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兵荒马乱,师祖是伙同相邻那几个村一起上山的第一批人,抢过军阀的物资,走过世家豪族的镖,干过其他几个山寨的攻伐,甚至接受了某个痴人的招安。
山上领头的那人很不正常,会在兵荒马乱的世界里收养孤儿到山上,给娃娃们读书识字,又强迫他们这些大老粗给山寨提供庇护。
仗着师祖这位自己鼓捣出来的武道大宗师震慑一方,招安后的第二年就把山寨的名字换成了道一宗,兴许是那个被好几个大势力通缉的“盗山”真的不怎么好听,将“盗”为“道”,往后加个“一”字,竟是真有了那名门正宗的风范。
哦,那年师祖她二十一岁,天下武人所推崇的武道划分还是那先天后天之分,道一宗的初代宗主可是好生威风,虽然也敌不过那岁月蹉跎。
记得是某年中州大危,他九十多岁的老家伙偏要去凑那些仙宗的热闹,硬是拽着他已经开始返老还童的好姐姐下山,最后在黑压压的寂静战场拼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现在想来,那憎恨的根源或许从那一时起便已注定了吧。
轰——!
师祖又向下挥出了一拳。
从把“古魔”控制在手上的那一刻开始,声音上听起来像是无比焦灼的战斗其实十分的枯燥,按照武林上全新的规矩,师祖现在的境界应该是“羽化境”,不要管这些武道上能被随时更替的境界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传说中的“羽化境”就有着那么一个要求,占据优势的武道强者理应掌控手中的一切,这所谓的一切则需要包括手里的敌人。
所以,师祖自然是有这能力的,“古魔”的神魂被完全的封锁在他的身体里,接着便是一轮又一轮山崩地裂一样的攻势。
第一下,意识连同着被粉碎的护身法宝一起进入昏厥。
第二下,修士引以为豪的强悍筋骨被碾碎成渣滓,神魂承受同等痛苦。
第三下,元婴因为灵力循环的彻底封闭而变得岌岌可危。
第四下,全程连一句话都没说上的黑袍人老大的灵魂与肉体终于迎来了物理意义的解放。
师祖从自己造出来的大坑里一跃而出,抬头第一眼便见到了那一团闪烁着红色剑光的“黑云”,这一看就知道染红尘那丫头连个火把都没有带,作为长辈她责无旁贷,但是当师祖看到另一道从山顶降下的银色剑意时,便不是那么着急了。
“红尘啊,大人有大人该干的事情,你们这些小辈就好好地把这些恶心的东西驱逐出去吧,以后便是要记住不要逞强。”
随着那声音的愈发成熟,师祖的身体也逐渐从幼年时的样子变成了一位仙姿绰约的白发少女。
“红尘!给我把这个东西接住!”说着,那位少女把随身储物袋里掏出一根火把,向闪着剑光的黑雾丢了过去。
……
“师祖?”
黑雾的内侧,染红尘接住飞来的木棍,但周身的冷冽氛围一下子浓厚了许多,至于此时,染红尘已经斩落七千多具黑影,那源源不断的敌人亦能令她感到疲惫。
方才短暂的失神更是令染红尘感到一阵恍惚,就好像自己的什么东西已经落入到了那些“影”的嘴里。
“你是谁呀?”
突然,一声稚嫩的童音传到染红尘的耳边,循声望去,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正无忧无虑地坐在红尘峰的大石头上,赫然就是小时候的她。
“乖,叫我师祖奶奶就好了,听说你是从学堂里逃出来的?”
“好奇怪的姐姐,偏要叫红尘叫你奶奶,哼,学堂里的那个白胡子老是打我的手,都不让红尘好好睡觉。”
“哈哈哈,周夫子可是浩然学府的大圣人啊,好不容易才来这里讲课的。”
“我不管,就是无聊嘛。”
“那师祖奶奶教你练剑怎么样啊?”
