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裕笑了笑,未置可否。
八木教广看了看他们的黑发黑瞳,又问道:
“他们那些家伙又投放了一批人进来?真是该死!可是我还有点儿不明白,辛西娅是谁?我的作品里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凌裕想了想,决定不在这事上和他多作解释,如果提到了大剑世界,一定会引起八木的莫大兴趣,到时就扯得没边了。于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他们是怎么发现空间裂隙的?又怎么会选中你的?你到底遇到了些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八木教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他们怎么发现这处空间的我不清楚,但进入者都是从赶来四天王寺拜谒的人当中筛选的。他们应该自有一套挑选方法。把被选中者留下后还会慷慨地发给家属一大笔钱,说是圣德太子显灵,有幸留下在此做法事,要住一段时间,并要求对具体情况保密。那笔酬金的数量很大,大到普通人无法拒绝,于是大家都欢天喜地,还形成了所谓四天王寺祈福灵验的传言。”
“最初我也不明就里,只是隐约感到这事不简单。另外我本身也算是个爱幻想爱冒险的人,对于这种奇遇还隐隐有些期待。直到那天仪式发动后,我才明白要面对什么。”
说到这里,八木教广停了停,露出了悲痛的神色。众人大致猜到他后面要叙述的事情,非常默契地没有开口追问,直到八木平复了情绪继续说道:
“在进入异空间后,绝大多数人凄惨地爆体而亡。然后他们的灵魂与血肉瞬间被无边的黑暗所吞没。我感觉得到,从那片无边的黑暗中传来令人发狂的呢喃和低语,大概是有个类似邪神的存在正吞噬着生命。”
“我当时害怕极了,意识一片混乱,生怕下一秒也这样惨死当场,同时又隐隐奇怪为什么自己还活着。这时,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克蕾雅的身影,那个美丽善良的姑娘正朝我微笑着,然后便有无数纯净耀眼之极的光芒从她身上亮起,瞬间将我团团包围。”
凌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然后你就活下来了?”
“没错。我非常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片圣洁的光芒面前,黑暗畏惧地撤退了。然后我便在恍惚中失去了意识,等到醒来时就发觉只剩我和另一个幸存者了。”
“另一个幸存者?”
“是的,也是创造出这个世界的人。”
听到这话,大家一下子全都打起了精神。嘉拉迪雅悦耳的嗓音率先响起:
“能说说那是怎样一个人么?”
八木教广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和我一样,也是个漫画家,但要年轻许多。至少我已经完成了一部作品,虽然不太叫座,可是他的处女作却被一家著名的漫画杂志社拒收了,这让他十分沮丧。”
“于是我就和他聊了起来,相同的职业和爱好让我们交谈甚欢。而且在交流中我惊讶地发现,他那部作品竟与我正在创作的漫画有不少相似之处:我们的世界中都存在着难以对抗的吃人怪物,因此人类在恐慌和压抑中卑微地苟活着。同时又有能够从怪物身上获取力量加以对抗的方法,只是那样存在丧失人性的危险,可能会从人类的守护者堕落为可怕的怪物。”
(那就是说妖魔之力类似于巨人之力,这个世界中存在拥有巨人之力的人类是么?)
凌裕暗暗记下了这点,同时听着八木继续说道:
“可是慢慢地,我就发觉了我们之间的分歧。”
“我们构想的世界虽然都十分压抑,但我笔下的主角是那名光芒四射的姑娘克蕾雅,或许以后她还会有很多同伴,但毫无疑问都将是身处黑暗心向光明的角色。我希望她们运用妖魔之力救世,又能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这是我的终极愿望。”
(说得好!)
凌裕不禁心生知己之感,频频点头。
“然而他不同。虽然他和我描述了一些引人入胜的情节,一些令人神往的英雄,但是我隐隐感到:他讨厌这个世界,甚至憎恶人类,不仅是他笔下的,还有现实中的。从骨子里讲,他厌世。”
嘉拉迪雅立即问道:
“那现在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就源自他的作品?”
