刚才丧心病狂的举动,米洛的攻击更加猛烈。他们边战边退,逐渐退到敌舰的另一侧。
“现在怎么办?"夏沙冷静地问,现时的他已不在乎生死,他只想和卡林一起回去。
“正在想….”
“等等﹣"卡林突然说,“夏沙,你真是个天オ!我怎么没有想到!唯一的办法一"卡林以一种轻松的语调说,"一就是击沉这艘母舰。"
两秒钟后。夏沙喊一"什么?!”
“只要毁掉动力炉,母舰就会爆炸,那个时候,全部人都会逃开避难,也是我们冲出去最好的时机。”
夏沙觉得卡林太扯了:"我们只有两个人!"“有我在呢,两个人足矣,”卡林很有把握地说,"母舰形体巨大,防护罩会耗掉大量动力,容易顾此失彼,我去另一端攻击它,吸引它集中防护抵挡我,动力炉的位置就会变得薄弱,你全火カ猛攻,打开一个缺口,接下来,上C13t一﹣你不会以为配置这种核级别破坏力的东西只是为了装饰吧?夏沙,相信我,而且,我答应过薇安,要带你回去。”
夏沙怔了ー下。
卡林继续说:“我会引开全部火力,然后就看你的咯!C13t只有一颗,看准时机,谨慎使用。"
“卡林,”夏沙担心地说,“你要小心。”
卡林发来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来!大干一场!"
“嗯!"
夏沙潜伏着,静观其变。眼前的防护壁在明显变薄﹣十秒钟前,卡林传来讯息,“开始了!"夏沙一瞬间把火カ提到最大,对准动力炉的位置,手指压在发射键上………但他不确定现在是否就是最佳时刻,他的手指按不下去,浑身都是冷汗。正在他犹豫不决时,卡林发来第二条讯息,“亲爱的夏沙,我的火力还能再撑两分钟。如果你再不动手,这就是我的遗言了。”
夏沙咬住牙,不顾一切地按下去,闪纹爆出炫目光束,直击防护壁,交融处,如火龙舔舐般现出一个缺口。夏沙快速切换到C13t,什么?!一要预热?!他感到冷汗直冒﹣﹣卡林!无数悲惨的画面闪过脑海……不!他死死压住预热键,继续维持住防护壁的缺口。两分钟!夏沙在心中倒数,预热的进度条在缓慢增长,它每涨一格,对夏沙来讲,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还剩ニ十秒一夏沙感到自己的心在一寸一寸地凉下去一十秒﹣﹣一最后一格终于填满,他用力压下发射键一五秒一此时,数架米洛战机已接到母舰传来的警报,他们立刻发现了闪纹,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对夏沙发动攻击。
夏沙瞬间把防护罩开到最大,C13t已发射完毕,两秒钟后,耀眼的火光迅速从动力炉的内里窜出来﹣“撤退!卡林!"夏沙发狂般喊道,“撤退!"
“收到。”卡林很快发来一个调笑的表情,“猜到你忘记要预热,其实我还能撑十分钟。"
看到这句话,夏沙差点晕过去。
庞大的战舰从动力炉的位置开始崩裂,火光四起,米洛战机纷纷撤离,那些停留在甲板上来不及起飞的战机迅速被翻滚的大火吞没。在这盛大的焰火表演的背景下,卡林和夏沙朝埃尔菲的方向疾驰而去。
途中,他们遇上一架脱队的米洛战机,与对方错身而过时,卡林看了一眼,那架战机的机身上有着刺目的纹路,如同两条交缠在一起的巨蟒。
也许是收到后方失守的消息,米洛开始大规模的撤离。夏沙和卡林远远地看着这壮观的光景。越过这批队伍,前面就是埃尔菲了,夏沙想起薇安,露出悲伤而温柔的微笑,然而,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旅程、终于抵达埃尔菲的时候,夏沙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见的是一片废墟。
埃尔菲三分之一被毁,到处都是受伤的人,负责搬运受损战机的巨大机械一刻不停地忙碌着,维修人员急冲冲地跑来跑去,各种声音在大声叫喊,整个基地乱作一团。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夏沙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前线全面失守,靠薇安才能勉强挽回。
“薇安呢!”夏沙抓住一个医务室的人大声问道“薇安在哪里!”那个人疲倦地,不耐烦地推开他。
卡林抓住夏沙“薇安不会有事的,我去找她。他们在医务室找到薇安,她在照顾伤员。看见夏沙,她镇定的脸色变得惨白:"夏沙………”
卡林把夏沙推过去,薇安不顾一切地扑进夏沙怀里,孩子般哭起来。
"薇……”夏沙怔住。薇安抓住夏沙,抽泣到浑自发抖。夏沙紧紧地抱住她一没有人注意到,有四个身着军服的人前来找到卡林,卡林看见他们,主动交出所有武器,顺从地跟他们走了。
“我有事想告诉你,"薇安带着泪,拉着夏沙来到一个没有人的房间,“你一定要听我说完。"
这是一间闲置了很久的空房间,仅有的几件家具上都落满了灰尘,薇安关上门,嘈杂的人声嘎然而止。他们没有开灯,安静地站在窗边,人造光线从外间投进来,在地上落出两个人的形状。
夏沙已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
薇安以一个道歉开头:“对不起,夏沙。”
夏沙调侃般说:“这个气氛让我感到自己好像要被抛弃。
"………我和卡林在飞行学院就认识了。”
夏沙轻声道:“我知道。”
“他的样子有点变了,所以一开始没有认出来。"夏沙没有说话。
“……在飞行学院时,有传言说我们在一起。我们确实有一段时间走得很近,"她一字一顿地说,“但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
夏沙很轻地叹了一ロ气。
“对不起,我是不是很糟糕,”薇安的声音低下去,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那是真的﹣"
“薇,”夏沙平静地说,“告诉我,为什么要转学?"
