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万的骸骨很快就被陈穆从坟墓中挖出，就连陪葬的物品都被一并挖出。
“斯蒂万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记忆吧。”
陈穆对着眼前的头骨说道。
一下刻斯蒂万的头骨就被陈穆分解，消化连带着所有的记忆通通涌入陈穆的脑海中。
陈穆的灵魂深入斯蒂万的记忆后，成功的进入到了曾经的那段勾心斗角的故事中。
“你本该杀了她。”
斯蒂万把一支漏勺支在茶杯精致的边沿，精心摆上两方砂糖，他愉快地注视着茶水浇落。
方糖渐渐融化坍陷，他脸上的皱纹咧开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快活的轻笑。
砂糖剩下的最后一点残渣无处可逃，终于跌进了深色的茶汤里。
“索菲亚小姐不是问题。”
卡蜜尔说。
斯蒂万生气了，他用力地在空中挥了一下手：“现在还不是，可之后呢？姐姐，意气用事会出问题的。”
他抬起头看着卡蜜尔问道。
“趁房子还没烧起来，最好把火星先吹灭了，对吗？”
“我已经和阿比诺家的密探头子说过——。”
“那是你们密探之间的事情。我要说的是，她背叛了自己的家族，就该以命相抵——”
“会有那么一天的。”
卡蜜尔尽量放松语气。
“但我已经同意了，阿达伯特会保证让她别惹麻烦的，她现在归他管了。”
卡蜜尔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斯蒂万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接受了。
他抠弄起腿上的羊毛毯。
“那个男的，应该用的是装在他脑袋上的另一对眼珠子。”
斯蒂万轻声哼了一句。在他看来，事情怎么解决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永远是结果。
陈穆对于卡蜜尔这位弟弟印象十分差劲，几乎有着一切商人有的低劣品质，但那些都是自己的印象远不及此时他亲眼看到的真实。
卡蜜尔一手端起茶杯，另一手心不在焉地滑到大腿外侧，安心地抚摸着钩索的绞盘。
斯蒂万的想法也不能说全然错误，结果自然是很好的，但卡蜜尔更看重追逐的过程。
卡蜜尔透过氤氲的茶水雾气看着斯蒂万。
他双唇紧闭，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压力让他的脸颊变得苍白，可以明显地看到老人斑从他的丝绸围巾下爬上脖颈。
“你还有事。”卡蜜尔说。
“我有这么明显吗，姐姐？”
要不是因为他脆弱的脉搏，我猜他肯定已经脸红了。
他苦笑了一下，从横在中间的桌子抽屉里取出一片叠好的纸，还有一串念珠。
斯蒂万一边费力地咳嗽，一边向后倒了一下轮椅。
然后扳了一下轮椅上的小把手，轻缓的动作带动了小齿轮，又牵动起更大的齿轮。
发条装置推着轮椅，还有坐在轮椅上的他，朝我挪过来。
“除了阿比诺家大小姐短命的婚约，那堆烂摊子里还有别的。”
他说。
“清理现场的时候，我们在男爵的一个手下身上找到了这个。”
卡蜜尔将茶杯放回雪白的托盘，接过了他递来的纸片和念珠。
她调整了一下重心，刀刃的尖端在昂贵的地毯上又刺进了几分。
纸片的边角已经烧焦了，不规则的边缘处露出了微微发绿的毛芯。
“卡蜜尔。”
弟弟只有在很正经的时候才会这样叫她的名字卡蜜尔是知道的，又或者是他有求于她。
卡蜜尔展开纸片，一股来自祖安的辛辣气味袭来，令人不适。
纸上画着粗壮的线条、井井有序的图形，还有流畅精细的字迹。
匠人的印鉴吸引了她的目光，而斯蒂万的话恰好确认了她的猜测。
“如果陈穆里回来了——”
“陈穆里已经走了！”卡蜜尔脱口而出下意识地。
如果陈穆回来那么也意味着卡蜜尔就可以不再使用海克斯心脏，而他斯蒂万就可以依靠海克斯心脏得到永生。
斯蒂万已经想好了下一步：“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当然。”卡蜜尔看着手里的纸片，上面的图案描绘着一个机械与晶体的混合装置。
它就在她的胸膛里跳动着。
卡蜜尔手里拿着自己心脏的设计图。
