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猜测树妖的目的,而且对这个非人智慧物种的想法相当好奇。能读取人的记忆,能与人交流,还能制造神乎其神的幻境……姜铭一度以为,这背后埋藏着什么惊天秘密,毕竟,这可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智慧物种啊。
结果,就这?
他实在是忍不住对线的冲动,当即就要引经据典的理论一番:“唉不是,你这思想有问题,什么叫……”
“少啰嗦,投降还是被我打倒,快选吧!”树妖单手叉腰,霸道地打断了姜铭的发言。
“……”姜铭直接被淦沉默了,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因为两方是零和博弈,靠论战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直接来吧,我不可能投降的。”
做出选择的同时,姜铭的目光锐利起来,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绝对不会就此放弃,再说了,他可不一定会输。
听到姜铭的选择,树妖气势一变,沉声说道:“哼,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普通的幻境已经困不住你了,我本不想对你动粗的。”
言毕,木纹面具的“眼睛”部位突然冒出诡异的红光,姜铭心中一惊,赶紧看向别处,但已经晚了一步。
看到红光之后,他就恍惚了一瞬,姜铭没能注意到,脚下镜子一样地面突然开始融化,化作一片清水,他也失去平衡跌了下去。
“嘶——”
刺骨的寒温让姜铭一下子清醒过来,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大变。
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岸边光秃秃的树丛,光滑晶莹的冰面,以及浸透全身的冰水,他意识到,自己是在严冬时节的冰河中。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境遇,姜铭很清楚,这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一次差点要了他小命的危机。
那是一次相当温馨、愉快的家庭旅行,姜铭难得与父母一起去北地旅游,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一个意外。
趁着父母去景点买票的机会,他悄悄脱离了监视,无视“严禁下水”的警告标语,不知死活地走上了小河的冰面。
新奇的体验满足了他的好奇心,也让他彻底的放飞了自我,放松了对危险的警惕。
当然,危险也随之到来。不知是冬钓爱好者,还是闲的没事干的小孩,有人在冰面上开了一个半米方圆的冰洞,而且还没有完全冻结。
而疏忽大意的姜铭,一脚踩空掉了进去……
突然失去坚实地面的支撑,他本能地伸手乱抓,但能摸到的只有空气。
事情突然超出了预料,自认为不可能的事情突兀的发生了,还是最坏的一种情况,随之而来的就是压倒性的惊惧、恐慌……
他至今仍清晰记得那种感觉。
这一瞬间,姜铭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不堪回首的愚蠢过往,但这次的幻境有些特别,强烈的攻击性和恶意毫不掩饰,这让他清楚的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尝试脱下浸满冰水的外衣,但身体的动作却无比缓慢,胳膊和大腿全都使不上力气。
姜铭伸手扒向冰层的边缘,尝试爬出冰洞,但冰面像是涂了一层油似的,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
更要命的是,他感受到一股怪力,在将他扯向水中,他竭力对抗,但那刺骨的寒冷正一步一步蚕食着自己的力量,让他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无力。
绝望感冲击着他的理智,冰水也逐渐没过他的肩膀、脖颈、嘴巴,然后是鼻子,最后整个人都沉入了水中。
冬日的阳光穿过水面,温柔的照在他的脸上。姜铭已经感受不到寒冷了,他陷入了一种平静之中,就像是夜深入睡的前奏。
周围的物质不再像是冰水,倒像是一种黏黏糊糊的胶质,让他的身体和思想都变得粘腻起来,再也不想移动。
光线也越来越昏暗,直到完全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一种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中,像是哄婴儿入睡的摇篮曲,不断安抚着他的意识,劝告他莫要再挣扎下去。
“放下一切吧,你太弱小了,凭你一人又能改变什么呢,你拯救不了这一切。”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把姜铭引入更深层的迷茫中。
奋力挣扎,没有任何意义……
就此安睡,就不用再痛苦……
在美梦中,你将没有烦恼……
“是吗?”
姜铭呢喃着,眼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人的面孔,有家人,有伙伴,有恩师,有同学,以及与他们共处的一幕幕。
在变幻莫测的世界里,有那么多人身陷险境,凭他一个姜铭,能救得了几个人?能改变什么?
“结局早已注定,安睡吧。”随着一声命令似的呼唤,姜铭的眼睛沉沉地闭上了。
“嘻嘻,搞定!”一声俏皮的欢呼,树妖似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她在庆祝自己终于搞定了这个难缠的对手。
但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树妖的预料。
“我说过,我不想再留下遗憾了,因为悔恨时的痛苦,让人无法忘却。”语毕,姜铭的眼睛猛然睁开,瞪向黑暗中的某处,
“哈?”
而那个方向,正巧传来了树妖疑惑的声音。
“面对世界,我确实很渺小,但再弱小的人也不曾放弃挣扎。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伙伴们,这也是我奋战的原因。”随着姜铭的话语,周围黑暗像是破碎的蛋壳一样,出现了无数龟裂,光芒也出现在裂缝上。
姜铭猛然冲锋,扑向已经被他锁定的树妖,笼罩周身的黑暗被他彻底撞碎,光芒与色彩重现世间,这一刻,他狠狠地掐住了目标的脖颈。
“呀—”树妖发出一声惊叫,冲锋的惯性让两者摔倒在镜面般的地面上。
“你……”木纹面具下,传来了又惊又怒的呼声。
但姜铭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记直拳打向树妖的脸颊。
拳尖传来一种非实非虚的触感,随后毫无阻滞地穿了过去,砸在了地面上。
“一开始,我还在猜测我到底是身处何处,后来我就发现了,这里不是什么幻境,这就是我的精神世界,就在我的脑子里。”姜铭转过身,看向已经瞬移到他身后,狼狈躲避的树妖,此时,木纹面具上已经多了一个拳印。
“你这个卑鄙、下流、肮脏、龌龊、残忍、暴力……”满腔愤恨的话语攻击着姜铭的耳膜,树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骂了起来。
“唉唉唉,不是,怎么人身攻击呢?”姜铭试图打断树妖的辱骂,但并没有什么卵用,他只好自顾自地说道:“你就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你没能躲避掉我的攻击。”
“哼!你这无耻的家伙,那又怎样?”树妖双拳紧握,在面具的遮掩下看不到表情,但想必相当精彩。
姜铭彻底无语,咄咄逼人的气势也彻底散尽,尴尬地摸了摸额头后,无奈地说道:“啧,你的智力是……唉,这意味着我掌握了规律,你作威作福的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