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乱的草棚传出婴儿的啼哭,看着她们手中浑身是血的婴儿,周围的女孩开始啜泣。短短几分钟,婴儿在颤抖的双手与哭声中停止了呼吸。
几个完全没有接生经验的女孩,亲眼见证了一个生命的诞生,也亲眼见证了两个生命的消亡。
“孩子没保住吗!”门后传来粗暴的呵斥,房间内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眼前这双颤抖的手,自始至终也没能将绞死孩子的脐带解开。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悲伤,周围几人竟无一人动手。
门被踢开了,一个男人阔步闯入,瞪向女尸与死婴的眼神尽是狰狞,脸上写满了厌恶。
“都愣着干什么!一个个都废了吗?”男人厉声怒喝,伸手抓住女尸的头发,将其直接拖下床来,死去的孩子也被一并带了下来。
婴儿从女孩的手中滑落,只余下满手血污与羊水。
尸体如死去的牲畜被拖走,地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
面对眼前的暴行,女孩们纷纷噤若寒蝉,生怕自己成为男人下一个发泄怒火的对象。
脚步声如丧钟敲响在女孩们的心里,先前捧着死婴的女孩呆滞地看着手上的血,她吓破了胆,于是双腿一软,呆若木鸡地跪到地上。
下一个,会是谁?
男人回来了。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把扯住那女孩的头发,旋即是撕心裂肺的尖叫与响亮的皮肉相撞声,女孩顾不上脸上灼痛的红印,歇斯底里地挣扎着。
可这一切,都是徒然。
门扉关闭,女孩们恐惧与不舍交织的神情被冰冷的门隔绝,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管那么多做什么?老大,里面还有五个呢,不就是怀孕嘛,让弟兄们先舒服舒服,出了人命,大不了就直接埋了!”
耳边传来朦胧的对话,铁钳般的爪死死扼住她的喉咙,窒息之中,她感到自下而上的剧痛直冲大脑。
她无力地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失去力气,看着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陷入不是黑暗的黑暗之中。
卡尔自睡梦中惊醒,突然睁大双眼,猛地坐了起来,喉间同时发出近似野兽的吼叫。
他惊魂未定地捂着自己的脖子,看了一眼身上穿的女式睡袍,又掀开被子反复检查。
当确认了床上并没有污秽之物后,他这才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蕾米娅被吵醒了,晃晃悠悠地坐起身来,扯了扯卡尔的衣角,揉着惺忪的睡眼:“你做噩梦了吗?”
卡尔膝盖弯曲,让膝盖变成一个支撑点,他手肘支在大腿上,掌根撑着满是冷汗的额头。
他还在回忆那场梦。
梦里的东西,像真的一样。
那是她的记忆……卡尔心中嘀咕一句,撤下胳膊的同时松了口气。
卡尔回头看着睡眼惺忪的蕾米娅,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我没事。”
“唔,本来是我怕晚上做噩梦,才来找卡尔一起睡的。但是,卡尔也做噩梦的话,我可以抱着你一起睡,这样卡尔就不会害怕了。”说罢蕾米娅便挽住卡尔的手臂,又一次合上了眼。
“晚安。”卡尔笑了笑,躺回床上。
再次躺下的卡尔看着天花板,他知道,今天晚上自己睡不着了。
他依稀回忆起第一次在马车上的梦,那种旁观视角展现出的景象极其碎片化,如被打碎的瓷瓶、被刻意打乱的拼图,展示出的情节完全无法让人理解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卡尔几乎是以当事人的视角见证了一切,梦境的情节不但完整,发生的事也是连贯的,唯一不同的,只有上一次梦中出现的扯头发老妇人没有出现在这一次梦境。
......
“这就是你的打算?”卡尔皱眉看向兰萨罗德对于这种奇怪的要求卡尔表示难以接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不参加商讨,那就按我说的做。”兰萨罗德的强硬态度不容置疑,看上去也是经过了一番考虑。
让卡尔以埃洛伊的身份去接近莱瑞丽安再带上蕾米娅,没人见过卡尔的这副模样,而身为先王私生女的蕾米娅因为身份特殊自然知道的人并不多。
但既然要杀对方那么自然要明白对方的“狼首”对外没人知道这三胞胎之中究竟谁才是手握实权的那个,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负责侦察的任务便交给了卡尔。
计划此时才向卡尔全盘托出,负责将她直接送到诺登的边境,剩下的交给卡尔自己解决,毕竟负责诺登武装力量的第一人,莱瑞丽安犯不着去找两个平民的麻烦。而兰萨罗德则负责处理撒兰德的问题,现在赫姆将所有矛头都指向蕾米娅与卡尔,如不解决这一事端,恐怕现在气急败坏的赫姆难以安然入眠。
为了能打入猩红屠刀的内部,卡尔也有着自己的一张底牌。兰萨罗德的大量情报只是前菜,卡尔对圣殿组织以及战斧要塞的了解才是对方最想知道的情报。
先前卡尔去战斧要塞时还进入了负责贮藏军备的仓库,那次因为索尔斯的阴招差点死在那里。但是结果也是如计划一般,凛显然是受命前来解围,因为卡尔不能死在那里,否则大量的目击者将会暴露辉的存在。
一切准备就绪后卡尔便与蕾米娅上了马车,为了掩人耳目,两人还被拷上了手枷。
此时两人的身份便是从克兰莱尔家族逃出的叛徒,身上有着大量情报的两人势必会让诺登的大部分势力为之眼红。
马车上的两人面面相觑着被束缚的对方,蕾米娅的心情倒是相当轻松,尽管此时看上去如同犯人一般,但是对于在牢狱中度过数十年的她而言,这次就像是出去郊游一般新奇。
而卡尔带上蕾米娅自然也是想借此机会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卡尔带着她也能为自己的出逃提供正当的动机。
车上的蕾米娅一直以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卡尔,昨晚的她也是早早便跑到了卡尔的房间,嘴上说着怕做噩梦什么的,但是卡尔心里很清楚,包括自己在内的这群人都是相互利用的状态,谈不上交心仅仅是利益方面的交换罢了。
不过蕾米娅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我一直想要一个卡尔这样的姐姐,和卡尔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只是一张皮而已,而且还是拥有自我意识的躯壳,,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可惜这一切都是假的。”卡尔靠在座位上,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没关系的,真假都无所谓,只要经历过就好了,上一次给我这种感觉的还是我的生母。”蕾米娅的表情很轻松,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最珍贵的便是那些美好的经历。
“原来你才是看得最明白的那个,”卡尔回头看了看这个身材娇小的紫灰色皮肤的“小女孩”此时他却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那个棕发蓝眸的小男孩。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啦,我只是想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但是对我来说坐上王位才能堂堂正正的活下去。虽然以前也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以后能自由的走在撒兰德的街道上,幻想着那种日复一日平淡却美好的生活......”
听着蕾米娅所说的话,卡尔仿佛又看到了在马棚中那个拿着树枝画法阵的毛头小子,幻想着某一天自己也能有非凡的力量,幻想着自己也能有惊险刺激的冒险经历。每次去冒险者工会都不接任何委托,光是看看就仿佛身临其境,吹嘘自己对各种魔物的了解程度,然后让周围其他人投来震惊的眼光。
当公会的人逐渐散去,最后去那个约定好的草地,跟她聊聊一天的见闻。
蕾米娅注视着目光呆滞的卡尔,那眼神中的留恋与失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怎么了?”蕾米娅伸出手试图将她眼角的泪珠拭去,对方却在最后一刻迅速将脑袋偏向了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