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安滋正式出发前,恩菲雷亚也依然在抓紧时间制作 MP 恢复药水,现在才终于可以打个盹。
不,更累的是露普斯蕾娜和佩斯特妮吧,她们的 MP 全部让渡一空,被存储在一瓶瓶炼金术溶液里制成恢复药,一批批送去安滋大人那里。
现在两人均一副累不可知的样子,露普斯蕾娜胳膊向前伸趴在桌上,眯着眼呻吟“啊啊~累的要变回原形了哩~”;佩斯特妮坐姿保持端庄,但狗脑袋昏昏欲睡似的耷拉着,微弱的“汪”了一声作为应答。
插曲是,露普斯蕾娜曾开玩笑说这是“女仆精华液”,结果被雅儿贝徳瞪到不敢说话。
作为少有的能让渡 MP 的存在,最近三天里她们已经不知第多少次这样被榨干了,为了安滋大人,她们这几天就专注于这件事。
因为即便全力以赴的进行改良,用药水保存 MP 的有效时间也无法超过四天,最好是在三天内用掉,否则就变成残次品了。
来到纳萨力克后,安滋大人提供了许多看上去简直匪夷所思的高等材料,然而奇怪的是那些材料却对保存 MP 这件事并没有帮助。——安滋大人得出结论说,“看来只有这世界本土的东西才能做到,毕竟是超越了游戏规则啊”。
恩菲雷亚不懂什么叫超越了游戏规则,但总之就是自己必须更加努力了吧。
他每天一醒来,就会开始思考今天要用什么素材实验 MP 恢复药水。已经习惯成自然。
MP 是恩菲雷亚携妻带子搬到纳萨力克第六层来后,从安滋大人那里得知的概念,据说是魔力的真名。
这里有美丽的湖泊,有广袤的森林,甚至有村落建筑和竞技场,而这居然只是安滋大人住所的一个“楼层”,除了敬佩意外,恩菲雷亚找不到第二种感情。
生活仿佛回到了往昔卡恩村的时代,静谧而快乐。
夫妻二人不准备告诉两个孩子 MP 恢复药的存在,以此换取他们未来至少一定程度的自由,这点也被安滋大人许可,所以完全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哥布林军团被安莉命令留在卡恩要塞,但是第一次召唤的寿限无小队获准跟了过来,担任日常工作的帮手之类。
这里偶尔有蜥蜴人来,还能看到树精或精灵,还有种植园一样的地方,安莉主动参与了许多工作,生活算是十分充实——恩菲雷亚嘛,当然是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
研究室整整三面墙上,都用特殊的器械挂满了试管或玻璃瓶,里面装着各色溶液。全部是组合各种药草呀、果实呀、生物体液呀制作出来的炼金术溶液。
甚至还有一些箩筐,里面放着许多金属、石料和晶体,预备用于炼成新的固体材料,实验能否用于存储 MP。
现在的研究重心,已经彻底转移到 MP 药水上,偶尔想换换脑子才会调配 HP 药水。
几乎每天,都会由露普斯蕾娜运一大堆新素材过来——偶尔也会是其他战斗女仆。哥布林军团的军师阁下,则总会跟着一起过来确认安莉大将军的安全,有时妮姆也会来。
“不过安滋大人居然急需这么多的 MP 药水,果然是有什么长期作战么?”
揣测安滋大人的动向,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吧,不过只要想到自己相当于被软禁的身份,就觉得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恩菲雷亚打心眼里仰慕那个男人。思考仰慕对象的事迹,是很正常的行为吧。
“正是如此哟,少年。”
“我早就不是什么少年了呀,露普斯蕾娜小姐…”
露普斯蕾娜在桌面上扭头看着他,露出尖牙的微笑。
“你想从少年毕业你还差得远哩。要知道伟大的安滋大人,可是至今还在用放置 Play 玩弄雅儿贝徳大人的心——啊,这个不能说,总之你还差得远远的哩,在拿捏感情这方面,太嫩了。”
“你已经说了呀……咳,那么安滋大人果然是谋划了什么大型作战么?能透露一点吗?”