薇安咬住嘴唇。
“你根本没有必要在我面前隐瞒任何事,因为,无论怎样,我对你的感情,都不会改变,哪怕,”他轻辁地笑,“你只是因为同情而和我在一起。"
听见夏沙的话,薇安的脸色全变了。
夏沙继续说:"我已经想明白了,”他温柔地看看她说,“只要你能幸福,我会放手,并祝福你们。
“夏沙!"薇安喊起来,“你在说什么?"
“微,不要再说谎了。真的。也许你不能理解我有多爱你。只是别再对我说谎了。我很难过
中惊住了,片刻,下定决心般,她坚定地说,"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但是,夏沙,请你不要再乱想,事情的真相,真的只是一件很微小的事情,但是对我而言,却是非常的—非常的丟脸。在飞行学院的第一年,卡林是我陪练的学长,他很特别,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现在想起,那时的我,还很幼椎,所以才会—对不起,夏沙—被他吸引。是的,那个时候,我喜欢卡林。”薇安停下来,无助地看着夏沙。
夏沙丝毫没有改变他温柔的目光。
"我真蠢,我以为他也喜欢我,只是不好意思向我表白,所以,我做了ー个特别愚蠢的决定﹣"她转过脸,不敢去看夏沙,“我决定向他告白﹣"
夏沙露出惊愕的眼神。
"但是!他是一个混蛋!人渣!败类!他竟然说一﹣他竟敢说﹣还用那种特别气人的腔调:‘你不要会错意,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就算要拒绝!也不用这样说啊!我气不过,打了他就跑了,这混蛋还在后面喊:‘喂!哪有被告白的人挨巴掌的道理!"
夏沙整个人都怔住了。
“我立刻转了学,我从没有这样丟脸过,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污点。那段时间,我不想和任何人联系,我觉得每个人都在嘲笑我!"
“后来,你向我告白………我好想哭,但又要拼命忍住,结果还是没忍住………明明夏沙一直都在我身边,为什么我竟然………”
“好了,薇,"夏沙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好了。”薇安在他怀里哭起来:"我连这么丢脸的事都告诉你了,你还不肯相信我吗?"
夏沙紧紧地抱着她。但是,卡林是真的喜欢你啊。他说不出来这句话。
那天晚上,卡林一直没有回来,隔日,夏沙オ得到消息,因卡林擅离职守,导致主战场失守,被革去中尉头衔,逐出埃尔菲如果不是后来击毁了一艘故舰,可能还会上军事法庭呢。
复沙四处询问,得知卡林被关在禁闭室,十五天拘禁结束以后,就必须离开埃尔菲。他找到那里,昔知卡林不被允许见任何人。要说话,可以,但是得隔着一扇门。
夏沙的心情异常沉重,卡林却很轻松。
反正我也打算退役了,"他在铁门后面说,“而且这下他们扣不了我的钱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天晓得,也许回老家结婚或者开个料理店什么的,哈哈。”他笑着。
夏沙叹了ロ气。
“和薇安谈过了吗?"卡林突然认真地说,“如果没有,最好谈一下,免得你胡思乱想。或者,你也可以和我谈一下。”
“薇安全都告诉我了。"
卡林那头沉默了一会,后来,他说:“你介意薇安曾向我告白的事吗?"
卡林,你,为什么要拒绝薇安呢?夏沙仍然说不出口。
"夏沙,别这么揪着过去不放,”卡林以一种随意的口吻说道,“谁没有在年幼无知的时候喜欢上一两个混蛋呢,只不过那时刚好她年幼,我混蛋﹣-"他顿了顿,认真地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现在薇安的心里只有你,夏沙,只有你一个人。”
“我知道,卡林。”
卡林在门那头轻轻地笑,夏沙看不见,他看不见卡林此时的表情。他只听见卡林在门那头轻轻地笑。
十五天后,卡林‘刑’满释放,他不想和夏沙告别,他觉得他不太适合那场面,于是故意躲过来接他的夏沙,径直去了机库。他可以把鬼宿开走,但是再也不能回来,“到最后,”他看着鬼宿说,“只有你会一直陪着我啊。”他笑了笑,然后,他看见信。
信是阿实的室友,他似乎有点意外在这里碰见卡林。
“帮我给阿实说一下,我要离开埃尔菲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卡林笑着说。
信看着卡林,一句话也不说。卡林知道信一直都是这种冷淡的性格,他并不介意:“我还以为能在这里碰见他,他的‘野火’也不在。”
他突然察觉信的眼神中有一种特别冰冷的东西。
信冷冷地说:“你知道吗?后来,‘大蛇’来了,
你不在,他大肆屠杀﹣"卡林的瞳孔放大了。
“他击落了阿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