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湖的湖水波光粼粼,河水湍湍而下,沿河坐落着此时热闹非凡的天水县。
天禄和辟邪在天水县里的客栈住了几天,打听了到了一些关于项家的消息。
项家现在的家主叫做项青,基本上天水县赚钱的营生都有其在背后,当地的县官柳荣为其马首是瞻,格外的巴结项家。
项家的子弟虽然霸道但也不做太出格的事情,加上项青每年都给县城散不少粮食,当地人也没啥抱怨的地方,明面上天水县是个喜乐融融的好地方。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正月三十的当天晚上。
正月三十这天晚上的小县城现在甚至有些过于热闹了,到处张灯结彩,贴着喜字的红灯笼高高挂起,天禄拉着辟邪挤在人堆里,连落脚都难。
一会儿要避着四处乱跑的小孩儿,一会儿要提防着在人群中窜动的小贩,还得注意白天鸡贩子过路后留在地上的鸡屎,最惹人的还是那些吵闹的叫卖声。
叽叽喳喳好比是把人按在了煮开的沸水中一样。
两人只好顶着人群往更里面挤去。
“这正月都快结束了,这怎么还能这么热闹的?”辟邪戴着斗笠问道。
她这一头白发属实有些显眼,于是便带了个小斗笠遮了遮。
“这天水县有个……习俗,说是给那个老鼠娶个老婆就不会闹灾了,这里就当节日过的,实际上和赶大集没什么区别,咱们还得往前走走。”
天禄刚要往前走,却看到辟邪在一个摊位面前停了一下,然后才寻着他的声音往前走。
那是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子,摊子上支着竹片弯成的半圆形架子,上面有许多小孔插着糖葫芦,小的插了三四个果子,大的插了七八个,在灯笼的照射下,外面的裹糖显得格外的诱人。
“想吃糖葫芦了?”
辟邪快速的收回了眼神反问道:“什么糖葫芦,我们不是要去救人的嘛?”
天禄笑了笑,拉着辟邪的手径直的走向了小贩,从包裹里捞出几个跟随自己多年的铜板,要了一大一小两串糖葫芦,然后把大串的给了辟邪。
“别乱花钱,这糖葫芦卖的好贵。”
“想吃就吃了,来,拿着。”
辟邪略带欣喜的接过后,想起了什么后又红着脸说:“你可别以为一个糖葫芦就能骗到我了。”
“我骗你什么了?”
“你个登徒子!”辟邪红着脸挥舞粉拳就要给面前这个笑盈盈的家伙来上两下,突然长街的那边传来一声锣鼓。
“起轿咯!”穿着红衣的男子一声高喝,八个壮汉抬起了大杠,木质的基座上是一个精美的纸花轿,队伍的最前面是送亲的乐队,敲锣打鼓的往前面走去,是带动气氛也是开路,队伍的最后面是项家的家主带着一群后生跟着。
长街上的人听到锣鼓响声后纷纷向两旁退去,留下了中间不算宽敞的过道,送亲的队伍还没走到天禄他们的面前,于是二人先混迹在人群中,暗中观察着是否有公孙巍的身影。
天禄将神识感知逐渐抬高,扫过密集的人群,县城的建筑,最终将神识的感知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人群中。
那个挤在人群中的络腮胡壮汉,正是一年后同样出现在天水县的公孙巍。
公孙巍似乎感知到了神识的波动,皱了皱眉头,环视了四周后往人群后面退去。
眼看公孙巍要逃走的天禄轻轻拉了拉辟邪的衣袖说:“辟邪,我找到那个人了,你去救那个女子出来,我去会会他。”
“行,之后我们哪里汇合?”
“就去之前的那个山上,我先去追他,这边靠你了。”说完天禄就寻着公孙巍的方向钻进了人群。
辟邪将竹签上最后一颗糖葫芦咬进嘴里,摘下斗笠,手握着竹签穿过人群来到了长街的中央,道路两旁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汉子一看有人挡住了路,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大声呵斥道:“闪开!谁家的小妮子,来个人把她弄走,别挡着路!”
几个项家的家丁从队伍后面跑来,想要把辟邪拉到一旁。
看着跑来的几个家丁,辟邪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了个青蓝色的半脸面具戴在脸上,又抽出长剑提在手上,另一只手中竹签用真气缠绕着,随后将其对着纸花轿射去。
竹签带着一股气流径直飞出,将跑来的家丁吓的楞在了原地,竹签瞬间穿过纸花轿,真气从其上扩散直接将纸花轿轰开,留下了木质的基座,顿时长街鸦雀无声。
周围的百姓反应过来后后惊慌逃窜,伴随着一声声喊叫,长街一时间骚乱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留下了一脸铁青的项家人和站在对面的辟邪以及一群躲在巷子里看热闹的好事者。
辟邪将剑提起对着走上前来的项家家主喊道:“项家勾结邪祟妖物,明以庆节,暗以人祭,我今天便是来还这里一个朗朗乾坤!”
