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是一种煎熬。
它迫使我放弃过去,并接受自己曾经不可接受的事物已然消散了的事实。
它是一种时刻接近的威胁,并且已经控制了我的时间和生命,让我忘记了自己要怎么过上美好且幸福的生活,不止是我渴望着…她也是这样想的。
不用担心。
我会加油的…
——
找了好久后,我终于在一个箱子里摸到了那台相机。
将镜头和机身都擦拭一遍后,我尝试着往家里的窗户拍了一张,看起来因为环境和光源的问题导致了出片并不好,于是我赶忙删掉了那张失败品。
为了让自己能在今夜出产合格的照片,我花了不少时间去学习了相机拍摄中的知识,但现在看来…这还远远不够。
“今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从我刚能看见这个世界开始,眼睛便能看见在这一天里所能发生的事情,以及那被她欢庆的种种,我也很开心…作为一年之中最受我和她喜爱的时刻,这将作为我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一天,就像她一步步地成长,最后成为我的母亲。
我将相机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带好电池和卡带,顺便拿上一点小礼物,然后穿好抵御寒冷的衣服和鞋子。
出门在外,天空的烟火已经燃烧了近三十分钟,家家户户都在庆祝、庆祝所有被他们喜欢的事物真相。
我拿起相机,调整了快门的速度与其曝光补偿,进行必要的参数调整,最重要的其实就是让它适应在夜晚中的拍摄。
当烟花在灿烂的夜空中闪烁时,仿佛黑暗即将陨落,那个画面会是非常美丽的…
“一。”
这是第一张照片。
转瞬之间,我便收获到了满意的答复。
我成功地拍下了烟花,当然可能是因为感光度太高了,画面似乎太过于暗了,还得将其调低一些…之后我等到了下一阵烟花的到来,然后再次按下快门——这次我连烟火背景里的余烟都拍了下来,看来这就是我需要的最为准确的相机参数了。
这是开始、第一张的照片,我已经很满意了。
接下来,去市区里看看吧。
前往市区的过程中,我和许多路过的行人达成了一个约定。
首次遇见的是一家子人,他们从我身边经过,两三个孩子笑得脸上开花,两位家人在一旁静静地欣赏着孩子们的笑容,脸上尽是幸福与快乐的表情,我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希望能拍一张属于他们一家人的照片,他们楞了一会,随即意识到我只是一个小女孩后便痛快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咔】
我非常感谢自己能得到这个机会,于是在拍摄结束后和他们道了谢。
孩子们看着我,但由于他们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一副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的表情,连我都算是他们的姐姐了…大人们则好奇地看着我,眼里似乎有某种羡慕的神色。
我拍了许多的行人,将属于长崎的人的痕迹记录道这台相机里。
即使是在圣诞节这一天,也要和上司一起去应聘的西装革履的职场男性,我站在他的面前,和他说了这个请求,他微微一笑——随后,我便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前提下拍下了那如此珍贵的一帧。
手里拿着苦涩的咖啡,眼睛即将望向天空,毫无爱惜之意的人之苦涩,像那杯咖啡的味道。
我给他递了颗糖,那就是我出来时藏在口袋里的小礼物。
穿着COS服的初中女生,头上带着兔耳朵,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篮子,穿着厚重的白色裤袜,我拍下了她在与人交流的画面,事后,我也递了颗糖过去。
她抱了我几秒钟,随后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知为何一个人在玩游戏的小男孩,家人在旁边和疑似邻居的人聊天,我蹲下身子来,向他说明自己的来意。
戴着红色围巾的小男孩放下了手中的NS,懵懂地点了点头。
【咔】
拍摄完毕后,旁边的女性吼了我一句,吓得我连忙跑开。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在享受着圣诞,纵使其方式各有不同之处。
在一个没有降雪的夜晚里,我失去了自己最期待的一种形态,即站在雪地里感受着雪和冰水的小女孩…该是怎样的反应?我好想知道,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会觉得雪是一种非常美好的事物,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一跃飞到雪地里,然后什么也不做。
我继续着拍摄。
人们会去吃饭、去看一部圣诞节里上映的电影,每一个团体和个人、家庭和独自生活的坚强之人,都在圣诞节里与冬天打了一声招呼,父亲和母亲领着孩子来到火锅店,吃着滚烫而美味的食物。
有人花费了时间将一棵圣诞树搬进了家里,有人坐在车里等着自己的情人,然后在我的镜头中做着教科书般的假笑,有人在河岸边吹风,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和刘海,但人本身却非常的美,拍摄结束后做着感谢不已的动作,双手抬着裙摆——于是,我又多了一张照片。
烟花,城市。
街道,店铺。
天空,飞机。
圣诞节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它永远都是美丽的,而且是让我无比期待的日子,即使只有‘我’一个人在感受,但我也依旧对它充满了好感。