“我们以为这些玩意儿都被毁掉了，但是如果这个还在，其他的说不定也是，我终于可以摆脱这张椅子了。”
他说。
“在我的大屋里自由地走动，这才是一家之主的本分。”
“也许，是时候让别人来承担家主的义务了。”卡蜜尔说。
斯蒂万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他的厅堂里走动过了，儿孙们的活蹦乱跳时时都在提醒着他的残疾。
卡蜜尔手里的东西可不仅仅是一张纸，在斯蒂万眼中这是一张通往永生的地图。
“这只是一个装置。”
卡蜜尔继续说下去：“在你看来，如果能找回里剩下的设计图，我们的技工就能复原海克斯心脏技术，但是我们还要解决如何驱动——”
“卡蜜尔，拜托了。”
卡蜜尔看着她的弟弟时间对待生来虚弱的他毫不留情。
但他的眼睛，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他的眼睛仍然和我一样，荡漾着菲罗斯家的湛蓝色，无论疾病还是岁月都无法冲淡。
他的双眼正如照亮卡蜜尔手中图画的海克斯水晶灯一般，闪耀着同样明亮的光彩。他直视着卡蜜尔，目光里满是恳求。
“你和我，我们俩带领着这个家族，获得了空前的成就，母亲和父亲做梦都想不到的成就。”
他说。
“如果我们可以重现你的增强手术，这份功绩——我们的功绩，卡蜜尔，就会永远存在下去。
“这个家族就是皮尔特沃夫的未来！我们甚至可以确保整个瓦洛兰的进化，毫无疑问。”
斯蒂万非常擅长小题大做，再加上他虚弱的体质，让父母很难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我可不是负责整个瓦洛兰的探子，我可能什么也找不到。”
斯蒂万松了口气：“但你会找的，对吧？”
卡蜜尔点点头把图纸还给了。
“对了，卡蜜尔？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你找到了他——”
“如果陈穆能让我不再依靠海克斯心脏那么我就会把海克斯心脏给你”
卡蜜尔打断道不让他说起更多过去的事情。
“我的责任，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这家族”
一段记忆重现结束陈穆感到有些轻微不适，但为了填补之前自己不在皮城而造成的信息空缺还是继续强忍不适坚持了下去。
紧接着斯蒂万的密谋在陈穆的眼前浮现。
同时也连带着斯蒂万的真实目的一同浮出水面。
实际上斯蒂万根本就不在乎陈穆是否回来，也不在乎陈穆和卡蜜尔的事，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海克斯心脏，他人的死活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回来了，阿芙耶呢？”
卡蜜尔把她的鞭子扔到他大腿盖着的羊毛毯上。
“我知道了。”
“她的目的达到了。”我说。
“那是？”
对于一个在轮椅上坐了这么久的人，斯蒂万真是一位不错的商人。
他扯开了鞭子。
“提醒我自己的目的。”卡蜜尔说
“你的目的？”斯蒂万最初的紧张变成了焦虑，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了，他被抓个正着，也没法逃跑，尤其是追他的人是卡蜜尔。”
“他唯一的机会是在大限来临前让卡蜜尔尽可能地悲伤痛苦，羸弱的身体束缚着他，他的武器只有话语。”
“你需要对我负责，就好比对父亲负责一样。”
责任，父亲，每一个词都比刀子割得还深。
“你的意义就是服侍我。”他低吼。
“不，我发誓服从的是这个家族。”
誓言的内容深深地印在卡蜜尔脑海中，这也是所有密探的誓言。
她毫不费力，也毫无悔恨地重复道：“家族为上，我将忠心服侍，不作伪，不藏私，为此誓言，我将全无保留，以灵、以身、以心。”
这也是卡蜜尔与哈基姆在最后一夜所说的话。
卡蜜尔不能归属于他，因为她早已将自己献给了家族。
“密探的责任原本该是我来承担的。”
斯蒂万的声音把卡蜜尔扯回现实。
他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甚至关节都发白了。
