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每次来此处都感觉真是方便。”
穿过禁制,来自地火的余热紧跟着扑面而来,玄天宗这直接改造灵泉用地火加热的方法只为了供给洗浴用的热水,在许多散修甚至小宗门眼中都是个奢侈行为。不过不用自己打水烧,一年四季都有热水用对于她这样的练气弟子来说那就自然是好事了。
一溜烟的解下身上的衣物鞋袜放在架子上,活动了下打了一个多月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萱灵迫不及待的从储物袋里拿出块浴巾准备进去。一回头却看见一路上都没啥反应的苍梓昕却还呆站在原地,盯着那放衣物的架子脸上一副很是踌躇的模样。
“嗯?梓昕你不洗身子吗?”
“我看似乎有人先进去了。”
“嗯?是哦。”
经对方这一提,萱灵这才注意到架子上不仅有规规矩矩的叠着的另一套道袍,旁边还放着一双小了一圈的鞋子,看着今天确实很罕见的有其他人在这个点过来了。
“没事的,大家都是女孩子,赤裸相见很正常的。”
“……不愧是萱灵师姐。”
眼见萱灵竟然毫不在意,感觉自己再这样犹豫下去恐怕会惹人生疑,苍梓昕也就和对方一样脱下了道袍并规矩的将其叠在了架子上。而后她用发圈扎起头发,略显扭捏的看着面前一直摩挲着下巴点头的师姐,
“师姐?”
“梓昕虽然看着小只小只的,但身材不错呀,还蛮结实。”
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身子,虽然梓昕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穿着道袍的时候也不太看得出来,不过脱了之后却还是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身材属于丰满的那类。
除此之外,对方的手臂和腹部都隐隐看得出健康的肌肉曲线,反观自己的手臂和肚子,虽然平日有在努力练功,但是比起进入宗门的时候还是稍微长了小小的那么一点。
“那个,还不进去吗。”
虽然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的,不过先不提现在在里面那位,就这样光着身子站在更衣室里也足够让苍梓昕感到很是局促了,
“还是说,师姐你准备晚点进去。”
“没,走吧走吧。”
吸一口气稍稍收起肚子,抱着浴巾啪嗒啪嗒的穿过第二层禁制来到灵池旁边,而正如小师妹说的那般已有旁人在她之前来到了这里。
眨了眨眼,这池上虽雾气蒙蒙,不过仍旧是挡不住萱灵的目力,前人此刻正齐肩泡在灵池之中,一头如雪般绚丽的白发似乎是怕泡了水或拖了地而盘在了头顶,这虽是寻常之举,不过此人看着年龄并不大,如此反而显得有些滑稽起来。
不过与这模样相反的,对方那对小巧的眉头此时却正和老翁一般皱成一团,而与头发同样是淡色的眸子也望着她,其中所射出的瘆人精光那是盯得萱灵直接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这里面泡着之人哪是旁人,正是两人的尊师白灵冰。
“师,师父,萱灵不知是您,有所冒犯,就先行告退了。”
“萱儿,昕儿,此处乃大家共用之所,你我也非外人,无需回避。”
早已从堂外声音中得知是自家两个爱徒,话语中倒也没有多少惊讶之色,白灵冰只是从池中伸出手,招呼二人先过来。
“师父好。”
“师父好。”
“免礼,下次记得勿要在浴间跑动。”
随口叮嘱了句,看着萱灵那傲人的双峰以及旁边苍梓昕未有逊色几分的干练身材,心中颇感欣慰的同时她倒是也回想起为何自己从筑基之时起就不喜和别人一起洗澡。不过那时候的心态与烦恼如今来看简直就和孩童一般,倒是也有一丝童趣在其中。
“你们两个关系倒是好,这个点还一起来此洗澡。”
“回师父,我和梓昕同莱恩一起练剑之后发了些汗,故而过来洗下身子。”
“又是莱恩那小子吗……呼,罢了。”
及时收住嘴,那家伙确实是相当能说会道,不仅自家两个前途无量的爱徒被灌了迷魂汤,宗门里其他人也对其赞赏有加,自己多说反而惹人生疑。每每想到这点,白灵冰心里那不管怎么想都怎么感觉憋屈。
话虽如此,她心中又是恍然想起来之前莱恩所讲之事。看着那行礼之后小心翼翼的按规矩打水擦身子的苍梓昕,白灵冰心中仍旧无法下一个定论,最终她还是只能轻叹口气,脸上神色倒是随之也放缓了少许,
“我又不是那吃人的妖兽,何必如此拘谨,还是说你二人犯事了,担心为师知道?”
