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手上,一直轻抚着一本漆黑的教典,淡淡的金十字圣徽镶嵌在封面,给人一种古老神圣的厚重感。
那抹幽渊般的漆黑,与整体以白色打底的圣殿格格不入。
布莱门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神情间微不可查地多了几分凝重。
圣光教廷的传承至宝——『拂晓预言书』。
“光明拂晓之处,隐密无所遁形。”
没有人知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其并非固定。
不然数千年过去,哪怕有再大的容量,也早就把整本书的内容给撑爆了。
每当教宗更新换代时,预言书的内容就会被清空....进行一次“刷新”。
内容量与预言的精准程度,与继任者本人的天赋息息相关。
圣庭教会之所以能够一次又一次的从深渊灾厄等等的灭国危机中幸存,并将信徒的势力范围发展至今....
都是凭借着这件神圣的至宝。
与其说是教宗即位时会继承预言书....不如说能够继承预言书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教宗。
——也因此,当预言书被“翻完”的时刻,这个地位的人选就必须替换了。
明明实力强大,但教宗们的平均在位时间,却只有短短的一百年左右。
布莱门特当然会感到凝重。
因为他眼前的青年,被称为是圣光教廷近千年以来,拥有最强天赋的神术天才。
他从小就能聆听神谕,见证神明的光辉,不到二十岁就继承了圣庭教宗的地位。
被信徒们尊称为“光明神子”。
而最恐怖的是....已经三百五十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还是圣庭的教宗。
“如果感到好奇的话,为何不翻开你手上的那本书呢?”
面对带有质问意味的问话,布莱门特呵笑一声,不卑不吭的回击道。
周围沉默的银甲护廷军沉声怒喝,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无妨。”但青年却笑了,他摆了摆手,示意护廷军们收起佩剑。
“也是,想要在气势上压制你,对于天天直面那位金龙女帝的你来说,是不可能办到的吧?”
他语气随和,轻易的将冲突翻篇:“是我的态度有些无礼了。”
“你们都出去吧,禁止任何人进入大殿,我和布莱门特阁下有些机密要谈。”
真棘手啊。
布莱门特不由得心想。
在这个青年的身上,他实在找不出任何的破绽,更是看不透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感觉....只有从当年的那个人身上体会过。
“如果要像信件中说的一样,进一步协助你们,就算是教廷也需要付出代价....”
“但我们其实并不着急。”
青年的态度似乎不慌不忙。
也许是勾起了厌恶的回忆,布莱门特也懒得继续卖关子拉扯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的断然说道。
“....什么?你说谁死了?”
青年一怔,似乎是没想明白这没头没尾的是什么意思。
又或者。
他就是因为猜测到了说的是谁,才根本不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
布莱门特平静的重复道:“——索伦他已经死了。”
刷啦。
就仿佛条件反射般,青年立刻就伸手翻开了面前漆黑的圣典。
手指翻动着轻薄的书页。
过了半饷,也不知道他从预言书中看见了什么,又再次恢复了那副悠然的神态。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在信中提出的条件,就很合理了。”
青年点了点头,语气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愉快。
“作为交换,我们会向帝国释放压力,让帝国准许你们以『弗拉德森海』北部为中心,先划分出自治区来。”
“并在接下来的两百年内,与安希帝国进一步切割,以谋求独立建国....”
“这就是你们森精灵一族的诉求。”
布莱门特却在听见森精灵三个字的瞬间,表情变得无比阴沉。
“——不许那样叫我。”
他压低了嗓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领土。”
“但却遭到了人类暴力的奴役,在数百年的压迫下,丧失了所有骄傲与尊严。”
“我原本以为....跟在那个人的身后,他就真的有办法像他说的一样改变一切。”
布莱门特顿了顿,眉眼间的神情无比讽刺,轻声嗤笑。
“但是,是我错了。”
“开什么玩笑?这是只有奴隶们才会被分派到的低贱职业!”
“说什么这只是暂时的,需要等到整体科技生产力提升上来,才可以满足帝国的人口需求,进行产业转型....”
“哪怕他平等的给予了学习的机会,也从未限制过精灵一族,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去从事其他行业。”
“但是既然明显的在政策上给予从事农业工作的精灵们更多的优待,不就是一种隐形的枷锁吗?”
“让我们去种田,还得找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种令人做呕的话术,千年来被奴役的同胞们都是死在了这种话下。”
话音落下....
布莱门特突然皱起了眉头,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你对我施展了神术?”
他充满杀意的瞪向了站在礼拜台上的青年。
“聆听告解,这本来就是身为神职人员的职责。”
青年却不以为意的平淡笑道。
整座光明圣殿的光芒,似乎比先前还要更柔和了许多。
“您只是面对了自己的本心而已,无须在意,我很敬重像阁下这样心系族群的英雄。”
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布莱门特神情阴晴不定,低语碎念了些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句:“关于合作的细节,我相信圣光教廷会做出理智的判断。”
“我会亲自前去弗拉德森海附近,监督你们的诚意。”
就充满怒意的离开了这间圣殿。
殿堂再次恢复了寂静。
青年没有挽留,对精灵男人离去的背影连一眼都没有多看。
“嗯....有趣,真的很有趣。”
“竟然说那个男人会死?真是一件不可思议,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看向了头顶的光,自言自语的说道。
随即再次将视线投向了漆黑的圣典。
——在先前翻开的那页预言书上,不存在任何文字,整面羊皮纸都是诡异的空白。
像是关于某人的记录,被硬生生的抹去了一般。
青年的语气犹如神祇藐视凡间。
没有犹豫,他再次伸手....将预言书向下一页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