“你也对我们的父亲发誓了，然而你做了什么？就因为你不够强大所以他死了！之后你又差点儿毁掉了这个家族。”
“为的是什么？爱情？还是虚荣？那个时候你的责任跑哪去了？”
他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在卡蜜尔脸上。
蛛网一样的静脉，这种疫病，卡蜜尔放任它滋生得太久了。
在他的疯狂之下，卡蜜尔对这个家族展现了多少善意呢？
“我剜出了自己的心，为了这个家族。也为了你，斯蒂万，我献出了自己的所有，这么多年了，你敢说你也做到了吗？”
斯蒂万像打湿了的烟花一样踌躇了。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爆发，但他心里明白，没有什么能让他燃烧了。
“父亲把它交给了你，但是我用尽了一生，只想向他证明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的话语里满是嫌恶。
他的怒火瞬间腾起，就像炼金药一样散播着毒气。
“你可能把我看成是一个叛徒，但你要为此负责，姐姐，如果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决策者，我就不用插手了。”
是我让他变成了一头怪物。此时卡蜜尔有些自责的想到。
她忍受着他的毒计与恶念，全因为卡蜜尔不愿失去他。
如果他不在了，那么就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记得曾经的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如果自己再坚定一些，早几年前我就已经终结这一切了。
我虽然一点一点地凿掉了自己的所有，但从始自终，我都没有勇气切掉这块坏死的血肉，而我们的家族也总有一天会被他侵蚀殆尽。
卡蜜尔心中万分懊悔。
“那天晚上，要不是你费尽心思提醒了我的责任，我就不会接受改造，哪怕陈穆要走我也能不顾一切的跟着他”卡蜜尔说。
斯蒂万来到卡蜜尔面前，血迹斑斑、遍体鳞伤，逼迫卡蜜尔直视自己的疏忽所带来的后果。
卡蜜尔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透过昂贵的丝绸和羊皮纸般起皱的皮肤，就能摸到他已然衰老的骨头。
她胸前的装置开始震动。
斯蒂万抬头看着卡蜜尔，眼中的蔚蓝色变得愈发锐利，仿佛是破碎的玻璃片一样，倒映着她周身逐渐亮起的光芒。
“你从来都是我的责任，弟弟。”
空气里的寒意渗进了卡蜜尔的声音。
“斯蒂万，我再也不会辜负你了。”
卡蜜尔感觉到脖子背后的汗毛在充能的作用下竖了起来。
她把手从斯蒂万肩膀上挪开，抚摸着他的脸庞。
曾经挂在他额头上那一绺孩子气的头发，很多年前就已经变得稀疏，最终消失不见了。
卡蜜尔指尖跳跃的弧光裹住了斯蒂万。
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
萎缩的肌肉把他的心拖进了黑暗的角落，现在终于彻底握紧了他的胸口。
他的眼睛闭上了，下巴无力地搭在卡蜜尔手里。
但作为旁观者的陈穆看到了卡蜜尔的未来今晚的寒意会透进她金属的骨架里，但是明天，她又会继续前进，生机勃发——一直进化。
回忆结束陈穆大汗淋漓眼神涣散，不过也无可厚非他刚才可是与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一同经历了死亡，只不过陈穆没死罢了。
“唉，在不止腰子疼了，脑袋也疼。”
陈穆把所有的东西扔进刚挖好的坑中后依着墓碑仰天长啸道。
【疼好啊，疼好，那要不跟我去下一个世界吧】
“哈~困死我了，昨晚基本没睡觉，不去！”
陈穆听着系统的邀请果断拒绝。
但是一丝启迪扭曲现实的波动传来正坐下地上的陈穆瞬间满血复活，锁定了启迪的位置后瞬间就消失在了院中。
同一时间，莫名其妙家被炸掉的杰斯也因为研究危险器材被扭送至了静水监狱中。
他抚摸着手上的蓝色石头，想要像救他一名并将石头送给他的那位魔法师一样施展魔法，然后就一定能从这监狱出去并说服外面的那些执法官，证明自己的实验是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