“那自然是没有的。”
眼见师父是真的不介意,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的萱灵也是草草的洗了洗之后畏畏缩缩的下了水坐到了白灵冰的旁边,即便是如此她的动作也是丝毫不敢张扬,生怕幅度太大溅起点水花来。
“师父今日怎么在此。”
“不拂身尘难舍心尘,即使到金丹已然完璧不破,每隔开炉之时我也都会来此沐浴净身。你们同样需记得此点,日后筑基了也不可邋里邋遢的。”
“谨遵师父教诲。”
回答着也是学萱灵的模样小心翼翼的下到水里,不过由于身高实在不足又未能掌握白灵冰那御空而行的高级技巧,坐下去之后苍梓昕只能堪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
“师父这次开炉也是要练修炼的丹药吗?”
“你有两个师兄师姐预计下月筑基,为了一次筑基,我得练两副筑基丹。”
“筑基丹,是要用上莱恩上次采的血髓精了吗。”
“是啊,不过说起这个,正好考考你二人,告诉我,筑基丹的用处是什么,筑基时吃几粒为好?”
“筑基丹,筑基丹效果不就是用来筑基吗……”
没想到洗个澡还能闯上次小考,丹书只翻了几页的萱灵那自然是打了结巴。而看着白灵冰重新皱起来的眉头,她当即就明白自己答错了,赶紧缩起肩膀,等待接下来的说教。
“筑基丹可做引子,让筑基时凝聚的灵力变得更为精纯,不仅可以增强淬体效果增加筑基成功率,还可为后续金丹打下底子。至于吃几粒为好……恕弟子无知,之前未曾背过。”
适时的出来解围,很明显有看书的梓昕如倒豆子般的背出了标准答案,但即便如此在遇上第二个问题时她也还是卡了壳。
“四粒最优,六粒最强,多服无用反而积累丹毒。”
轻叹一口气道出正确答案,随后白灵冰撇了眼旁边缩着肩膀的萱灵,对方入门这三年不摸丹书反而沉心炼器这点她是知道并支持的,要知道其在炼器上的天赋那可是焚云个老牛鼻子都眼馋许久的了,不过她也同样清楚,有天赋从来都不是不学丹道的理由。
“你们也莫嫌我唠叨,要知道做我门生我也不强制要求你们学炼丹,但丹道并不止炼丹一门,识草和识丹同样是占了其中半壁江山,而这部分恰是每个修士都应该掌握的。”
“为了不糟蹋天材地宝吗?”
“不仅如此,古往今来无数修士在修炼过程中急于求成,胡乱服用丹药,最后烙下隐疾,无缘突破,其中不乏天资过人者。”
回想起上次回白家翻阅的近年文献,就算仅论宗门弟子,滥服丹药致使留下祸根而上幡瑶派求医的数量每百年统计都在上升,为了修为而急于求成在任何时期都不是件新鲜事,
“你二人的天资极好,正因为如此才绝不能走这弯路,现在有我盯紧倒还好,但为师不可能看你们一辈子。日后逢上需自己采买服用丹药之时,识丹的重要性就会体现了。”
“萱灵受教了。”
“谨遵教诲。”
“空着的时候好好看书。”
看着两人使劲点头的模样,白灵冰心中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叨唠是真的被听进去了。而后感觉泡的差不多的她运起灵力飞出水池,解下盘在头上的长发的同时施展神通,原本身上滴下的水滴顿时化作雾气在其周身消散。
“我这次大概要闭关一个月,等我出关再来考你们。”
看着白灵冰离去,刚被下了任务的两人也无心再继续泡下去,迅速擦洗干净并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她们也是灰溜溜的离开了此处。
时间飞逝到未时,外门弟子的居所内,苍梓昕正坐在写字桌前规规矩矩的摘抄着丹书上的内容,而萱灵则缩在那张舒服的小沙发上昏昏欲睡的背着书上的文字,至于作为这间房间主人的莱恩则只能坐在床上一脸无奈的看着这鸠占鹊巢的两人在那死命补功课。
“我说,你们两个要背书的话去藏经阁或者自己房间背就行了吧,何必非来我这里。”
“抱歉,给师兄添麻烦了。”
“这不是想让你指教一下吗。”
和苍梓昕小心翼翼的模样不同,萱灵倒是相当自然的合上书,话语中倒是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味道,
“藏经阁不能说话,让莱恩你去我那边或者小师妹那边,不又不太方便。”
“你俩往我这跑要是传出去,会被师父扒了皮的照样是我,两者没啥区别。”
在吃饭的时候就听闻了之前的糗事,莱恩也只能是轻叹一口气,姑且还是为这俩倒霉孩子上了茶,然后从书架上翻出两本手稿放在桌上,
“别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死背,这两本是我之前整理的东西,先借你们吧。”
“好耶~!”
