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螭虎的刀都落下来了,但唤蛇大王还像没事人一样有恃无恐。我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盯着唤蛇大王时刻准备好再次使用瞬间移动。
果不其然,那唤蛇大王竟然像壁虎舍弃尾巴一样舍弃了自己大半身体,用肉眼难见的速度窜到自己的王座上,盯着我们中最弱的小女孩释放他的唤人法术。
第六感告诉我必须即刻闪躲,因此抱着小女孩再一次使用瞬间移动。这一次瞬间移动直接让我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甚至鼻子里也开始流血。我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绝对不能再带着人使用功法了。
可我这只能躲过一时,卫螭虎速度再快也没办法在唤蛇大王使用下一次法术前将其斩杀。这一次,如果不是我死就是这小女孩死了,我该怎么办?
虽然镇远城的政务已经安排好了,可诺诺的事情却没有,只剩下诺诺一人,在这个仍然排斥她的世界中要如何生存?我要抛弃这个小女孩吗?孟子曰: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一次我真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我该怎么办?无论选择哪一项都是不负责任,牺牲小女孩换取自己苟延残喘?牺牲自己换取小女孩生存但却把诺诺一个人留着?有没有两者兼得的方法……
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
“卫大侠!要是我死了,希望您能照顾好与我同行的那个小女孩,她叫诺诺!”
明明穿越到这个世界,我应该是像传统龙傲天一样傲视天下,但自己并没有逆天外挂,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凭空出现。在这种情况下,我本应该像玩生存游戏一样尽力保住自己脆弱的小命,可真到危机到来的那一刻,我却怎么都做不到让自己独自苟延残喘,甚至连死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因为我还有在意的人,也因为我还有没处理完的事务……
唤蛇大王还是准备先摄取小女孩的魂魄,而这一次,我挡在了小女孩面前,没有使用任何技能,径直朝着唤蛇大王冲了过去。因为唤蛇大王的法术影响,晕眩感顿时充斥了我的大脑,身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了一样,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找准时机使用了藏匿自己的气息以及身影的功法,在那唤蛇大王眼里,我就是突然消失。
唤蛇大王一时气息大乱,一口黑血像火山喷发似的从口中喷出。正巧卫螭虎已经赶到了王座前,手起刀落一刀将唤蛇大王的蛇头给砍了下来,唤蛇大王就此彻底断了生气,肆虐当地百姓百年的妖魔于此刻终于被消灭。
我笑着看着唤蛇大王的脑袋滑落,耳朵、眼睛、鼻子、嘴巴都流出了鲜血,加之刚才中了唤蛇大王的法术,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可以说是奄奄一息,恐怕就和某刺猬头能被羽毛砸失忆一样,哪怕一片羽毛都能把我砸死吧……
……
“这孩子没有任何习武天赋,却使用了不该使用的功法。这是我们玄机门献给皇上的《玄影功法》,本是给玄机门玄字派弟子用以筑基的基础功法,其中最简单的一招即是在有阴影的地方瞬间藏匿自己的气息与身形,入门者可持续一息(一两秒),大成者可持续十息(二十秒左右),此招为匿。除此以外,还有同样是最简单的一招即是在阴影中移动形成瞬间移动的错觉,入门者可移动方圆四尺(一点二米左右),大成者可移动方圆一丈(三米),此招为行。当然,整本功法能够让毫无天资的普通人学会的只有‘匿’和‘行’且还会对身体带来巨大伤害。”
江自清给昏迷过去的轩辕星池服下一丸丹药,用内力为其调理药力,使这丸丹药治愈轩辕星池被损伤的内脏的同时不至于因药效过猛致二次损伤。
在卫螭虎砍下唤蛇大王脑袋时,其灵魂仿佛掉入忘川河的小鬼,很快就化为了一团血雾。
看到我直勾勾倒在地上五窍流血的惨状,卫螭虎和小女孩都不知所措,还好江自清及时赶到并发现轩辕星池所受的内伤正好是自己派别的功法所造成,也幸好他随身携带了抚内清灵丸,能够治愈这一类损伤,否则轩辕星池可能就会撑不下去而暴毙于此。
“不过……这孩子只是一孤儿,其出发点距离天京城就算直线距离也要一万两千多里路,怎会学到献给皇宫的玄机门功法?”