“好奇么,少年?”
“嗯嗯。”
“哼哼……安滋大人呀,即将手握世界、登上神坛。”
“诶————手握、世界…”
因为这句话,恩菲莉亚立即神游天外。因仰慕达到极致而脸红。
(一听就感觉…好伟大啊!……不愧是…!加油,请加油!)
•
与此同时——
“阿嚏…”
“怎么了,雅儿贝徳,不舒服么?该不会是某种攻击?”
“请不用担心,安滋大人,万分抱歉,刚才只是没来由的就…”
“嗯,没事就好,不过现在已经是说成身处敌阵也不过分的状况,如果感觉遭到攻击一定要及时说出来,各位知道了么?”
“遵命!”
全军发出的齐声呐喊,令里克感到背脊一阵抖动。
传送之后,攻略大军出现的地点,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深邃的黑暗朝四面八方仿佛无尽的延伸,一点杂音也没有,空气也干净的出奇,能看见的东西,就只有一块块一米见方的瓷砖铺成的地面,以及在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正前方,耸立着一扇巨大的对开门扉。
高康大也能顺畅的通过,找不到门把手,表面像是碎裂的玻璃一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整体气氛却又给人坚不可摧的感觉。沿着门缝的位置,有象征世界树的浮雕。
“那道门后面,就是真正的世界废墟了,这个空间算是起点一样的设施。出去之后回不来,所以首先在这里实验一下撤退手段。”
“居然说撤退手段?”里克有些不解:“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从这里中途逃走的公会。”
“不,有一个公会曾利用『永劫蛇戒』许愿,成功的全身而退——直接整个回到了攻略开始前的状态。只不过因为这种事太逊了,所以他们没有往外传。”
“原来还有这种隐情,但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要小瞧了纳萨力克的情报收集能力哟,年轻人。你有和「烈焰三眼」那样的谍报公会打交道过么?有在现实世界买过情报么?”
“呃、这、没有,完全…没有。”
佩服的情绪油然而生。
他犹豫了一下说:“关于称呼的事,我想到比魔导王更好的了,也许我可以叫您前辈?希望您不要觉得我是在套近乎。”
“哦…这个称呼还行啊,我无所谓。不过就像拿你来抵御风险这样,我做事的时候一贯以纳萨力克的利益为最优先,所以可不要指望我无私的关怀后辈哦。”
“知、知道了。”
以里克的感觉来说,安滋在被这样称呼的时候是有一些开心的,但尽管如此还是立即把原则性问题讲明白,这种现实主义让里克悄悄滴下冷汗。
(传闻要是社会精英或者商务人士才能加入他的公会,有可能是真的么?不,就是真的吧。嗯。)
“请放心,我对自己的立场有充分的了解,我绝不是妄想利用后辈的身份谋求什么,只是由衷感觉到了玩家辈分的差距。”
“哼。…那么言归正传,首先尝试第一个撤退手段,『星际之门』。”
“请问这是?”
只见安滋拿出了一个闪耀微光的金属棒。
“传送系的世界级道具。曾有明确的记录,有玩家使用它在和世界级 BOSS 的战斗中逃走,所以它在这里也能用的希望很大,不是么。”
“真厉害…………前辈?”
安滋拿着金属棒愣在那里。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刚才像是获得『向星星许愿』的情报更新一样,获得了新的情报。”
安滋边说边把『星际之门』收起来。
“无法使用么,安滋大人?”