八木教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大体是这么个世界,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
“首先,他那部作品和我一样,并没有构想好结局。但在与我交谈完毕之后,他忽然冷笑道:‘虽然你的岁数大我不少,但怎么如此天真幼稚?什么光明什么善良,现实中不存在的。要我说,只有黑暗和毁灭才是永恒!’”
“在说这话时,一股股黑气忽然从他身上冒出,而这个世界也恍惚中慢慢成型。看到他得意地笑着,我一下子明白了,不管是现实中的种种不如意,还是怨恨被选为祭品,或是害怕被邪神吞噬,最终他选择了向黑暗屈服,并且获得了黑暗的力量,从而创造了这个扭曲的世界!
“总之,这个小伙子彻底黑化了,他已经选择了与我截然不同的道路,他心中故事的结局是灭世!”
(因为怨恨和恐惧而黑化了么?我看不见得。。。)
凌裕暗自想起了什么“献出心脏”这种傻逼誓言。没十年脑血栓能整出这种活来?或者那小子骨子里就是个极端主义分子,活该被鄙视。
不过众人最为紧张的是听到了那种似曾相识的黑气再度出现,凌裕问道:
“既然要灭世,那他还等什么?又为什么要设下这几道保护人类的城墙?”
八木苦笑一声:
“因为他获得的力量还不够,只能堪堪按部就班把他脑中原有的构想重现出来,来不及作改变。其次是在他创造这个世界时,我也在拼命地用自己的意志反抗那些恶念。形成的结果就是:这座守护人类的城市不仅得以保留,而且还自动屏蔽了已经黑化的他。即便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也无法轻易对此地施加影响,一时启动不了灭世。”
听到八木教广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身体力行自己的救世理想,凌裕不禁心生敬佩。不过嘉拉迪雅却敏锐地听出了八木的言下之意,追问道:
“但你也只能阻止他一时,对么?”
此刻的八木教广倒好像卸下了千钧重担,如释重负地答道:
“没错,接下来我要说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因为你们的进入,我终于不再孤单了。我感觉得到你们都非常强,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起去与他正面对抗。但是,”
“既然你们能够进入,也就意味着又有一批祭品被献祭了,他因此将获得新的力量,说不定很快就会发动灭世之战。但无论结果如何,这事很快会有个了断,不用我继续在此苦苦支撑了。”
这时八木教广停止了叙述,看来他要说的话差不多就这些了。
众人从八木这里得到了大量信息,顿时对完成任务充满了信心。然而,灭世这两个字还是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大伙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凌裕思考了一下,问道:
“八木前辈,以您之见,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还没等八木教广回答,嘉拉迪雅忽然面露惊容:
“不好,敌袭!”
众人悚然而立,凌裕则立刻开通了心灵锁链。顿时,大家都发觉了城外正有茫茫多的巨人在向此地进发。
八木教广虽然不在精神链接的范围内,但似乎他已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来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了,该来的终究会来,他应该已经迫不及待了!”
凌裕一咬牙,下令道:
“我们到城门那边去!”
他们出发了一阵后,从城门处才传来了士兵们惊慌的警报。毕竟巨人那么庞大的身躯远远就能望见,平时他们也时常能看到在远方徘徊的零星巨人。而现在那么多统统朝城市快步走来,任谁都发觉大事不妙了。
“快!守备兵团前来希干希纳区集合!”
守备兵团是城中的武装力量之一,顾名思义是防御的中坚力量,人数远多于其他兵团。但他们与调查兵团不同,几乎没有与巨人正面作战的经验。因此在接到紧急战斗指令后许多士兵都陷入了慌乱和恐惧之中,有的人甚至颤抖着问道:
“希、希干希纳区在哪儿?”
“笨蛋,那是设在玛利亚之墙的集结点!”
