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辆大巴缓缓驶向洛家村。
车上零星坐着几个人,昏暗的灯光下,司机正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车外仍在下雨,飘忽的雨滴随风落在车窗上,似无声的哭泣。
连日的雨天导致空气中都有种湿漉漉的感觉。
这显然让司机许先生的情绪更加烦躁。
这洛家村唯一对外的大巴路线,于他而言不过是件麻烦又无法拒绝的工作,山中寥寥几户人家便是在过年也坐不满这大巴。
雨越下越大,玄兔小姐被乌云压的死死的,完全露不出脸。
天色已经昏暗到看不清路了,暗黄色的车灯在雨中努力的突进,却也只能迈出寥寥几步。
好在他是熟手,这条路来回走过不知多少次,现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轻车熟路。
地面湿滑,他便愈发谨慎;虽然他书读的不多,但开车可不靠笔杆子,这是技术活。
拐过最后一个弯道,他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路基本都是直线,闭着眼睛随便开。
雨还在下,阴雨天属实让人不想出门。
谁不想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可是这两年收益不好,因为某不知名流感,在家呆着的日子比以往十年都要多的多。
前阵子和老婆逛街,她看上件新衣服,到最后走的时候都没舍得开口。
当初和老婆在一起的时候,许先生也是发过誓的,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许我一生,爱你一世。”这句承诺并非虚言,而是深深印的在许先生心中。
结果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好日子还没过两天,就碰上某不知名流感;店铺不能开张,租金和员工的工资还得照给,家里的存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而在父母去世后,许先生唯一的亲人就只有老婆了,店铺自然是打理不过来。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店铺低价转让了出去;一眨眼两年过去了,辛辛苦苦攒钱买的房子也停工了…
老婆衣柜里就没几件新衣服,还都是疫情前买的打折款,不打到骨折的衣服她从来都舍不得买。
想到这,许先生握紧了方向盘,这次回去发了工资,怎么说都要把那件衣服买给老婆做礼物。
似乎看到了老婆久违的开心笑容(〃'▽'〃),他停下了抱怨,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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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从混沌中醒来,发现自己处于梦境之地,祂的投影于梦境之中诞生,成为了他。
祂是“源”的一部分,拥有无穷伟力,介于幻梦之间;他与祂共情,他是“源”。
他环顾四周,心中有些茫然;目光所到之处,多是倒下的树和杂乱的石头,不远处甚至还有许多人在挖掘着什么。
‘是泥石流’
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一场天灾。
他因此回过神来,开始回忆自己为啥在这,感觉就好像做梦一样,突然就到了这。
怎么来的,不知道。
该做什么,不知道。
怎么回去,不知道。
等等...自己要回...哪来着?
他陷入沉思:我是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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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终正寝为魂;魂者阴,引清气入体乃为神。
灾祸而亡为鬼;鬼者阴,引清气入体而为魂。
魂者清明,可辩是非,与生前无异。
鬼者芜杂,懵懂似水,余本心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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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拍在他脸上。
他回过神来,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女孩,面容清秀,神色迷茫。
颜值显然是人际交往的起点,他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或许,她需要一点帮助?
叹了口气,虽然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但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很安全,非常安全。
他把手里的驾驶证重新塞回口袋,这是他醒来后从自己身上翻出来的;上面登记的姓名是:许先生,看上去似乎是自己的名字,可是他觉得自己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应该叫…
摇了摇头,他散去多余的想法,迈步上前,开始和女孩沟通,看有没有啥能帮忙的。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洛...洛天依”
“哦,那你今年多大呀?”
“...”
女孩这时好像清醒过来了,脸色有些慌张,又带着一丝警惕。
倒也正常,他心想:‘这小姑娘明显是吓着了,好惊险从天灾中被救出来,刚回过神,又遇到陌生人问东问西,换我我也害怕。’
于是他放缓声音,语气柔和的说到:“别怕,我们是志愿者,跟救援队一起过来的。”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人群,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红色的衣服上印着‘XX志愿者’五个字。
“...十六岁”
看到他身后正在忙碌的人群中,不少人也穿着相似的衣服,女孩放下了部分警惕,开始回应他的问题。
‘和我妹妹差不多大哎’
他心中软了下来,语气更加温和:“那你和我妹妹差不多大哦~”
“她也是十六岁,今年高一。”
他没有撒谎,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回忆起来的事之一。
看到女孩的脸色又缓和了一点,他继续问到:“那你在哪读书呀?今天是坐这个大巴回家吗?”
“回家...”
这个词好像触动了什么,迷茫又重新爬上了女孩的脸庞,她喃喃到:“对...我要回家”。
女孩径直转过身,不再理会他说的话,独自向一旁的小路走去,越走越快。
“嗯?”
这次轮到他措手不及了,眼瞅着这姑娘走的飞快,喊都喊不停;他来不及多想,这大半夜的,放任一个小姑娘走夜路…
倒不是说什么正人君子,他自认不是啥好人。
但是良心上过不去啊,万一出点啥事,他恐怕会愧疚一辈子。
“我过去拉她回来,待会要是有事给你们打电话。”
无奈冲身后的队友们喊了一句,他便赶紧朝女孩跑了过去;再晚一秒,他怕就看不到人了。
‘奇了怪了,这小姑娘怎么走这么快?’
突然的喊话让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他奔跑的背影。
大伙都在努力的搜寻挖掘,这种情况下竟然有人跑路,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讨论。
有个带着兜帽的小伙子靠近了负责管理志愿者的同伴,用手肘顶了顶他壮硕的身躯,略带好奇的问:“儿啊,刚刚喊话那家伙谁啊?”
壮硕男斜瞄了兜帽小伙一眼,口中毫不客气的骂道:“滚,我是你爹!”
兜帽小伙踮了踮脚,本想伸手搂住壮硕男的肩膀,却发现够不着;非常郁闷的啧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壮硕男的胸肌,说道:“别闹,说真的,刚刚那家伙谁啊?跑的真快。”
壮硕男深深的看了兜帽小伙一眼,语气缓和的说道:“我不知道啊,刚刚发衣服的时候我就在奇怪,咱队里没这个人啊;我寻思应该是其他队的没带衣服,就也给他发了一件。”
兜帽男嘴角一抽,感觉有些无语,他用手撑了下额头,然后说道:“不认识的你也给衣服?不怕老王捶你是吧?”
壮硕男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待会忙完收回来不就得了。”
“你有他电话?”
“...艹,我没他电话!”刚刚还稳如泰山的壮硕男一下就愣住了,脸上装出来的沉稳瞬间破了功,赶紧转过头向队友们求助:“哎,有没有人认识刚刚跑过去那家伙啊?”
不远处的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其中有个人说到:“不知道,我刚刚问他名字,他说他忘了;我寻思这人忒假了,就去另一边帮忙了。”
壮硕男仿佛看见了自己被老王喷的狗血淋头的样子,不由地握紧了拳头,对跑走的那家伙有了些怨言:“...rnm,坏比!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高低给你一拳!”
兜帽男叹了口气:“你啊…赶紧干活去!救人要紧。”
…
抢救工作还在进行中,本身这条路就很少有人走,这次大雨引发的泥石流更是直接把路堵死了。
等救援队和志愿者来到现场,距离事发时间已经过了接近三个小时。
大家都是抱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心态来的,实际上,到目前为止搜寻到的只有大巴司机一个。
他运气好,阎王难得的打了个盹,让他从泥石流里爬了出来。
但也仅此而已了,在他打通妻子的电话后,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阎王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