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愤怒,疯狂……
在王虫想象中,只有这样的词汇才能和『救世主』之名相称。
然而,此刻在不远处站着的他,和以上的所有形容词都不沾边。
没有杀意,没有辱骂,没有威胁……一切王虫认为能用来表达力量的行为举止都没有出现,但即使如此,来自意识深处的震悚也足够令王虫恐慌。
于是,为了掩盖,或者简直可以说是为了『壮胆』,王虫开始了虚张声势。
“哈,你就是救世主?看起来也不过如此,我只需要一只爪子……”
“……为什么要入侵地球?”
男人开口,打断了王虫的话。
对王虫来说,只要是倾向于交流的生物都不够『高级』,这份根深蒂固的观念在王虫脑中闪烁,让它一时间摆脱了控制自己的恐惧。
于是,它回话了,声音里带着傲慢:
“没有为什么,因为这个宇宙的规则就是这样的!”
“救世主,虫族早已知晓你的存在,所以我们制定了『星球封锁』与『王虫』计划!”
“用战舰封锁地球飞向太空的可能,慢慢消磨人类向星球外探索的意志,任何文明待在自己诞生的地方不动,结果都只有毁灭……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救世主』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对方,看着它像是电影最后夸夸其谈计划的反派,而他自己则站在那,一言不发。
“但是,你出现了……不,是你终于出现了!”
“你的出现说明虫族对地球的一切准备都是必要的,也再一次让虫族对战胜地球多了一份信心——我们已经猜到了你们所有底牌并且有了反制手段,那就是我,为了毁灭你而诞生的最强兵器,王虫!”
语气激烈,情绪激昂,王虫说这些的时候,连那张狰狞虫脸上都能看出骄傲的神色。
“我问你,救世主!人类要怎么赢虫族?!你要怎么赢我?!你们怎么可能战胜一百亿虫族的智慧!你……你那是什么眼神?”
激昂的演讲一顿,王虫在这时,看见了『救世主』脸上,那似曾相识的眼神。
“那个铁皮垃圾桶,那个自称你护卫的东西,它最后的眼神也是这样,让人恶心!”
“你说的是……芊?”
收起流露出的怜悯,男人看向王虫,问道。
“那个铁皮垃圾桶好像是这个名字,死前还逞强,说你一定会爆杀我,结果你猜怎么样?”
咧开嘴,王虫用爪子放在嘴边,然后微微抬起,做出消散的模样:
“我把它,烧得连灰都没剩下,哈哈哈哈哈……”
“『爆杀』啊……那就听你的吧,芊。”
仰起脸,男人念叨一会后,再次看向了王虫。
“……我只能说,救世主,你真是和你的护卫一样,让人恶心!”
“你要是真有能耐,就让我看看,你要怎么爆杀我!”
说完,王虫身后的翅膀完全展开,整个身体化作火球,冲向了男人。
为了止息报警的第六感,它要从分子层面,把男人彻底毁灭。
在旁人……或者旁虫看来,王虫只是在瞬间消失,又在下一刻站在了男人身后。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没有人能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已心知肚明:
胜负已分,先动一步的,就是胜利者。
“……”
王虫垂下手,随后身体崩解,连灰烬也没有留下。
额……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动』?算了,总之……
爆⭐️杀
虫族高层的心态彻底崩了,开什么玩笑,自己最强的战力它们自己最清楚,比母舰还猛的存在连一招都撑不了,这还打个锤子!
于是,在集群意志的影响下,虫族做出了当下最理智的举动:
所有能动换的虫子自母舰深处飞出,聚拢在救世主身边,伏在了地上。
“我们投降……”
在虫群中的救世主,被朝拜的救世主,救世英雄一般的救世主,此刻他的脸上……
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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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后,一位老人拿着唢呐,走进了一处安静的花园。
踩过那些枯萎落下的树叶,老人整理好围巾,停步在一座墓碑前。
他站立良久后,抬起手,将吹嘴放在嘴前。
唢呐声散落于萧瑟的秋风,绕过光秃的枝桠,飘向远方。
“……”
一曲吹罢,老人放下唢呐,开了口:
“这是葬礼套餐,『救世主来吹唢呐』,我吹的还行吧,芊?”
墓碑,并不会回话。
“芊,人类步入了新的时代,他们开始飞向宇宙,接触其他文明。”
“被侵略过的经历让他们更能与弱小的文明共情,他们相信,宇宙的法则,不仅仅是弱肉强食。”
“芊,他们心里满是希望,不再需要什么救世主了,他们自己就是他们的『救世主』——就像本该如此的那样……”
“他们,终于不需要我了……”
说着,老人弯腰,坐在地上,背靠着那象牙白的墓碑。
“人老了,体力也不行了……”
老人抬头,天空澄净,没有一丝云彩。
“芊,我其实一直在想,我被唤醒在这个时代,会不会其实是为了和你相遇,被你救赎?”
“但我不能这样认为……芊,你是个独立的个体,你不是为了谁而诞生意志,芊,你比我,要更像个健全的人……”
老人的声音渐渐衰弱,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墓碑上。
“芊啊……让我歇一歇,歇一歇吧……”
“我真的,太累了……”
“……”
老人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他却仍然抬着头注视天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风忽然大了起来,无数飞船从地面飞起,带着一致的火焰,向天空飞去。
任何文明,只有离开母星的那个时刻,才能算真正算是告别了『童年』。
这样的景象倒映在老人混浊的眼里,老人像是完成了最后一件挂心之事,轻轻垂下了头。
在呼吸消散于风声后,老人的旁边,似乎有什么浮现。
淡绿色的模糊人形坐在老人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再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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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要买爆米花。
拿起装满爆米花的纸筒,男人又看向了摊位上的可乐。
不过,喝了可乐会让人想去上厕所,所以可乐就不要了。
抱着满满的一桶爆米花,男人走入了放映室。
大荧幕照亮了前排座位,男人手里的票显示的位置刚好,就是其中一个。
在过道里站了一会,男人刚想迈开腿,却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谁拉住,随后对方奔跑起来,拉着他从逐渐关上门的放映室离开。
对方没有停步,在男人的视角里,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拉着他跑下楼梯,跑出大门,跑上街道……
或许男人应该把手抽出来,对方的手并不大,用的力气也很小,甚至只要男人稍微放慢脚步,就足够让对方停下。
但男人没有,他只是随着对方奔跑,嘴角慢慢翘起。
最终,他们停在了公园中,那些不知名的小花开在草地上,好奇地看向气喘吁吁的两人。
戴着兜帽的人伸手放下兜帽,绿色的发丝散落,依稀,似乎能闻见哈密瓜的香甜。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男人开口:
“还好跑出来了,刚才那个电影特别烂,说是丧尸电影却完全没有丧尸的戏份,而且开演就不让走,我之前就被坑过,还有……您笑什么?”
男人不知道久别重逢时人们应该说些什么,所以,他决定顺从自己的想法。
于是,他伸出手,用力抱住了对方:
“再见到你,感觉真好,芊。”
“啊,唔……”
虽然被男人的热情吓到,但感受着男人的颤抖,绿发人形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嗯,好久不见,能再见到您真好,嗯……”
这时候,芊才发觉了称呼的问题,陷入了纠结:
好像,除了『救世主大人』以外,芊并不知道其他的称呼。
但现在的场合好像不应该喊这个,印象里,对方也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那……喊名字怎么样呢?
纠结了一会后,芊开口问道:
“您的名字,方便再和我说一次吗?”
男人一顿,随后笑着开口:
“当然,芊。”
“我的名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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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