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微阳,透过丝质窗帘的缝隙,钻进了房间。
兰溪慢慢睁开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他一只手撑着头,坐起了来,裸露出了均衡匀称的上半身。
“昨天的梦里有什么在吸引着我,就像是无数活物在呼唤着我,祈求着我。”
随着兰溪灵性的增强,他对于梦境启示的感受越来越敏锐。
究竟发生了什么?
兰溪来不及多想,就听到了敲门声。
女仆普莉特敲了敲门后,穿戴整齐,干练地领着金发女仆赛莉娜,走进来帮助兰溪更衣。
在穿戴衣物的途中,普莉特一直皱着眉头,而赛莉娜脸上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兰溪看着普莉特直接开口问道。
普莉特刚准备开口,赛莉娜就抢着回答说,“少爷,早上起来干活的时候,我就发现门外站着一个妇女,她一见到我就跪下来,求着我说要见男爵大人,救救她的孩子,她的女儿已经失踪两天了!”说罢,她还偷偷看了一眼普莉特。
正是普莉特拦着赛莉娜,不让她去惊醒熟睡中的兰溪。她十分清楚可能涉及到邪教徒的事件,到底有多么危险。
兰溪闻言直接站起身,推开门,一言不发地走向了宅邸的大门处。
普莉特沉默地端着有些发凉的牛奶。
...
兰溪奔着大门口而去,刚到,只见一个皮肤粗糙的女人跪在了那里,她穿着单薄的衣物,在早晨的寒风中颤颤发抖,一双有些开裂的手死死扣住了地面。
“大人!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吧!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女人看到兰溪,立马从怀里掏出了零零散散的铜币和银币,“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我还可以当您的奴隶,求求您!求求您!”
女人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冰冷的大地上,匍匐在兰溪的脚下,卑微如同蝼蚁。
兰溪的眼神触动,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你是桑克的妻子?”
大约半年前,出现一次小型的魔兽暴动。
由于兰溪对于城中事务管理宽松,在这样的紧急事态下,卫队人数紧缺,于是兰溪便征召了一些民兵。
桑克,就是其中的一员。但就在暴动快要平息的时候,一只魔犀冲破了卫队的包围,冲向了小镇。它突围的方向,正是桑克的所在。
谁也不知道,那一刻,桑克究竟在想什么。他用他的血肉之躯,抵挡住了魔犀的冲击,阻止了魔犀冲进人群,大肆杀戮。
大量血液从口中喷洒,夹杂着黑红色的肉片,魔犀的角洞穿了桑克的胸腹,撞碎了他的内脏。
他意识弥留的仅仅几秒之际,不停往外冒血的嘴中,似乎在说着两个名字。
...
击退兽潮后的哀悼仪式由兰溪亲自来主持。
那是身为贵族的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这是一场盛大的胜利,亦是平民的哀歌。
身为男爵的兰溪,除了给逝者体面的安葬,为他们戴上所谓英雄的头衔外,没有任何办法。
劫后余生的喜悦过后,便是回响在小镇上的不绝的啜泣、哀叹、骂喊。
胜利的过后,是无数美满家庭的破碎。是孤寡老人对痛失唯一孩子的绝望,是幸福的三口之家丧失家中顶梁柱的悲痛。
那一天,阳光却十分明媚。将广场下,每一个充满哀痛的面容都被照亮得清清楚楚。
他也记住了,那对在桑克残破遗体面前,紧紧相拥,泣不成声的母女。
“爸爸他是个英雄,不是吗?”女人哭得早已嗓子沙哑,她对着怀中泪流满面的女儿,哽咽着,安慰道。
...
普莉特和赛莉娜站在兰溪的背后。这时候就连平日里十分跳脱的赛莉娜都安静了下来。
看着兰溪接下来的动作,普莉特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立马紧紧闭住了嘴。
兰溪没有丝毫犹豫,半跪在了地上,哪怕这有些剧烈的动作,让他昂贵的裤子被粗糙的地面磨损,沾染上灰尘,兰溪伸出左手扶住女人的肩膀,右手则从地上拿起了一枚铜币。
“我会找到你的女儿的,维雅,放心吧。”说着,兰溪把那枚脏兮兮的铜币装进了口袋,“报酬我也收下了,剩下来的等你女儿桑娅回来,给她买些糖果吧。”
其实,兰溪能感觉到女人心中未平却不敢言的怨愤。
因为征召她的丈夫为民兵的人是他,可以说桑克的死和兰溪不无关系。
但作为一个农妇,在女儿失踪寻找无果后,她只能跪在地上祈求领主的帮助。
这,就是平民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