“此孩童自然是在说假,在找到那些孩童时,我检查一遍发现竟无一人遇害。仅仅缺少了一女童,就是这孩子保护的女童。”
江自清看了看一旁因惊魂未定而略显呆滞的小女孩。
“那他究竟是……”
“四年前一妓女携一四岁男童以皇龙令为由进入皇宫,此令为陛下所赐,持令入京之女可被视作皇妃,其子嗣可被视作皇子。那男童生性顽劣、不服管教且天资愚钝,在皇宫中到处招摇撞骗。一个月前,陛下将其分封至洪元最南端的镇远城。”
“他是轩辕星池?”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呆滞的小女孩瞬间恢复了神色,好像有些担忧地看着正接受治疗的轩辕星池。
“但是……他不像那个传闻的恶人。听闻在镇远城,轩辕星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刮民脂民膏,这不是一个能拼尽全力拯救他人,与妖王机智斡旋,甚至在危急关头还能临危不惧以自己的生命作赌注保护他人的人会做出的事。”
“这也是鄙人疑惑的地方,两年前鄙人也看到过轩辕星池在皇宫捣乱的模样,他不但在皇宫行窃还不遗余力地试图戏弄昭灵公主殿下。若是没有当时一见,鄙人还会相信那些皆为传言,可现在,鄙人也不敢相信那孩子会成长到如此地步。”
“……对了,紫云小姐呢?”
“小姐正带着孩子们回去。”
“那等轩辕星池脱离危险,把剩余的妖怪全部清除干净,我们也先回去吧。”
……
坐在马车上,诺诺抱着我安心地小憩,看样子还在做美梦。
在那之后又过去了两天,再过一站就到凌霄城了。
那天,本来我想着自己就算还能活,那身子骨估计也要修养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但没想到一天时间就能活蹦乱跳了,估计是什么大能帮我治疗了内伤。
我倒是想试试自己是不是像那唤蛇大王一样遇到了仙缘,实力和天资暴涨。可全身所有感官都警告我,自己还只是个凡人,什么武功法术都学不会,所以最后还是怂了。
听诺诺跟我讲,那些孩子都安全地回到了自己家人那里,没有任何人遇害。同时,交趾山附近村庄百年来供奉童男童女的陋习也被彻底根除。不得不说,我还真是做了件大好事,真想凭这一件好事在全洪元大肆宣扬,洗刷全洪元上下对我的坏印象的同时也能改变全洪元百姓对镇远城的偏见啊……说实话,只要这偏见消失,镇远城一定能快速发展,百姓也能得到幸福生活。
到达下一个驿站,我准备下车去方便一下,两天以来都风平浪静,总不可能快到终点了还能出问题吧。
“哼!狗官出来了?”
呃……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啊?还有,哪有人对一八岁孩子骂狗官的啊……好像王奔是这样的,当我没想。
说话的源头是一个戴着黑纱帏帽的小女孩,比我差不多高个十厘米左右,就站在原地握着一把短剑指着我的脑袋。
看着挺吓人,不过,我都从三千年道行的妖王手中死里逃生了,还会怕一小屁孩的威胁吗?
“你谁?”我准备脱下裤子开始尿尿。
“你你你!你怎么当着我的面掏出那淫秽之物!”
淫秽之物可还成,这年龄不大懂的还挺多,不过哪有人会对一个八岁小孩的生殖器官骂淫秽之物的啊!看见她情绪有些激动,感觉是要乱挥手上的短剑,为了保护我以及我的二弟,果断还是往后撤开十来步,不跟这神经病一般见识。
“你这淫邪狗官,吃本女侠一剑!”
说罢,这人直接握着短剑就朝我刺过来。我去,这小女孩玩真的?
