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是朋友吗?说起来,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这里…不了解谁,但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真心话……吗?后半段……”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嗯……”
阿塞卡特困惑的问,扭头看向了站在自己另一侧的明,同时自己微微低着头,目光却落在婚纱暗沉的洁白上,就像雨天的云朵,只是指尖稍稍一抹,白云又重回明亮。
这孩子从没去过多远的地方,也没见过多少恶魔,是原始的泥土、是未起的风……腐败在地里的种子,没有什么塑造过她,兴许从出生开始她就是这个模样了。
那白云上的灰没有抹去,只是落到孩子的指尖。虽然人世的一场大雨净化了此间,虽然艳阳将雨水带去,但从大地中蒸发的水并没有消失。
明其实一直很好奇,特别是这孩子的“心”,那谎话连篇的心中夹杂着一抹宿命、一抹注定与一抹不可说。
所以就问了。像是大人对孩子的担心用不经意的话语表达出来一样,是“就算分开了也得好好活着的”的满心忧愁一样。
“说实话,你觉得这衣服怎么样?”明微微弯着腰,视线落在饰在婚纱中的一枚宝石上,在门外时她就见过这枚暗淡无光的宝石了。
宝石很粗糙,像是早已碎裂过许多次一样,它却意外塑成了“心”的样子。
“嗯……我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话来,像赞美什么的根本一点都不懂。”阿塞卡特说着,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到落满了灰的窗前,脸上带着几分纠结和苦恼。
但想了想“明也不在乎这些吧。”,随即又转过身来接着说,竖起了一根手指:“就是……很好看吧!有那种看一眼,心里就会有“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的感觉。”
“感觉?”明好奇的问,左右看了看,似乎什么也没有感觉出来,但那孩子却有着与之不同的答案。
“就是告别的感觉,只是看一眼就会蒙生出“呀,这是她在向我挥手告别!”的那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告别?可恋人间的话,相遇不是更好吗?说来,阿塞卡特希望自己的婚纱会有什么感觉呢?”
“那当然是相遇啦!”阿塞卡特毫不犹豫的说。
“因为…想交朋友吗?这样一看你比我好多了。”
“嗯。”
好多了。是指那种“想要”的想法。阿塞卡特天生就是这样的恶魔,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想有,喜欢相遇正是因为渴求的饥饿感。
相遇是一个美丽又有趣的词汇,是在这场永冬中难以出现的词汇,那在文字间跃动的生命力、透过长夜下飘零的大雪落到另一片天地间。
阿塞卡特很喜欢这一词,她生来就明白这二字的含义,但有一点,她从没体验过……
这孩子没有直截了断的回答,但为什么的缘由被猜中了。阿塞卡特微微抬着头,露出心满意足的一抹微笑来。
她说着,走到了门边,又转身看向明:“明就是我的恋人哦~”
“嗯,但可不能只有一个朋友。”她十分天真无邪的应道。
“才不会,像我这样固执又热情的恶魔一定能有超多的朋友。”
“也是。”
看着阿塞卡特的那张笑脸,不知道为什么,明心中的那份为别人的担忧和顾虑似乎开始消失的一干二净了,就像春天来了,把带着诸多话语的积雪捎去了。
——也许……她其实不这么需要我,我真的想太多了。
明一直有个毛病,那就是……太能站在对方的角度去共情了,因此就常常忘记理应更重要的自己与自己的感受。
从而也难以回拒任何人的请求。同时,那共情所得到的答案中可能包含着自己可笑的感动。
可是……没有办法呀,成长为这个郁郁寡欢的样子又不是谁的错,对恶魔来说,命中注定是存在的。
她也许会偷偷跑掉,但绝不敢当面拒绝别人……事实上,就是偷偷跑掉的那微不足道的勇气她都要给自己找个理所当然的借口。
阿塞卡特可是深有体会,所以才能一直跟在她身边。
“我们出去吧?”那孩子问,走出了房门,明四下张望着,寒风透过窗缝吹去了宝石的落灰,带走了暗淡,也换来了明亮。
明见了,一声轻叹后也紧随其后转身走了出去,却没看到,那灰尘真的被带去了几分。
……
“怎样,让客人满意吗?我可以做比那件更好的。”提娜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一见她两出来了便说。
明没有开口,只是看向了身旁的阿塞卡特,那孩子呆呆的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好像在对自己说话,她赶忙说:“是很满意,但…我想在我的婚纱上多绣个图案!”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可以吗?”
“图案?”
“嗯……比如说像这样的,我比较喜欢。”阿塞卡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明。明困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歪着头像在说:“耶?”。
“完全没问题!”
“真的…吗?”明突然问,出于好奇。
“那是当然,我记忆力可比老年人好多了!”提娜信誓旦旦的说着,虽然怀里抱着小小提娜,但却还是十分故意用一根手指指了指敲钟者。
敲钟者:?
“做衣服……难道不需要量一下身体吗?”阿塞卡特困惑的问,不然要怎么做出适合自己的衣服呢?
提娜笑脸一凝,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的说:“是哦。”她又接着喊:“小提娜!我知道你没睡~快出来量一下客人的身材。”
小提娜连忙钻回门后,片刻安静后,她又从门后探出半个头来,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大大的苦恼,但一想到姐姐……
最终她还是站了出来,苦恼的说:“真是拿姐姐没办法,唉~这种麻烦事还是交给可爱的妹妹我吧!”
然后便像只猫咪一样冲了上来,抓着阿塞卡特那孩子冰凉凉的手就像要逃跑一样去到了二楼的房间里,“呼~!”的一声关上了门。
明看向敲钟者,许久后,满脸好奇的问:“你活了多久?”
“嗯……六百……一千一,不对……两千!对!已经两千年了!”
“难以想像呀~不,根本是想不到……”明很难想象未来的自己会在做些什么,如果有机会,自己又会怎么样度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