这是一段染红尘小时候的记忆,自小师祖就和她的关系很好,她所修的剑道能有这样的水平也是师祖所传授下来的。
回忆之际,周围再没出现一具黑影,似是有着不错的环境,但是当染红尘强行从记忆中退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那段回忆竟是越来越看不清楚了。
记忆在远去!
意识到这一点的染红尘立即踏空而去,前方又出现了一团黑影,它们没有之前的攻击性,所有的目的只是为了拖缓她的速度。
渐渐的,染红尘挥剑的速度也变慢了,剑锋不如之前的锋利,竟是有漏网之鱼趴在染红尘的腿上也没有被清除出去。
记忆的模糊令染红尘的剑意出现了许多漏洞,可是她的目光依旧放在那段远去的记忆里,即使身上的负担越来越重,即使最后连视野都缩减了许多。
“不能忘记……”
刷——!
危急之际,一道光亮从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照射过来,女人左手持着一根燃烧着的火把,右手则是环绕着肃杀的剑意。
张青禾的师傅打开了一道光,随后无上的杀伐之剑穿透层层阻碍,转瞬间来到染红尘的面前,缠绕在身上的黑影直接被蒸发,一丝模糊的回忆流入染红尘的脑海。
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被解救出来的染红尘拼命地在脑海中反复熟悉着记忆里的一切,声音,相貌,甚至是说话的语调,脸上便是露出一丝笑意。
“哈,哈,哈……”
“手上有火把都不用,比青禾还笨。”在瞥了一眼染红尘手上的棍子后,柳无意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后,在剑意与种火的包裹下很快就在和染红尘纠缠许久的黑雾里撕开了一条条大口子。
冯——!
而后火焰被点燃,照亮了染红尘脸上争强好胜的一面。
“你说什么!”
那带着火焰的冲天剑意,定是能燃尽那烦恼的一切吧。
与此同时。
青阳山,绝地
一具焦黑的尸体躺在阵法的中心,闻着味赶过来的少女版师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把那焦黑的尸体踩成碎屑后,走入到那变得单薄的迷雾之中。
四周到处都是当年青阳山弟子与长老们的尸骸,没有被时间腐蚀成骷髅,却是以战死之姿于此伫立了好几个千年。
从一名弟子的手里接过火把,师祖将其点燃,静静地走到战场中心那一颗被黑雾环绕着的心脏附近。
“接下来让我来做你的对手如何?”
说着,师祖朝着正在恢复的心脏冲了过去。
……
七天后,客栈
“你要走了?”
在张青禾的房间里,变回去的师祖向柳无意问到。
“青禾快要醒过来了,有你们陪着,我放心。这个包里是青禾整理出来的名剑峰一个月的资源,就当是给前辈帮助我们的谢礼了。”
“咳咳,这多不好意思啊。”说着,其实根本不需要灵石的师祖把储物袋收了起来,转念变得一脸笑意,“小柳啊,师祖觉得你们还是见一面的好,万一你徒弟有什么东西要送给你呢?你说是吧,装睡的张小友?”
此问一出,原来脸上还一脸平和的张青禾很不好意思地从床上靠了起来,虽然身上还是那种千刀万剐的痛楚,但就这么和现在脸上写着“不好好解释就打你一顿”的师傅对视着,也算是值了。
“师傅,我有东西藏到了柜子里,现在没办法走动,可以……”
张青禾还没说完话,柳无意便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袋子,里面有一些张青禾在各个村镇购买的纪念品。
“那个盒子里有徒儿送给师傅的礼物。”
盒子里躺着一条月亮手链,是张青禾用百倍价格从那个黑商手里买过来的。
“师傅还喜欢么……?”
“……不错。”已经把手链带上的师傅表现的很冷静。
“那可太好了。”张青禾虚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还有另一个盒子里还有一条送给苏师妹的,如果待会师傅要走的话,可不可以……?”
于是话音落下,不知为什么,这次小房间里似乎是刮起了雪花。
是哪里惹怒了师傅么?
真是一根不得了的木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