我倒是想逃跑,但对方的速度却极其诡异,感觉不管我怎么动,她就是会比我快一点。
本来想着自己可以忍痛用一次功法躲开,但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却突然挡在我和那女孩之间。
“不许伤害星池哥哥!”
看到诺诺挡了过来,那女孩居然还没停下来,短剑就快刺入诺诺的头了!
“快停下!”
“我……我停不下来!”
我一咬牙,在短剑抵达诺诺不过一寸距离时用手挡下了这一剑。短剑瞬间穿过我的手臂,鲜血从血槽位置一滴一滴滑落。
发觉这里动静不对,卫螭虎、丘夏韵、江自清急忙赶来,发现被剑刺穿手臂的我、双目无光的诺诺以及呆呆地立在原地的紫云燕。
“发生了什么?”卫螭虎大声喝道。
丘夏韵也连忙过来为我止住鲜血,用内力帮我稳住气息。
“小姐,您这是……”
“我……我只是想为镇远城的百姓除害!轩辕星池剥削迫害百姓,我们当时也看到了镇远城究竟有多么凄惨,如果不杀了恶官,镇远城就会一直民不聊生!我……我只是没想到那女孩居然突然挡了过来!”
“小姐……”
没等江自清说话,我率先开口道:“原来是这样,那现在的结果你满意了吗?”
“我……我当然满意!不对!不满意,你没死!”
“呵呵,那我死了,镇远城的百姓就能安居乐业,镇远城就能民康物阜吗?”
“当然了!历史上都记载了,因遭恶官盘剥,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只要有大侠行侠仗义,为百姓声张正义,让恶官全部消失,百姓都能过上幸福生活!”
“那洪元历史上,镇远城有过你口中的幸福生活吗?”
“这……就是因为镇远城历史上总是辈出恶官!所以才让镇远城如此不幸!”
“那为什么自洪元推翻神州以来五千多年,镇远城未曾出过一位贤才?还是说,你也认为镇远城是诅咒之地?”
“这……我……”
紫云燕结结巴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的问题,明明她可以用史书上说的——“镇远城就是被诅咒之地,当地百姓永世不得翻身”这类官方话语来反驳我,但内心仿佛出现了一座大山,把这话堵在深处怎么都说不出口。她是希望打破这个说法,立志要先将镇远城所有恶官斩尽杀绝从而还镇远城百姓一个安宁的生活,然后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去斩尽全天下欺压百姓的恶官。
“这可是史书上记载的,你为什么到这时不用史书回答?”
“我……”
“你是否思考过,镇远城的问题从来不是因为出恶官才民不聊生,而是全天下的偏见导致镇远城频出恶官的?”
“呜……”
“说起来,在我任职前,镇远城前领主被杀,杀他的人说是叫玄机飞燕,那个人就是你吧?”
听到这里,紫云燕顿时挺起并不富裕的胸脯自豪道:“对!就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紫云燕!江湖人称玄机飞燕!那人就是残害百姓,对百姓施以苛捐杂税,连呼吸都要求收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将他杀了!”
“呵呵,自那以后,镇远城仅剩的官员就彻底搬往冥夜城,但对百姓的盘剥却未减分毫,镇远城一度陷入无人看管的境地,这造成了镇远城不仅陷入饥荒还更加混乱的后果。请问,镇远城因为你的行为变得更好了吗?”
“这……不……我……”
紫云燕颤抖着身子,她似乎已经哭了出来,声音中夹带鼻音。
江自清想阻止我继续说下去,我对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有分寸,说道:“世界并非仅有黑白二色,黑白可以不分,但是非必须分明。看待事物一叶障目,只会虎头蛇尾,造成一个个悲剧。这次你伤了我,甚至差点伤了诺诺,但我先前也确实干过伤害百姓的恶行,这算是对你的扯平,你总得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至少,不过八岁的我还没干出直接杀死百姓之类天怒人怨的恶行……”
之后,我也不再说话,手臂已经止住了鲜血,我忍着疼痛带着诺诺一同上了马车。
紫云燕呆呆地立在原地,抽泣着、颤抖着、怀疑着……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内心会如此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