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坐在客厅的书桌前,专心的翻阅着眼前的书籍。
而慵懒的黑猫莉丝则是躺在一旁,享受着阳光照耀在肚子上的温暖。
“都和你说了,病还没好就别乱下床。”
索伦听见了身后走廊有人走动的动静。
似乎知道是谁。
他连头都没有回,就随意道:“别以为还年轻就能借着身体使劲摁造,等上了年纪有你好受的。”
“说的好像你现在的外表有比我大上几岁似的。”
一声颇为冷淡的回应响起。
嗓音有些年幼稚嫩,但态度却丝毫不愿意示弱。
娇小的身影很自然的走到了索伦身旁,拉开了桌前的木椅,直接坐了下来。
“难道你不知道吗?”
本来杂乱凌散的浅白长发,在某个小村姑的关切教导下,终于学会了能扎个利落的单马尾。
她似乎已经懒得再对与索伦之间的距离表现出抗拒了。
少年悠然地一笑,将树叶做的书签夹入书页中,将未看完的书籍合起。
“所以,既然你主张外表如何不能代表实力深浅,就意味着实力深浅与外表无关,这个假设的前提条件等同无意义了。”
“那你哪怕实力再怎么高深,就单凭外貌而论,现在都确实是个比我小的丫头....”
“那我能用这点来调戏你,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将这番诡辩说的理所当然。
所以也理所当然的得到了白发少女不善的一声冷哼。
“好了,不逗你了,来吃我烤的蛋糕吧。食材还是今天早上现摘的野果,还新鲜着呢。”
索伦轻松的笑了,也不再逗弄少女,起身便去拿烤好的蛋糕。
“我在里边尝试的加了点疗伤效果的药草,应该能够进一步稳定你身体的状况。”
距离他死而复生,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事情的进展比索伦想的还要顺利。
大概是因为这里天然环境好,水土环境优渥的关系,村民们都习惯了自给自足的悠闲生活,性格很好相处。
当依琳带着“苏恩”过去,和他们挨个解释了他身为“索伦爷爷的亲孙子”的身份,并准备在此长居的想法后。
也纷纷接纳,表示欢迎索伦这个新邻居的到来。
他的生活有条不紊的步入了正轨,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事情顺利的不可思议。
他在惊讶之余....
却又好似没感到多大意外。
也许....这就是远离争端纷扰的农村生活吧?
和平真好啊。
既然一开始能被接纳,那后续就好办了。
所有村民都是他过去的老熟人,只需要再相处一段时间,关系就能自然而然的提升上去。
只剩一两个性格比较孤僻,居住在村子偏僻的角落,平时就很难见到面的老人。
索伦暂时还没机会去说上话。
但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等着时间就能解决了。
这一个星期来,唯一可以称的上是“在原定的计划之外”的事情——
就是梅蕾娅了。
当时,索伦在树林内捡到了重伤的魔族少女。
并像是关怀流浪小动物般,半强迫的把差点暴毙的她给带回了家里,照顾了起来。
而这一养,就一直养到了现在。
梅蕾娅即便不情愿认输,但似乎身体却很诚实。
露出小虎牙的嘴巴舔了舔唇角,没怎么抵抗的就吃起了野果蛋糕。
原本准备用手去抓的,但是视线撇了眼索伦,犹豫了下后,还是用相当不熟练的动作去拿起了叉子。
动作略有些僵硬的吃了起来。
索伦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只是细心的用小刀去将蛋糕给切分成小块。
还把盘子朝着少女的位置拉近了一点,方便她不够长的手能更方便的够到。
——经过了一个星期的生活,索伦对梅蕾娅的理解加深了不少。
首先,就是她是真的不了解人类的生活。
方方面面的,从基础的生活常识,工具的使用方法,到与人交谈时的情商....
梅蕾娅匮乏的知识量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又特别的纯粹。
哪怕是身负重伤,性命被掌握在别人的手上,对索伦的态度依然是不假辞色。
但也会记得恩情,吃完东西会用很小的声音说谢谢,虽然真的很小声。
这种耿直且恩怨分明的性格。
让索伦不由得感慨,这孩子能独自一人长这么大真是不容易。
不过....其实这也正常。
毕竟梅蕾娅是一名魔族,与生俱来的实力便是她生存的利爪,她只需要拥有战斗的本能就够了,除此之外的一切皆为累赘。
将杀戮当做玩乐....视掠夺作为天性....破坏更是必不可少的狩猎调料....
这才是索伦过去所熟知的魔族。
反之。
梅蕾娅的“正常”——恰恰说明了她作为魔族的一员,有多么的“异常”。
“这么一个奇怪的家伙,到底是从哪个旮旯里蹦出来的?”