“那倒不是,雅儿贝徳,只不过在这里遭到了限制。在世界废墟内传送可以较正常的使用,但是想传送去纳萨力克的话,则只能使用一次,并且很遗憾,如果里克用它传送走的话依然会被判定为挑战失败,所以这远远不算全身而退。”
咕噜。
里克面色凝重的吞口水,然后反应过来声音太大,不好意思的挠头。
“哪里,不用紧张,在我的预料之内。”
“是…前辈。”
“接下来试一试非常规手段,光阴龙王,用一下[世界回廊],注意,确认能和纳萨力克连接上的瞬间就关掉,别浪费能量。”
“遵命…[世界回廊]。”
里克惊奇的看着那十字星形的魔法大门在黑暗中开启,然后仅一秒就关闭。
“那又是…?”
“是始源魔法中最顶级的传送魔法。看来手段又多了一个,很好。不过这算是旁门左道,还是默认里克不能通过它撤退比较好,而且这招消耗也大,需要好好分配能量——好了,都准备好了吧。”
安滋环视所有人,守护者们意志坚定,里克和梅弗紧张万分,龙王们则一个个惴惴不安,神色惶惑。
“好,我们走!”
潇洒的转身,安滋率领着攻略军大步向前,手举公会法杖——当然是假的。
在接近到一定范围后,世界废墟的大门自动“开启”。
——远非正常的向两侧打开。
事实上门缝只是象征性的吱呀呻吟了一下,仿佛想打开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似的,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剧烈的响声如同无数蜂类魔兽在一起嗡鸣,从大门上传下来,原来是门上全部的裂纹都在加深,所有的碎片都在震动。
“陛下,当心,那是什么!”
“是陷阱么?”
龙王们一个接一个出声。
“住嘴吧你们,安滋大人正在向前,你们反倒退缩起来了嘛。”亚乌拉语带怒气的训。守护者们都紧随安滋大人身后,义无反顾。
安滋脚步不停,笔直迎向那摇摇欲碎的巨门,说:“不要惊慌,龙王们哟,只不过是开门罢了。世界树的开门呐。”
“说什——”
提萝拉没能说完,五个头颅立即紧张的朝后仰。
哗啦啦…哗啦啦啦…!!
无尽的门扉碎片,闪耀着魔法的微光,从天顶开始纷纷破裂,如同一只天使洒落下无数羽毛,如同一道华丽的瀑布,垂直落下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在安滋前进方向上坠地,立即化成一粒粒钻石粉尘,消失在黑暗里。
世界废墟的门扉,就以这样的形式,随着安滋带队靠近的脚步,从上到下一片一片的碎裂、洒落,完成“开启”。
门扉对面,有紫红色不断摇动的光线,扑进黑暗中来。
最终,在安滋抵达门前时,门扉包括其上世界树的浮雕在内全部碎裂不见。在安滋踏出门的边界的刹那,周围的黑暗如幻影般退散,作为“起点”的空间,整个消失不见。
龙王们惊愕,守护者们惊奇,发现攻略军正站在一块…恐怕是漂浮于宇宙空间的巨型石块上——
“确认呼吸状况!”
安滋瞬间下令。
为防止背景设定之类的因素造成真空环境,已经预备了几种防范措施——不过看来并不需要。所有人检查自身,均无呼吸困难或其他环境不良影响。
整体仿佛处于无尽的宇宙一隅,攻略军们立足的巨型石块,相较于环境简直渺小的像是河滩上的一块石子。
然而这片宇宙远非漆黑一片,而是充斥满了深紫色的光芒,光晕在极远的边界上和黑暗融为一体,又泛出一道道波纹般的光晕。
光源,来自整个空间的中心位置。
第一世界被九曜世界吞噬魔吃剩的核心,它向上喷射一道紫红色的光线洪流,气势仿佛是要击穿宇宙;外溢的流光,像是向日葵盛开的花瓣一样,朝四面八方铺展开来,海潮般涌动。
无法计数的巨型碎石——世界被咬杀的碎片们——以一圈圈涡轮的状态盘旋在核心光辉的周围,形成了一个隐晦的螺旋迷宫。
——「世界废墟•永恒失落的境界」。
闪闪发光的攻略军,在这破碎的世界里如同一群渺小的异类。
“那道光就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世界意志』就在那里。”
安滋冷静的指着那光柱。
全军也只有精神抑制后的他能完全冷静,连同为玩家的里克也感到震撼,这远不是游戏时代的影像能够比拟,置身此地,真的令人有一种要挑战世界本身的感觉!
