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维克•亚诺,受封塔皮亚的希连西亚王国新晋子爵,三天前刚在子爵宅邸结束了自己的庆生宴会。
作为曾经的王国新生派军官代表,三年前路维克的人生之路可谓一帆风顺:战功赫赫晋升伯爵,国王赐予随身佩剑,迎娶财政大臣的女儿。年少成名后就早早进入王国中央,不仅权利的顶峰近在咫尺,荣华富贵也在眼前唾手可得,春风得意的伯爵大人心态渐渐开始骄纵起来,时而在世袭贵族们的晚宴中大放厥词,抨击王国时政。
天有不测风云。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一时酒后失言竟然立刻开启了祸端:有心人将他的言论收集起来上报中央,震怒的国王立刻下令逮捕路维克。一同遭受连累的还有财政大臣,据说王都督察队在他的私人庄园搜出大量赃款赃物。
数罪并罚,路维克被打入天牢,直到新王登基,天下大赦才被放出重见天日。大赦后的路维克仍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怀有一线希望,游说拜托了不少军中的故旧为自己说情,但是新任国王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把路维克的爵位恢复到子爵后直接勒令他立刻离开王都,前往帝国疆域最南端的偏远小镇塔皮亚就任领主。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尝遍人情冷暖的路维克开始自暴自弃,体型也随之迅速走样。马车一路上走走停停,路维克碰到不少试图借着嘘寒问暖机会打探消息的人,但都被路维克一一谢绝。
到达领地后路维克依旧深居简出,塔皮亚的居民们甚至不清楚新任领主的到来。这样闭门谢客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那一天,一位上门的不速之客为他介绍了塔皮亚的某种黑色商机——走私星辉石。
名为“贪婪”的种子就此开始生根发芽。
贪婪的子爵大人从此不仅开始主持走私生意,暗地里还同时进行一本万利的人口买卖。而其中的对象,甚至包含了自己的侄女,艾丽娅。天生丽质的少女据说已经引起了不少贪恋美色的达官贵人的注意。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艾丽娅在外冒险的姐姐诺瓦莉丝并不知晓这一切。而路维克却对此早有准备,在自家庄园花大价钱请人布置了遮蔽‘识’的防护阵,阻止外人窥探庄园。
但今天,防护阵的警报触发了。路维克很清楚,只有一定级别的修炼者才可能触发防护阵的警报,这个人有可能是教会那边的人,但也有可能是那位回家看望妹妹的姐姐……
“呼,呼。”
生死存亡之际路维克跑得飞快,然而三四百米的短途奔跑实在过于难为这个四五百斤的大胖子,跑到管家住处的时候路维克上气不接下气,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老爷,您这是……”出来迎接的老管家看见路维克吓了一跳,连忙从屋子里搬了张长凳出来。
“不碍事,不碍事。”路维克顺势趴倒在长凳上,嘴却没有停下,“今天这里,有没有不寻常的变化。”
“不寻常的变化?您指的是……”老管家一怔。
“刚才,遮蔽‘识’的防护阵发出警报了。”
路维克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服侍了自己将近二十年的老管家,想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而老管家只是无奈摇头叹气:
“果然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吗。我之前劝过您的,老爷,总是做走私这类见不得人的勾当不仅有损您身为子爵的颜面,同时还会引来教会那边的大麻烦,他们一向极为重视星辉石的流向。如果被教会发现的话……”
“这个问题待会儿你自己下去跟那些神棍打交道!但他们不一定过来!”路维克粗鲁地打断了老管家的劝诫,神情阴鸷。“你知道的,赛巴斯,你明明知道的!我指的是那个丫头!”
“那个丫头?难道您说的是…诺瓦丽丝大小姐?!她现在回来了吗?!”
老管家神情激动。
“哦?赛巴斯你也不知道那个小妞的消息?啊,那个黄毛丫头没有第一时间找你,看来是没有回来。这还真是令人安心。”路维克脸色瞬间放缓,呵呵直笑,但旋即变了脸色。“不妥。还是得亲自看看。赛巴斯,你去把山下的护卫全都调过来。立刻!马上!”
“老爷……”老管家还想再说点什么。
“你是想违抗我的命令吗?!”
“不敢……”
“那就快去!对了,把洋房的钥匙留下!”
喝退了老管家,路维克正好登上后面奴仆驱赶过来的马车。大概又过了三四百米,马车在洋房前停下,一众护卫和奴仆簇拥着路维克走下马车。路维克对众人招了招手,压低声音:
“所有人!一听见我的高声示意就立马冲进来,听见没有!”