“你这妮子血口喷人!还无缘无故的扰乱本县的习俗!别以为学了点道法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项青板着脸往前走去。
留下来看热闹的听到辟邪所说后先是一惊,随后便议论纷纷起来。
“项家勾结邪祟,拿人活祭?!”
“别听那妮子瞎说,项青老爷可是大善人!你看看那头白毛,谁勾结妖物还不一定呢!”
“就是就是,在天水县谁不知道项老爷是什么人物。”
“我看啊,就是白毛妖女出来祸害项老爷!”
“那可不一定,老一辈的都知道项家发家不干净,不敢说罢了。”
“呦,县老爷带着县衙来了!这下有好戏看咯。”
项青见县衙来了后舒了口气,走到抬杠的汉子哪里,侧耳低声吩咐几句后他们就抬着只剩基座的轿子往另一处走去,看样子是想绕过辟邪出城。
随后他又脸皮一垮,对着赶来的知县喊着:“柳荣!还不快让人来捉拿这个妖女!”
“项老爷别急,我这不就来了吗,你们几个过去把她按下来!”柳荣一边整理着刚套上身的官服,一边吼着让几个衙役往前去。
“我看谁敢上前!让那几个人把轿子放下!”辟邪剑光一闪,剑气伴随着一阵雷鸣声轰向轿子的方向,抬轿的汉子见状连忙把轿子一松丢在了地上连忙躲闪,看见这架势后几个衙役不敢上前,只能拿着刀将辟邪围起来。
“上啊,你们几个!”柳荣在后面大叫道。
衙役心里暗骂,这谁敢先上去,但又怕柳荣和项青事后报复,于是一个刚来的年轻衙役被老衙役推了出去,颤颤巍巍的拿着刀砍过来,辟邪侧身一躲,顺势用剑柄敲晕了他,然后摆开剑招就要往前突去。
几个老衙役见状不妙,互相给了几个眼神示意后,在辟邪剑招挥出前就哀嚎着躺在了地上。
“诶呀,我的腿好痛啊,不行了不行了!”
“我的腰啊!”
“好快的剑!我的手其实已经断了!”
辟邪拿着剑看着满地打滚的“伤员”不禁一笑,看着气急败坏的柳荣说道:“你们还有什么要展示的,不然没机会了。”
说完就提着剑缓步向前走去。
项青身后一人想要上前,但被项青拉住,侧身贴耳说了几句。
“你,你竟敢袭击地方官!”柳荣颤抖的手指着辟邪大声呵斥,见她毫无惧意后就想要转身逃走,项青反手就把他抓住,扫视了周围一圈后,发现还有一些看热闹的躲在长街两旁的房子和巷子里,便大声喊道:“诸位父老乡亲!各位也看见这妖女的实力了,县衙没办法对付这个妖女,而我自然是不愿看到天水县惨遭其毒手,还好我项家请了一位高人做供奉,一定能铲除其害!”
一个老道端着拂尘从项青身后走出郎声道:“吾乃清水道人,据家主所言,这个妖女其实早就在暗中觊觎天水县以久,目的就是吞人精魄,你看其一头白毛便是证明,今日便是用计将其引出,各位且看老道将其伏法!”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父亲走的突然,一定是你这个妖女干的!”一个恰到好处的声音在人群中传出,随后又有几声附和。
“还有我家的小羊羔子,好好的就突然死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长街上的气氛一时间群情激奋起来,不少人现身说法,将自己最近所有的不幸都抛在了辟邪的身上,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往辟邪的方向丢东西了。
项青心里清楚自己做的事情见不得光,他和柳荣都是知情者,但当地百姓可都还蒙在鼓里,要是暴露了不仅柳荣官帽不保,他们几个都得掉脑袋,只要先占据了大义,捏造一个事实,再鼓动一些愚民,这样事情不会败露还能加固自己的形象,像对面这种热血上头的小姑娘是斗不过他们这些土皇帝的。
辟邪看着长街上颠倒黑白的项家和被煽动的百姓,叹了一口:“就是因为你们这些狗东西,这天下才那么多祸端。”
“多说无益,今天老道就将你拿下!”