对守护者和超规格佣兵等仆役们来说,主人的身影远比这匪夷所思的景象更重要,所以完全能够沉住气,而龙王们——就不一样了。
“这这这这这这——”
提萝拉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眼中的景象,令她的固有常识像是茅坑里的草纸一样被冲走。
毛骨悚然。五个头几乎都在翻白眼的边缘。
安滋不依不饶严厉的说:“我们现在来冒险,可都怪你,你给我好好看看,要是我没能阻止你铸下大错,那么我们的世界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啊不,会连渣也不剩。”
“渣、渣也不剩么!”光阴龙王脸色发黑,“但这里不是还留存许多…”
“那是因为当时的九曜世界吞噬魔还没吃过世界呢,是最弱的时候。第一世界的住民们几乎和那怪物势均力敌的抗争过,甚至曾一度取得上风,所以才诞生了『世界意志』。”
这件最强的世界级道具,凝聚着第一世界所有生命抵抗九曜世界吞噬魔的决心。
一件可以无限变强的武器,任何敌人只要持有它,就能攻下全部成员都在的鼎盛时代的纳萨力克…不,攻下任何公会都不在话下的吧。——就是如此的强悍(原著设定)。
咕咚、咕咚。巨龙们吞咽喉咙的声音。
铸剑龙王呻吟:“太夸张了……不可能,这不可能…太夸张了……世界树的神话也太……夸张了!”
“你不信我说的么?”
“我、我……我亲眼见到了怎么还能不信呢!我倒是想要不信!我、我不想相信啊!”
“哈哈哈。”安滋干笑一声。
最早被驯服的小雅此时彻底顿悟了,如同菩提开悟一样,对旁边目瞪口呆的透光龙王说:“多么渺小啊我们。我现在知道了幸福是什么。”
“是、是什么?”
“既不是在天空中漫无目的的自由飞翔,也不是捉弄低等生物为乐——因为你看,相比之下我们也是低等的呀,我们太自傲了……我悟出来了,真正的幸福啊,就是在纳萨力克有个窝。”
透光龙王听着一席话,竟哑口无言,打从心底感到无从反驳。
里克看安滋用背景设定唬龙王,感到幸灾乐祸,心里一阵阵报复的暗笑,甚至有一点恶毒的味道,想要补刀。
他目光搜寻着,然后指向前方远处一块山一般大的漂浮巨石,它形状无比诡异,像是被咬了一大口的西瓜。
“——看那个,那是著名景点,「九曜世界吞噬魔的咬痕」。”
“一口咬下一座山…!”龙王们均是呼吸变得愈发仓促。
“哦哦,那有个昵称你知道么?叫吞噬魔之吻痕。把那种东西叫做吻痕,真是恶趣味不是么。”
“是这样么!”里克啧啧称奇。
“疑?你们那时候没人用吻痕称呼这个景点了么?”
“没有了。我第一次听说。”
(不只是隐秘的情报,连这种边边角角的轶事也如数家珍,果然不愧是老一辈的资深玩家,名不虚传啊。…YGGDRASIL 的活字典么?)
站在安滋身旁,有种身处大树之下的安心感。
也许是类似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么?还是说因为更加憎恨龙族呢?被安滋这位前辈用来抵御风险所产生的害怕感,已经开始在里克心里淡化了。
不,上面两个都不是最主要原因吧,最主要的原因是——
(能赢。安滋•乌尔•恭的话,这个传奇公会,这个老前辈的话,能赢!)
如同呼应里克产生的信心,安滋有些高昂的说:“走,让我们去把『世界意志』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