索伦心中默默寻思道。
如果不是少女身上的深渊咒文货真价实,而且直到现在都在发挥效果的话。
他都要怀疑梅蕾娅身为魔族的含金量了。
想到深渊咒文....索伦就摇了摇头。
梅蕾娅身上那个导致她受了重伤的禁制,直到现在也没有被完全解决。
经过索伦的一系列调养,主要是靠他种的那些药草调配的药剂,咒文造成的内部破坏是被抑制了。
单从急救效果来看,这已然足够....
毕竟是把梅蕾娅从濒死的状态给硬生生拉回了阳间。
但是,索伦并不认为这种治疗能算作是成功。
头疼医头,脚痛医脚。
他治好的不过是表层的病状而已。
哪怕是现在抑制住了侵蚀——但谁知道未来的哪一天,还会不会再爆发一次?
这时,白发的女孩突然停下了吃蛋糕的动作,抬头看向了索伦。
安静了片刻。
她突然冷不丁的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对我的身体感兴趣了?”
索伦:“?”
少女哦,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什么狼虎之词。
“可以。”梅蕾娅轻轻颔首,也不知道单方面给予了什么同意。
她面不改色的道:“就像我在树林里说过的一样,作为救了我的回报,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绯红双眸内的波光清澈澄莹。
客观地说,白发少女的容貌仅以惊艳绝世来形容都不足够。
那是一副宛若被捏出来的瓷人偶般,没有一丝缺陷的美丽,甚至会有一种人工艺术品般的易碎感。
只是过去大部份时候,她都是在战场上出现。
头发久未整理的凌乱不堪,身上脏兮兮的染满了灰尘,茹毛饮血的狩猎动物,表情更是除了冷漠就是敌意。
将她本身的资质给完全掩盖了。
而这一周来,梅蕾娅却是一直住在正常的小屋里。
依琳还每天都会来串门,关心她的伤势,嘱咐她说女孩子的外表不可以这么随便。
替她梳妆打理。
所以此刻,梅蕾娅突然做出这样的姿态,竟莫名的多出了分绮丽的诱惑。
停顿几秒。
少女闭起眼昂起脑袋,温软的嗓音自信地开口道:“你就老老实实的承认吧。”
客厅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梅蕾娅发现自己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答复,才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了。”
她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的蹙起眉头。
似乎不明白索伦为何会露出这副无言以对的表情,还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难道我的猜测不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索伦长长地吁了口气。
“我就说你突然间发什么疯....”
看来会期待她能说出些什么石破天惊的观点,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索伦干脆再次把书翻开,把视线给转移走。
摆了摆手,平淡道:“放心吧,我对解剖你的身体,或是对你的身体做其他事,都没有任何想法。”
索伦莫得感情的把没吃完的蛋糕给推到她面前。
督促道:“赶紧吃完吧,待会我们就要出门了。”
梅蕾娅没有回过神来。
下意识反问道:“....出门?”
“对。”
索伦还在看着书。
点了点头,面色平静,语气寻常的说道。
“做好准备,我们待会要出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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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苏恩你们这就要离开村子了吗?”
依琳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望着眼前向着森林的方向走去,看起来正准备出村的两人....
她原本兴高采烈提在手上的花篮,直接垂了下来,有气无力的摇晃了几下。
就仿佛可怜兮兮的在说:那种事情不要啊。
也是第一次和同龄的女孩子认识,还长得那么娇小可爱,每天可以把她当布娃娃来摆弄装扮。
虽然性格冷了点,现在依琳还不太敢贴的太近....
但她始终默默坚信着。
依琳浅金色的双眸都要蒙上一层水雾。
楚楚可怜,看起来伤心极了。
“不是离开村子,我们只是打算暂时出门一趟。”
索伦不得不出声解释道,语气温和的安慰道:“从路程来看,大概明天或后天早上就回来了。”
“....真的吗?”
依琳眨了眨眼,欲言又止,似乎对于出村两个字,心中有些什么想法。
但她将某种情绪给暂时收缓。
“好吧,我相信你。”
她再次浮现出笑容,却还是有些无法释怀:“但是,你们特意出村一趟,是准备去做什么啊?”
在她的印象中,村子里可说是应有尽有的了。
从小到大,无论是父母,还是其他的大人们,她都没见过有人离开这个小村子。
直到一周多之前,她的父母才突然和她说要出一趟远门。
这时候“外界”的概念。
才从单纯知晓的名词里清晰了起来。
“只是单纯的买些东西而已。”
索伦倒是回答的很利落,没什么遮遮掩掩的,用手比了下身旁站着的白发少女。
说道:“家里没有这家伙可以穿的衣服了,如果要缝的话太费时间了。”
“嗯?”依琳这才注意到,梅蕾娅现在身上穿的,仍然是初次见面时的那套破旧兜帽披风。
确实是不得不更换。
“可是....”依琳感到奇怪的问道:“我不是已经把小时候的衣服找出来,暂时可以先让小梅蕾娅穿着吗?”
索伦的表情这下才变得有几分怪异,没有说话。
梅蕾娅此时开口了。
撇过了脑袋,兴致很低,简短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