在长官的呵斥和驱赶下,守备军团的士兵们纷纷向最外侧的玛利亚之墙赶去。
与此同时,调查兵团也接到了巨人来袭的消息。艾尔文命令各队紧急备战,随时准备增援守备军团。
据前方传来的消息,这次来袭的巨人数量众多,前所未有。调查兵团是人数少而精的王牌,绝不能用在第一波消耗战中,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轻易出动。因此在完成备战动员后,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希干希纳区,而是各自回到驻地,最后检查一遍武器装备。
此时在调查兵团的某处驻地中,两名男子正在窃窃私语着:
“莱纳,吉克真的会来么?”
“毫无疑问,贝尔托特。你应该知道,吉克那家伙拥有操控指挥无垢巨人的能力。现在的情况和我们原先说好的一模一样:他带领巨人正面攻击,我们俩里应外合,攻破艾尔迪亚人的城市。”
这两个男子披着调查兵团的军服,名叫莱纳的士兵表情坚毅冷静,而他的同伴贝尔托特则看上去有些软弱胆小。然而谁都没想到,他们竟是身怀巨人之力的敌人,而且背负着共同的使命:毁灭这座城市。
“那么、那么我们前往玛利亚之墙吧。如果确认是吉克领军,我们再动手不迟。”
贝尔托特犹豫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莱纳对此并无异议,因为他们俩的力量本来就得在城门处发挥才最有价值。
于是,两人趁乱偷偷向玛利亚之墙赶去,正好看见守备兵团的士兵们在手忙脚乱地对付巨人。
“瞄准,射击!”
一排排士兵们在军官的指挥下站在城头向敌人开枪射击,甚至还有少数手推炮也被搬了上来,居高临下地轰击缓缓逼近的巨人们。可就像传闻中一样,这些在人类看来足以致命的武器根本奈何不了巨人,连手推炮也不过堪堪轰倒一些罢了,很快他们就能站起来继续前进,至于枪弹完全是在给巨人挠痒痒。
亲眼看到这些怪物居然真的打不死,士兵们的内心变得动摇了起来。很多人已经两眼发直,腿肚子不停地哆嗦,大脑则变得一片空白,只会机械地重复填弹和射击,眼睁睁看着巨人们逐渐冲到城下。
玛利亚之墙的高度大约有三四十米,比城下最高的巨人还高出一倍不止,即便他们冲到了城下挥舞起巨手想要抓住近在眼前的食物,仍然够不着城头的士兵。但这副姿态已经足以让本就满怀恐惧的人类变得崩溃,一些胆小士兵大叫着丢掉了手中的武器,急急忙忙奔下城楼,向城内逃去。
“不许临阵脱逃!给我回来,胆小鬼们!否则军法从事!”
一名军官气急败坏地怒吼着,同时抽出手枪朝天扣动了扳机。然而响亮的枪声却是他在这个世界听到的最后声音,几乎与此同时,一块巨石尖啸着袭来,像一颗炮弹似的直接轰掉了他的整个上半身!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随即恐惧的尖叫声响成了一片。
仿佛是在配合士兵们的叫喊,一块又一块的巨石又快又准地向城头砸来,砸得城头碎石飞溅,砸得人类血肉模糊。彻底吓破了胆的士兵们到处嚎哭奔逃着,防线一片混乱。
已经没有人注意后续源源不断跟上的巨人了,更不会关注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一头不断向城墙抛掷石块的高大猿人。
“喔哦,真是太好玩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尽兴过!”
吉克兴奋地不断投掷着石块,人类的惨叫在他耳中似乎就是最动人的声音,令他感到十分享受。
不过,他心里明白,玛利亚之墙既高大又厚实,虽然暴风骤雨般的投石给它造成了触目惊心的伤害,但要凭自己和这群普通无垢巨人就想打破它,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除了造成人类军队的混乱外,吉克真正的目的告诉那两个人:自己来了!
“你们,你们是调查兵团的人?”
