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丝推了推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门框有些变形了,门锁松垮垮的挂在门上,上边的把手早已不知去向。
屋里全是一股霉味,靠近屋顶方向的地方,有一扇朝外开着的窗户,阳光透过这扇窗户,照在另一侧的屋顶端。
屋子里的温度很高,安妮丝面前的正左方,有把高背椅,椅背正上方被镂空了,显出十字架的模样。
在靠近炉壁边的酒桶上,侧坐着一名老妇人,她用木棍拨了拨已经有些熄灭的火堆,可剩下的只是些被烧尽的草木灰,烧不起来了。
安妮丝走过她身边时,瞧了她一眼。
那妇人的右眼瞎了一只,她察觉到安妮丝的目光,愤愤朝着她说了几句句,嘴里含糊不清,也不知说了什么,她挥舞了几下木棒,最后再坐回了木桶上。
安妮丝听不懂,但估计大概不会是什么好话,她朝着妇人歉意的笑了笑,直到那人转过目光后,她才上了楼。
通往二楼是木质的阶梯,安妮丝一踩上,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再踏一级时她的动作就轻柔了许多,生怕一个用力,整个台阶就彻底垮落下去。
二楼总共有三扇门,安妮丝站在最靠外的那一扇门前,她礼貌的敲了敲。
门里的人听见了动静,传来几阵厚重的脚步声,又随着开锁的声音,门被拉开了。
安妮丝刚介绍完自己,屋里那人便露出了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他挥了挥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下楼时,那妇人已经离开了木桶边,她倚坐在餐桌主座的椅子上,面孔朝里,似是睡着了。
安妮丝放轻脚步,想从她身边慢慢走过去,一旁的窗户突然被猛的吹开了,一股恶臭直往她鼻子里钻。
妇人发出几声呓语,安妮丝快步走了几步,把窗户关上了。
但哪妇人的呓语还没停止,安妮丝担心她的身体,轻轻的呼喊了一句。
妇人没有动静,安妮丝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过另一侧去看女人的脸。
只是一小会的功夫,她面孔迅速干瘪下去,似乎是一具风干了不知多久的尸体。她吃了一惊,刚想退后,那尸体伸出手,突然牢牢的捆住了她。
那不似人脸的面孔上,安妮丝竟看出她讥讽的笑意,她的指尖深深嵌入肉里。
“你也来陪我了?”
她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却太过用力,摔在地上。
她背后传来沥沥的水声,安妮丝往后一看,瞧见妇人眼眶里,鼻子中,耳朵里,只要是有洞的地方都向外流出漆黑色的液体。
她笑了,“你来陪我吧。”
安妮丝疯了一样想往外逃,妇人只是站在原地,甚至没朝前再走一步,可就在她即将逃出屋子之前,脚下的地面忽然碎了。
她的双手绝望的挥舞了两下,就径直朝着深渊的最低处落了下去。
“好了。”
安妮丝听见机器平稳的滴滴声,她伸出手敲了敲自己头上的机器,开口问道:“你测试这些有什么用。”
“他能勾起你内心的恐惧。”治疗师协助安妮丝把她头上的机器摘落下来,“不过现在的技术还不够成熟,只能构建像这样的简单梦境。”
“你是这个设备的第五个使用者,尽管设计的同样的行为逻辑,收到的反馈却依旧是截然不同。”
安妮丝不是很感兴趣,她岔开了话题,“所以。”
安妮丝朝着治疗师伸出手,示意他把手上的设备拆下来。“我就是你手下的小白鼠是吗?”
“总要有人牺牲,奉献下自己。再说,以你的能力,可又不会真正的死亡。”
“那可说不好。”
安妮丝轻声嘀咕了一句,但没让他听见。
安妮丝:“报告结果出了吗?”
“出了。”聊及他专业的领域,男人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根据…”
安妮丝不想听他啰里啰嗦的话,摆摆手,让他闭上嘴。
“说重点。”
“呃,你的大脑又恶化了。”
“就现在看来,你已经有一小半的脑袋开始异化了,比上次检查更严重了不少。”
“严重?”安妮丝笑了一下,她扭头毫不避讳的直视男人的双眼,“那对你们来说不是好事吗?与你们的主更进了一步。”
男人有些为难的搓了搓手,他把放在桌面上的本子和笔一起拿了起来,“确实是这样,但…”
“这种情况只有你在那种失去理智的家伙和尸体上见过,对吧?”
“…是。”
“总归是还活着。”安妮丝将外套穿上,“那你自个慢慢研究,我还有些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不等男人回话,就自顾自出了屋子。
塞尔比城已经连续下了两天的大雪。
大雪铺在低矮的屋顶,又被亮光一照,亮晶晶,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街上有个歪歪谢谢的雪人,也不知是谁昨晚堆砌起来的,如今看去,连充作鼻子的胡萝卜上也粘上薄薄一层雪,笑嘻嘻的看了过来。
她坐在靠近街边的咖啡店,坐在路边看着过往的行人。
隔壁是间餐馆,安妮丝百般无聊的看着他们点菜。
服务员是个还年轻的小伙子,他带着显然有些年头的破帽子,帽檐边有些翘角了,他对着顾客露出几分讨好似的微笑,安妮丝看了会,收回了目光。
安妮丝在那里坐了一下午,直到天彻底暗了下去,才回到自己的旅馆。
她久违的睡个了好觉。
梦就是这个样子,当自己清醒过来时,那些不连续的,但又与平日里生活中密切相关的梦又化作为泡影,随着一并消散了。
地上还散着昨晚随意丢着的衣物,她光着脚直直从上面踩了过去,找到被她丢弃在角落的拖鞋,趿拉着走到洗漱间。
等她从盥洗间走出来时,才注意到雪已经停了。
她又加了一件衣服,磨磨蹭蹭下了楼。
旅馆的老板看见安妮丝后,叫住了她。
“有一封您的信。”
安妮丝撕开看了一眼,信里写了一个地址,大概是要她晚上去那里一趟。
她收起信,忍不住吸了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