“当然,这只是开始,虽然过月底那关是足够了,不过若想像师父说的那样安身立命,你们至少还得再背六本。”
指了指书架上厚重的六本手稿,看着萱灵那转瞬间又变得和苦瓜一样的脸,莱恩也是还以了对方一个饱含不容拒绝意味的笑容,
“师父说的很在理,你们总有一天要成为独当一面的修士,像是现在这样只会修炼和剑法是不行的,既然来找我请教,那就别想着半途而废。”
“唔,莱恩有时候说话真的很像是师父。”
虽然嘴上抱怨着,萱灵还是拿过桌上的那本识丹道手稿翻阅了起来。而端坐在桌前的苍梓昕则是在道了谢之后拿起另一本记载了解草相关学识的书,同样是细致的翻阅了起来。
(这倒是确实……相当的详细。)
和自己从藏经阁借来的草谱相比,对方给自己的图册不仅搭配了相当精准插图,每一种灵草还专门空出一个区域来记录和相似灵草的区别,而药性、常炼丹药、采摘手法、生长区域、种植要点这些原本应该分散在数本书中的内容如今也精制的排布在了一起。
自己曾经接受过为了满足任务而最基础的学识方面的教育,在和对方相处一段时日之后苍梓昕才明白了,她所学的东西都是一个练气期弟子“应当”掌握的东西。
既然一切都是虚妄的,掌握“应该”掌握的那些东西就行了,自己一直以来都认为这是正确的。但是进入宗门只会无论是白灵冰还是莱恩却都一直在告诉自己,要为未来做准备。
未来,这是个多么飘渺的词汇,自己为了一个目的而敲定的,以最高的效率规划好的人生真的有未来可言吗。
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苍梓昕为自己脑海中冒出的这个想法感到了一丝困惑。古神教曾经无数次的,无数次的,无数次的告诫自己,万物众生只要生在这虚妄的天地下注定是在盲目中受折磨,而现在感受到的幸福只是在连续的苦难中的小小断章。
所有人因无知而承受痛苦,因清醒而保持着幸福。因而对清醒的人而言痛苦只是短暂的。只要在这短暂的痛苦中为古神奉献,最终就能在古神回归之际找到真正的天道。
所见所感,皆为虚妄。正如飞石掠过水面一般,最终它留下的波纹,飞过的事实,乃至于自身都会消弭于无。正因为自己已然认同而接受了这点,才能在那些充满苦难的训练中幸存下来。
然而即便万物皆虚,自己就应该相信那个同样是虚妄的古神吗。这个一直存留在心中的疑惑骤然在心头爆发,转而变成一种极其难受极其难受的、苦闷的、近乎让人发狂的瘙痒感于其心中尖啸着,似乎是想要告诉她什么,却什么都听不真切。
“梓昕,怎么了,有什么不懂的吗?”
“不——我,我只是在背诵此页的内容。”
被莱恩的这句话猝然点醒,直到这时苍梓昕才发现自己额头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师兄记的实在是仔细,梓昕想要全篇背诵还有些困难。”
“这些东西比起死记硬背,更重要的是要理解并思考其内容。正是所谓的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啊。”
意味深长的说出这句话,看着对方那略显躲闪的眼神,心中已然猜测到那古神教到底留下了个怎么样的后手。不过莱恩同样清楚合适的时机还未到来,提点到此后他放下手中的史书,转而又是将视线放在了那头都快直接放到书上的萱灵身上。
“但是不背也是不行的,你说呢,萱灵?”
“嗯!?我,我可没睡着。”
被点到名的瞬间赶紧是抬起了头,却是正好迎面撞上了对方的瞪视,自觉有些心虚的萱灵也是赶紧打直腰板作出一副认真的模样,继续背起书卷上的内容来。
摇摇头继续阅读着手中的书卷,接下来的时间里莱恩时不时为她们讲解书上的那些深奥之处,一边断断续续的学习着这边的野史,随着夜幕降临,在将两人送回自己的居所之后,宗门内平淡的一日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