一名刚从城头狼狈逃离的士兵看到了赶到城门附近的莱纳和贝尔托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地冲上前来,大声说道:
“请赶紧派人来支援我们!已经快顶不住了,只有你们调查兵团能对付这些怪物!”
莱纳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谢谢,知道了。”
那名士兵刚如释重负地挤出一丝笑容,立即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地。
片刻之后,更为恐惧的惊叫声在玛利亚之墙的城门处响了起来!
一名高达几十米、浑身通红的巨人在无数惊骇的目光中缓缓站起。只见他慢慢抬起足有几层楼高、粗得无法形容的巨腿,一脚踢在了坚固的城门上!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天地,整座人类居住的城市都仿佛在这一脚下振荡悲泣不已。在城头驻守的士兵们不是被吓呆了,就是不由自主跌落了下来,沦为了巨人的食物。
城门在这一脚之下已经破碎,然而损坏到了何种程度不得而知,那里升起了漫天的烟尘,不能视物。
此刻,在无比高大的红色巨人身旁,又出现了一名十几米高浑身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巨人。只见他狞笑了一声,耸起强壮的肩头,一个加速直扑摇摇欲坠的城门。
随着又一声巨响,城门被彻底撞碎,露出了一条足以容纳每一名无垢巨人进入的通道。那些早已在城下徘徊打转许久的贪婪怪物们纷纷兴奋地一拥而入,准备开始享用他们的饕餮盛宴。
这时,凌裕等人刚刚赶到希干希纳区,远远便听到了人类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那是沦为食物后的绝望号哭。
与此同时,肃穆的任务提示声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支线任务:击杀兽之巨人吉克。奖励:获得特定技能。”
“支线任务:击杀铠之巨人莱纳,奖励:获得特定技能。”
“支线任务:击杀超大型巨人贝尔托特,奖励:获得特定技能。”
已经不需要凌裕散发开感知,像一座大厦似的红色巨人和全身明黄闪亮的铠巨人醒目之极。而对于城楼的石块袭击也并没有停歇,众人明白,兽之巨人就在城外。
至于蜂拥而入的无垢巨人们,则已经开始四处捕捉起尖叫逃亡的人类,并且急不可耐地将猎物塞入血盆大口,景象无比惨烈。
凌裕看得眦睚俱裂。他猛然回头,紧紧盯住嘉拉迪雅和伊斯力,焦急地问道:
“我们该怎么办?!”
众皆默然。虽然这些巨人没有觉醒者那么强悍的攻击力,大家也并不怕他们,但这些怪物的生命力实在强得不可思议,连枪炮也无法奈何。他们仅凭赤手空拳,如何能对付这一头头动辄十几米高的敌人?
直脾气海伦倒是第一个脱口而出:
“我们得马上去制止他们,救人要紧!”
狄特莉丝补充道:
“是不是该去向调查兵团领一些武器?我们知道巨人的命门在哪儿,只要不是空手,我们就能战斗!”
凌裕暗暗点头,看来只能如此了。可是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八木教广却忽然说道:
“你们擅用什么兵器?或许我能帮忙。”
迪维愣了愣,问道:
“您的意思是?”
“我多少也算个冷兵器爱好者,请闭上眼,想象着你们希望得到的武器。如果是我知道的某种兵器,我就能让它在你们手中重现。”
(这就是物品具象化的能力?)
凌裕闻言大吃一惊,随后立即在心中产生了极大的期待。他把自己的想法迅速传给了每一个同伴,大家一下子都恍然大悟,然后默契地闭上了双眼。
“这、这是你们的兵器?”
看着众人手中慢慢浮现出一柄柄线条优美的巨剑,这回轮到八木惊讶得合不拢嘴,盯着他们的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没错,没想到您真能把它重现出来。”
嘉拉迪雅欣慰地摩挲着大剑的剑身,那饱含深情的目光宛若在注视一位最心爱的人。
“这就是我们一直使用的武器,用来斩妖除魔守护人类的大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