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胡桃话语落下之时,房间内的气氛,一度跌入了冰点。
甘雨悄悄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叫做石严的——厉鬼,就仿佛对方下一刻,就会化身成什么血盆大口的怪兽,展开袭击。
但令胡桃有些没想到的是,叶巡只是默默的看着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对其真实身份的点破而有所行动。
夜兰也同样如此,甚至看她双臂环胸饶有兴致的状态,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在自己的家里也养一只厉鬼看家的样子。
可能情绪波动最大的,反而是这位石严小朋友了。
他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第一时间便看向了叶巡,眼神之中,满是惶恐与无助。
“厉鬼,是什么意思?”
“唉?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就动手吗?叶班长的气量,倒是比我想象当中要好。”
“万物有灵,有灵便有性格,我叶巡别的不敢说,在看人这块,还是有点自信的。”叶巡拍了拍甘雨的后背,示意对方放松。
在甘雨离开自己的怀抱后,缓步走到了石严跟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面前这支厉鬼。
与昨天见面时相比,唯一有所变化的,或许就是这一身血衣了。
叶巡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个据说天天游荡在原卫七的黑衣妇女,想到了对方那死寂一般的眼神……
“你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
叶巡的大手揉了揉石严的小脑袋,眼前的这一幕,即便是落在对鬼怪最为害怕的甘雨眼中,却也有些……奇特的温馨感。
桌子后头,胡桃嘴巴一扁,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反应,你却给我整这一出。但我还是提醒你!他们多是因为死前保有巨大的执念,最终化成了厉鬼。
这种执念也可以是怨念,而且大多都是怨念,这种厉鬼才算恐怖,他们都很擅长掩盖自己的真实面目,你下次若见到了……还是当心为妙。”
叶巡转过身,隐隐约约竟是有种将石严护在身后的感觉,面向胡桃道。
“人心尚且叵测,何况厉鬼?在我看来,都一样。”
夜兰一愣,不禁失笑——叶班长倒是点到了本质。
胡桃也是摆了摆手,叹气道:“行了行了,说不过你……还是聊回厉鬼吧。这玩意确实没你们想象中的可怕,所谓厉鬼,只是有能力影响人认知的鬼怪罢了。”
甘雨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显然是不清楚,为什么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算得上厉鬼?
“因为能影响人的认知,就能杀人。”
“bingo!”胡桃一打响指对着叶巡说道:“说的很对,而且虽然说的玄乎,但厉鬼杀人,也是要遵循规则的。”
叶巡眉头一挑,他最开始疑惑的字眼,便是那‘规则’二字。
“我们就以这位石严小朋友来举例,他的规则相对简单,但却也比较麻烦,属于一种被动类型的规则,也就是说强制触发,不管他自己是否愿意。
那就是当他感知到人贩存在时,便可动用能力让他们受到惩罚,但倘若无法完成……则用一条人命弥补。”
叶巡听罢,皱了皱眉。
“那这么说来,那天我之所以能见到石严……”
“没错!规则的一环。”
小石严在原星站见到了人贩,这个时候,规则自动触发。
石严可以动用身为厉鬼的能力——干扰认知,但也必须要完成使人贩受到惩罚,否则……他就得杀人。
“若完不成,不杀人,会怎么样?”
“会怎样?”胡桃嘴角翘起一抹冷笑。
“神智会逐渐的消散,最终彻底湮灭,不入轮回,跳脱六道,成为这宇宙中最可怜的一种存在——游魂。”
这……
“顺便提一句,”胡桃的面色突然严肃了起来,她盯着叶巡身后的石严,叹息一声说道:“最多再有一次了……如果下次强制触发了规则,而石严并未完成的话……他马上就要成为游魂了。”
“什么!?”
叶巡豁然转过身,而甘雨与夜兰,也是眉头紧皱的瞧向了石严。
这岂不是意味着……
“你在原星站见到过很多次……人贩?”
石严小心翼翼的瞧了眼叶巡,点点头,沮丧道:“嗯,这一个多月,其实我见到过挺多的……但他们都很狡猾,我……我没法诱导他们被抓起来。”
那为什么不杀人?
这句话,叶巡却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是啊……为什么不呢?
如果我叶巡有一天也落到了这种境地,我会为了自己存在的延续,而选择杀人吗?
不会!
叶巡扪心自问,给出了最有力的回答!
可是小石严……他还这么小……这个世界还有着太多太多值得对方去探索的美好。
他又是如何抵得住那种诱惑?
“先前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是个好孩子。至少这句话在我这里,是成立的。”
自胡桃继承往生堂堂主的位置以来,所见过的鬼魂没有数千,也有数百。
她见过太多太多的厉鬼,就因为这条规则,化身成了真正的杀人厉鬼,鲜血红衣。
没有人能抵御得了彻底死亡所带来的畏惧,即便是鬼。
成为这片天地间毫无意识的游魂,连轮回都无法进入,最终的命运,就是在能量耗尽的终点,魂飞魄散。
这个孩子的心灵实在是太纯净了,以至于胡桃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会成为厉鬼?他所执念的,到底是何物?
甘雨走到了叶巡身旁,这让叶巡忍不住笑问道:“现在不怕了?”
甘雨摇了摇头,望着身前的石严,竟是蹲下身,在小男孩略有些愕然的表情中,将对方涌入怀中。
“这哪里有什么鬼?……这分明,还只是个孩子。”
石严一愣,他的嘴唇蠕动,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是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求助一样的望向叶巡。
“叔叔……”
“嗯?”叶巡蹲下身,摸了摸石严的小脑袋后问道:“怎么了?”
甘雨的怀中,石严的表情很是奇怪,他有些变扭的说道。
“我……突然有点想哭,可是……我好想忘了怎么去哭了……是因为变成鬼后,就流不出眼泪了吗?”
一直在旁边望着的夜兰,突然伸手捂嘴,转过了脸去。
哪怕胡桃,此刻也只是勉强的笑笑,随即双眼红红的移过了视线。
叶巡望着石严难过的表情,他突然好想明白了什么!明白了名为石严的厉鬼……死前所执的念想。
“石严。”
“叔叔您说。”
“我带你去见你的妈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