清水道人拂尘一挥,十几道真气如同飞剑一般从空中袭来,辟邪手中长剑飞舞将其一一拦下后向前暴起,其速度之快是他始料未及的,见势不妙后一咬牙迅速从怀里扔出一道符纸,符纸上冒出青蓝色火焰凭空燃烧,青蓝色的火焰组成了一只房屋一般大的手拍向了辟邪。
这道符箓名为清火手,算是清水道人的底牌之一,在辟邪出剑前他压根没想到天水县这种小地方会有这种人,在辟邪袭来发现来不及躲闪后果断将符箓丢出,这可不是话本小说,能出杀招的机会就不要犹豫留手,机会都是几乎瞬息而逝。
熊熊的火光带来的是滚滚的热气,那种窒息感让长街上的人纷纷四散而逃,不敢多做停留。
辟邪看着巨手眼中没有丝毫的惧意,长剑在前,金色的真气包裹住全身,随后如同闪电一般轰向巨手,火焰组成的巨手在她穿过的瞬间就被恢弘的剑气击散,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飘散在空中。
在如同铁树银花的星火中,辟邪的剑横在清水道人的脖子上,后者难以置信的瞪大着眼睛,看了看对方的面具和剑招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副面具……那个剑招……你是承星观的行走?”
面露凶光的辟邪听到后一笑:“总算有个懂行的了,我还以为这个面具不好使了。”
清水道人心中苦涩了起来,之前离的远以为没怎么看清,以为是个一般的道士,没想到居然是承星观的行走。
他自己也是征祟司在籍的银刻牌,心里明白承星观三个字的含金量,承星观的行走在大炎境内捉拿邪祟地方官员不得阻拦,按征祟司的定级来看几乎等同巡狩使,唯一不同的是巡狩使可以征调地方官员和征祟司在籍的修士异人武夫。
这些行走不仅官家身份高而且一个个实力超群,承星观的雷法可以说是冠绝整个大炎,其观主更是旷古绝今的大修士,在好事者排的榜中常年稳居第一。
清水道人叹了一口气说:“小道斗胆请行走饶过一命,此事我不再掺和,我也只是为了一些身外之物,不值得以此搏命。”
“你知不知道项家拿人活祭的事情?不要骗我,我能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
清水道人皱了皱眉头开口道:“猜到过一些,但是没敢确定,他项青也没让我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我也就没有多在意,一个月只有这三十号必须让我在天水县,其他日子都不对我多要求,也就作罢。”
“哼,算你拎得清,你这条命本姑娘还有用处。”辟邪将剑从清水道人的脖子上放下,从脸上拿下面具放在了清水道人的手上。
“拿着面具去征祟司找蒲初之,如实汇报这里的情况,之后我会去核实,但凡有疏漏,蒲初之的手段可不好受。”
清水道人接过面具,恭敬的收起来后回道:“是,我一定如实禀报。”
“对了,把那两个也带过去。”辟邪手指向了项青和柳荣的位置,那两人看到后脸色煞白。
清水道人点点头冲去将二人打昏放在地上,用绳子绑好后说道:“行走还有什么吩咐的?”
辟邪摆摆手说:“行了,也没别的事了,抓紧时间上路。”
“那就先告辞了。”清水道人拱了拱手,将那二人拖走,消失在了长街的小巷里。
“这事拖的有些久了,先去看看那个女子怎样了。”
辟邪没忘记自己是来救人的,径直走向只有个基座的花轿,两指一划将上面的木板划开,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面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正泪眼婆娑的望着她。
“别怕别怕,都没事了。”辟邪将女子拉起,将其身上的绳索解开,嘴里的绒布拿出。
“谢……谢……”女子嘶哑又哽咽的道了谢后就瘫软在了辟邪身上,她是在是没有力气了。
“不用谢,我先扶你过去坐会儿。”
周边的人四散后留下了不少东西,辟邪扶着她走到边上的摊子上,眼见烧饼摊子没人就从竹篮里拿出两个烧饼给她,她一边哭着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饼,然后灌了几口水,辟邪看她吃的差不多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恩人,我,我叫黄凤儿,逃难来的,突然就被他们给抓了……”黄凤儿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回忆起这些天的种种不公,她的鼻子就一直发酸。
“之后就没事了,那几个坏家伙有人会去处理的,我这里还有些银两你先用着。”辟邪从包里拿出几两碎银给黄凤儿,黄凤儿连连摇头不肯收下。
“恩人,您救我出来,我就已经亏欠了许多,不能再要您的银子了……”
辟邪掰开黄凤儿的手指把银两硬塞进去:“拿着!拿着这点钱你往其他县走,盘个小铺子糊糊口不是啥难事,就先这样,路上小心点,我还有事要走了!”
“不不不,我我我,不能……”黄凤儿还没把话说完,辟邪就离开的无影无踪,空荡荡的长街只坐着她一人。
黄凤儿手里握着那几两碎银,想了想辟邪之前说的话,抹了把眼泪,目光坚定的起身往县城外走去。
“恩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