众人齐齐点头。
子爵大人这才满意点点头,放心大胆推开洋房大门。
然而心中的不安又驱使路维克趴着木门听了好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直到三四分钟后,子爵大人才颤抖着,掏出钥匙开门。
日光涌入,瞬间点亮了整间屋子,路维克的视野中,短发少女提起染成血红色的布衣裙,低头弯腰轻轻行了一礼。
“好久不见,叔父大人。”
……
……
“这头肥猪,这么点儿的距离现在才跑过来,真是废物。”艾丽娅在心里把路维克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为了使自己尽量在行为举止方面跟上原本的艾丽娅,防止别人看出破绽,少女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好几遍贵族女性的行礼姿势。效果很完美,细节无可挑剔,就是当事人的感受非常……羞耻。看着镜子中笑意盈盈行礼的自己,艾丽娅总是忍不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令人沮丧的是少女的努力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成效,开门进来后,大胖子子爵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她的身上,反而眼睛总是反复往房间的角落、衣柜这些地方瞟来瞟去,似乎在找什么人,一副神情不安的样子。
路维克不正常的行为举止全部被少女看在眼里。
“这家伙,是在找人,一个…他很害怕的人?!难道说……”艾丽娅若有所悟。
“啊,艾丽娅侄女。哎呀呀,近来情况可好呀?”
回过神的路维克,突然和蔼可亲地盯着自己的侄女。
“是的,承蒙您的照顾。”
才怪!每天给我送的全是剩菜剩饭!艾丽娅在心中不住冷笑。
被一头肥猪笑眯眯地盯着令少女浑身不自在,再加上这家伙对自己前身的欺凌…如果不是这具身体手无缚鸡之力,艾丽娅绝对要把大胖子子爵痛殴一顿,先替自己前身出口恶气。
毕竟本就缺衣少食的少女又遭遇了过度失血,现在身体真的弱不禁风,估计和大观园那位病弱的林妹妹差不了多少。
“哎呀,那我就放心了。”路维克疯狂蝇式搓手,一堆横肉在脸上蠕动,勉强挤出一副狰狞的笑脸,看得艾丽娅一阵恶心。“那个…衣服呢?衣柜了少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吧。”
“足够了,您不必担心。”艾丽娅婉拒。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房间这么暗,我得吩咐仆人们给这里添上几盏长明灯…”
“不必了,叔父大人。”
“唉?”
少女打断了路维克虚伪的嘘寒问暖,微微一笑。
“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叔父大人,您真正想问的,应该不会是诺瓦莉丝姐姐的近况吧?”
“!!!”
路维克“噔噔噔”一连退了好几步,肥胖的脑袋上淌出大片汗水,顺着脖子迅速浸湿了他的衣领。
“你,你……”
子爵大人的脸上满是惧意。
“不必担心,叔父大人。姐姐有事在身,跟我简单打过招呼就走了。只是,她好像有点意我现在生活的样子。”少女继续编造谎言。
“毕竟,被关在漆黑的屋子里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生活暗无天日的那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某位子爵大人的侄女。”
“您说是吧,路维克叔父?”艾丽娅嫣然一笑。
“砰!”
一堵肉山结结实实撞在墙上,梳妆台的晃动连带上面的烛光也跟着抖了几下。
房间沉寂没多久,出乎少女的意料,刚刚还畏手畏脚的胖子爵却忽然冷静下来,不慌不忙取出手帕擦去汗水,随后恶狠狠扔在地上。路维克突然一反常态离开墙边,一步一步逼近艾丽娅,盯着她桀桀狂笑。
“呵呵呵,哈哈哈!有意思,真是个破绽百出的谎言呐,我的小艾丽娅,没想到你一个黄毛丫头竟然还学会骗人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倒真想现场听听诺瓦莉丝那丫头的看法。”路维克阴测测笑了起来。
“是让你先让你遭受皮肉之苦好呢,还是饿你三天三夜不加水好呢?”
“不好,这头肥猪不蠢!”
艾丽娅脸色一变,刚想后退胳膊却被路维克死死攥住,手腕处钻心的疼痛让少女忍不住痛呼出声。
“好疼!”
“你这死丫头,真是不长记性。”路维克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心头闪过一丝狠毒,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先是剪掉长发,又是玩姐姐归来的过家家游戏,你以为这些伎俩就能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吗?真是愚蠢!”
胖子爵盯着旁边的魔法阵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止不住冷笑。
“以为躲到阿尔维斯那里我就没办法了是吧。哼,那个死老头整天钻研古本,一点真正的本事没有,稍微有点名气就敢跟我当面对质。不过是在本地有点名望罢了,还真以为我不敢对他出手?至于相信他那些荒诞不羁的古本的你则更是蠢货,还想钻研阵法诅咒别人…这满地的鸡血,哼!赛巴斯那个阳奉阴违的家伙给你暗中出了不少力吧?!”
脸上表情一收,路维克又恢复成外人眼中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虽然很想立刻收拾你,不过呢,放心吧,我亲爱的侄女,你暂时是安全的,毕竟你那惹人怜爱的样子倒是还有几分用处,达官贵族的老爷们可早就对你垂涎三尺了,哈哈!”
路维克一使劲,狠狠把艾丽娅扔在地上。少女径直撞在梳妆台上,直接晕死过去,但路维克却看都不看一眼,反而转身唤来一名健壮女仆:
“贝蒂斯,过来。”
“是的,老爷。”
“今后你代替赛巴斯负责看护小姐。给我看好了,一针一线都不得从洋房出入,听清没有!”
“是的!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