我穿过了整个长崎市区,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然而我知道…这一切还远远不够,时间还在慢慢地流逝着,今晚将会是我与它的对决。
一座横跨车道的立交桥,我来到那上方,见证车流从我下方经过,车道上永远都是车,数不尽、看不齐,像一个无限循环的粒子隧道,将一辆辆车送往它们的家中。
我拿起相机,将其搭在了桥的栅栏上,手指轻轻按下快门。
和我想象中几乎没有差别——我得到了今晚的第六十张照片。
来到了西岸后,我抓紧拍了很多夜晚的神社和鸟居,以及那些小型的店铺光景。
在拍下第八十张照片时,我的相机用完了一张储备卡的容量,同时在夜晚来到零点之际,我换上了第二颗电池,随后继续在长崎市内徘徊,这是一个永远也不会陷入沉睡的城市,因此不管是在哪里,我都不必去担心光的问题。
两点时分,我坐在一张椅子上休息。
我拿起手机来确认了时间,并试着用手机拍了一张灿烂的城市远景。
好像…我用手机拍出来的照片比自己用专业的单反相机拍出来的还要好,当然这不是鄙视相机的意思,如果我的拍摄技术能再高点,或者说自己先前能学到并记住更多拍摄技巧的话,相机是绝对不会输给手机的,况且,那是她曾经自信满满地与我介绍过的相机,我相信这已经是自己能拿到的最好的设备了。
如果是在这个夜晚,她也会拿着这台相机到处拍东西,不管是我还是普通的夜景也好,能留下点足以在日后欣赏的东西也是她非常在意的一件事。
我拿起相机,朝面前依稀走过的人群对了下相机角度,我的眼睛突然一阵漆黑,相机随之被我放在了膝盖上,我揉了下眼睛,用手机的屏幕当镜头观察了之后,我看到了一个眼睛红得像是得了眼病的人坐在椅子上,驾驶着一副弱不禁风的身体,维持着一种勉强而不屈的精神状态。
到了第二天…我恐怕会拥有一个比熊猫眼还要大的黑眼圈。
四点时,我已经拿不动相机了。
手和脸都已经被冷风冻僵,只是在偶然碰到了自己非常喜欢的景色后,我才会尽量地用自己剩下来的体力拍下来它的照片,即使是这样也要让自己的身体靠在某种物体上才能获得力气。
人也越来越少了…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而且也和我所想的没有区别。
我果然是一个不一样的孩子。
不管是想法也好,还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举措也好,我几乎都会让人感到意外,并且会发自内心地产生对于那个静悄悄地走过自己身旁的女孩的好奇心,我说不出任何话来和他们打招呼,于是,后半段我只收录了不到二十张照片,其中一张人像都没有,而这也许就是我的极限了,让我欣慰的是…并没有人去打报警电话,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恐怕今晚的时间就要耽搁了。
接着,不知道是过了几个小时,我从长崎市区跑到了山上去,最后在一座伫立在山下的公园里停留了一阵子,为什么?因为我看到远处的天空在缓缓地产生亮光。
我将身位调整到了面向地平线的位置,身体已然动弹不得,不久后连海面都有了与众不同的颜色,那毫无疑问是晨光影响的它,再次是好几十分钟的等到,太阳的身体已经出现,照亮了所有被它眷顾到的地方。
我的身体恍然抖索了一下,接着便是混乱至极的原地走动。
我找了一处树木,将相机架在树枝的中间,然后…
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时,我调整了相机的参数,当底下的长崎城区被太阳光第一次完全照亮时,我按下了快门。
几乎是伴随着口水的咽下,最后的‘画像’也诞生了。
画中是一幅象征着世界复苏的场景,太阳在远处照亮了世界的一个角落,即是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以及包括我在内的仍坚持呆在泥土上的每一个人,我相信当那道光照进来时,没有谁会说忍得住不看它几眼。
为什么第二天会如此的灿烂呢…
太阳竟然出来了,我相信它并不会维持多久,而是在之后陷入短暂的昏睡,因为天空上的云将会遮挡住它存在的痕迹。
果然,太阳不久后便藏在了云里,只有那灿烂的金色光芒还在持续输送着给予这个世界的礼物,同时也结束了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夜。
我坐在了一颗大理石下,上面是一个动物的雕塑,石头非常的冰冷,但我因为身体疲惫而不得不这样做。
相机被我小心地放在了怀中,不知为何——我想抱着它入睡,就像她曾经对我做的那样。
在一个个美好的圣诞节中,用自己的身体暖和了被窝和羊毛床垫,当我缓缓入睡时呆在身边抚摸我的额头,如母亲那般哄我、让一个小孩过上美好而幸福的一夜,其实…现在的我也很幸福,即使累得不行,但我真的很开心,心跳也因为我的心情而不受控制了。
……
……
再见了,母亲。
很抱歉…现在才和你道别。
但就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
我会让自己过上幸福而美好的生活!不管是什么也好,我会做一个乖孩子,不惹事…不打扰别人!
我…我会好好生活下去的。
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你陪在我的身边,耐心地教导我关于人的道理和经验,而且还给我买喜欢的玩具,我…我!
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谢谢你…谢谢你成为了我的母亲!
“再见了,我最喜欢的母亲大人!”
我抱着相机,流着眼泪与母亲做了最后的告别。
我履行了和母亲的约定——从今往后,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过着我并不知晓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