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古斯城陷落后。
一辆军用的吉普车在荒芜的大地上行驶着,被涂成迷彩的喷漆因鲜红的血迹而变得斑驳不堪。
远处是已经沦陷的古斯城,革命军的军士占领了古斯城的交通要道,将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工业城市划入了囊中。
吉普车发出嗡嗡的轰鸣,没有机枪手的机枪因为吉普车的颠簸而摇动。这里的道路并不平整,充满了碎石和坑陷,但驾驶员高超的驾驶技术让这辆车安全地驶向了远方。
令人不敢相信的是,驾驶员居然只有一只手臂。
“柳,你的手呢。”
驾驶员的身旁,一位老人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逐渐遥远的古斯城,一边向驾驶员发问。
“被一个士兵切掉了。”
老人的身旁,驾驶员回复道。他有着坚毅的面孔和一头绑成马尾的长发,他身着短衫,与坚实的左臂不同,他的右臂只剩下了肩膀以及半个上臂。
“士兵?”
“一个顽强的家伙,老爷子,倒是你,为什么丢下了辅佐人的职责跑到了这个破地方?”
被男人称作老爷子的人看了一眼古斯城,闭上了眼:
“我想见证某个东西。”
“某个东西?”
驾驶员十分好奇。
“你觉得,什么才能改变这一切,是战争,还是主脑本身?”
“我可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东西,我只是一个武人。”
驾驶员笑着说道。
老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捋了捋胡子,和茂密的胡须不同,老人的头顶已经没有了一丝头发,这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似乎经历了一个世纪的人生。
“或许是命运。”
“真是玄学,如果放在几百年前,还会有人信你这一套。”
“玄学,呵,老夫很早就觉得,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老人家,别在这里忽悠人了,我可是知道的,您可不是什么宗教徒,能够决定未来的,不是命运,而是自己。”
驾驶员哈哈大笑。
“……不,已经有人触碰到了,所谓的未来。”
老人看向驾驶员,早已下垂的眼睑让他的眼神阴沉无比,但是,智慧的光芒没有被生理的局限所掩盖,那一点点的光刺入了驾驶员的双眼,让他在一瞬间失去了意志。
车辆突然拐弯,驾驶员被吉普车的突然变化唤回了意识,在思维停滞了的那一瞬间,驾驶员的脑海里回忆起了一个青年的动作。
是的,那个青年的动作十分奇怪,他仿佛不断预判着自己的动作,他原本以为那个青年是武学的天才,但青年最后的那一击朴实而无华,甚至可以说毫无技巧。
是战术吗不是,如此一来,只有可能是其他。
如果……
一丝恐惧感从驾驶员的心中涌起,假如那个人是因为看见了未来才这么做的话……
“老爷子,这真的有可能吗。”
“你说什么?”
“有人触碰到了所谓的未来。”
老人看向远处,吉普车已经重新启动,此时天空已经昏黄。夕阳在西边落下,一只鸽子飞向远方,并在吉普车上拉下了粪便,仿佛在嘲弄着他们的逃亡。
“有人曾经构想过一个怪物,倘若这个怪物知晓宇宙中每一个原子的位置和动量,那这个怪物就能根据物理定律计算出未来。”
“怪物?”
“如果一切都是决定了的话,那么只要拥有这些条件,即便是人类也有可能知晓未来。”
驾驶员懵了,他不知道老人在说些什么。
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老人在说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什么怪物,什么决定,什么未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如果说,存在更高维的存在,通过‘俯视’得知要素,并将计算结果交予人类的话,那么你觉得一切会如何?”
大脑当机。
驾驶员无法理解老人的话语,不,不对,老人的话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老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是因为古斯城陷落疯了吗?
“老爷子,你脑袋出问题了?”
“愚昧。”
“老夫就用你能听懂的话告诉你吧。”
“如果是‘神’得知了未来,然后将未来告诉人的话,那么你觉得一切会如何?”
“早说人话不就行了嘛!老爷子!”
驾驶员又笑了。
他和老人是旧识,即便如此嬉笑,但在他的心里十分尊敬眼前的老人。
这不仅仅是因为老人是辅佐人,也因为老人是他曾经的导师。
“那么要不就是遵从未来,要不就是改变未来。”
“老夫想要说的是,假如有人能够知晓未来,那我们需要怎么做?”
驾驶员脸上的表情变得凶狠起来。
“杀掉他,或者将他的力量据为己有。”
“愚昧不堪。”
老人叹了口气。
“我们需要知道的,是获得这个力量的方法——”
呜——
吉普车在荒野中飞驰,岩壁和随处可见的滚草在他们的视野中不断重复,以至于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何方。
昼夜在循环。
在昼夜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以后,远处的钢铁城市逐渐显露出了缥缈的身影,那有如堡垒一般的城市充斥着大炮和武装机械,似乎随时在等待着战争的来临。
因果城,这是这座城市的名字,这里是这个国度最繁华的地方,也是这个国度最贫穷的地方,这里充斥着极乐,也充斥着绝望。
这里是主控区域的主城。
车,停下了,老人和驾驶员下了车。
“老爷子,你觉得那种人真的存在吗。”
“老夫是知道的,这一切的开始。”
老人看向因果城,记忆似乎回到了遥远的一百年前,在遥远的旧文明时代,自己所见过的无法判别的身影。
“你知道吗,柳,老夫一直这样称呼那个‘神’。”
“神?”
“老夫将那个‘神’,称为‘智慧’。”
荒漠中的大风吹动了滚草,夹杂着寒冷的大风吹动了老人的胡子,独臂的驾驶员站在老人身旁,回忆着与那个人的战斗。
假如老人说的人真的存在的话,那应该就是他了。
窥见未来,改变了未来的男人。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碾向你,碾向我,在命运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无法逃离最后的结局。
那是如何的结局?
没有人知道。
或许,就连“命运”本身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