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后,陈伊戈和李灵律一同回到了她的家,李灵律家中的装潢并不像陈伊戈想的那样豪华,但有别具一格的品味,宽敞但不单调,朋克摇滚的海报挂在了电视背后,整体是美式的波普风格,有几幅安迪.沃霍尔的画散乱的布置在墙上,客厅角落的衣帽架上挂着一套摩托车服以及头盔。
“今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带我去你找到的地方,不能再拖了。”李灵律简单的交代了陈伊戈睡的地方,安排了洗漱用具后,就回到了卧室,关上了自己的门。
陈伊戈见状也很识趣,在不整出什么大动作的同时,收拾好了自己,躺在沙发床上,闭上了眼睛。
我在做梦?
已经几年无梦的陈伊戈,即使是调查最离奇的灵异事件后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可今晚,他反常的做梦了。
这冰冷的触感像是一片海,一片漆黑的海洋,一切都不可见,没有光可以照射进来,如同一片深渊。陈伊戈快要窒息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再继续逗留,巨大的水压已经要将他压迫致死了,他努力的睁大眼睛,向上游去,看不见水面,只能徒劳的游去。
他不是一个人。
陈伊戈在上浮的时候,陡然发现了这恐怖的画面。另一个人正悬在海中,直挺挺的立着,像一个诡异的浮标。虽然被吓了一跳,但陈伊戈没打算去管他,继续向上游去,可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陈伊戈的面前,满是血丝的眼睛睁大着,死死紧盯着陈伊戈。陈伊戈心里一惊,想要继续游,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他努力辨别着这个人,结果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那是李无忧的脸。
如同行尸走肉的李无忧,缓缓地张开了口,里面是一片漆黑,他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了非人的呢喃。
陈伊戈不知为何,能够从这不成字句的话语中,拼凑出一句话,这让他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死了,祂已经来了,我看见了!”
“AHHHHHHH!”从李无忧的嘴里迸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他那充满血丝的眼睛崩裂了眼角,流出了汩汩血泪。
陈伊戈拼命的挣扎,无法在水下呼吸的他已经濒临死亡,随着眼前一黑,他惊醒了,回到了现实。背上留下了涔涔冷汗。
现在只是早上六点。但陈伊戈已经不敢入睡了,他起来草草的洗漱好,从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颓坐在沙发上,仍然心有余悸。
等着李灵律也起床了,陈伊戈也不想多等,待她洗漱好,便拉着她出了门。
“陈伊戈,你确定就在这里吗?”李灵律一边熟练的把车停好,为了赶时间,她特意动用了自己宝贝的哈雷,一边望着这看上去快被拆除的烂尾楼。
“我确定,上次盯梢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了李无忧的母亲进了这栋楼。”陈伊戈很肯定自己的记忆力。
这里是李无忧家楼下。
“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啊!”李灵律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陈伊戈见状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进了那看起稀松平常的单元门。
像是这个世纪初修建的老式居民房,楼梯缝的杂草暗示着这里的年久失修,有一股令人不悦的潮湿气味,陈伊戈一边爬着楼梯,一边观察着周遭的环境,李无忧家住七楼,是这种老式建筑的顶层,他刚爬到六楼,就听到了“哐哐”的敲门声,
“妈!是我,灵律。”李灵律正拍着李无忧的家门,冲里面喊着,
陈伊戈屏息静气,悄悄地躲在六七楼之间的楼梯角,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可连拍十几下,都毫无动静,李灵律有些着急了
“妈,您开开门好不好,我知道小忧现在状况很不好,我找到新的法子了,估计能让小忧好一点的!”李灵律的声音透露着焦急
“到底怎么了,妈,你肯定在家的,不想见我,您也说声话好不好?”
“妈,您别吓我啊,妈!”李灵律近乎是在央求着
见实在没有动静,李灵律有些担心,深吸一口气后说
“妈,您躲远点,我要撞门了,下次给您老重新安一扇!”说罢,只见她后退三步,随即一个冲刺,用膝盖一顶,直接破坏掉了门锁,门开了。
“那个,妈我先进来了啊,您别见怪。”李灵律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陈伊戈见状也慢慢地上了楼,准备在门口再观察观察。
“弟弟!!妈!!!!!”一声李灵律的哀嚎传到了陈伊戈的耳朵,他不知为何有点担心李灵律,就火速冲进了房门。
刚进去,陈伊戈就愣住了,只见李灵律跪在地上,在她面前的只剩下两具冰冷的尸体……
两个小时后,李灵律停止了哭泣。
又过了一个小时,陈伊戈看李灵律彻底冷静了下来,僵坐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他试探性的开口:“李灵律,你好些了吗?”
“!”李灵律猛地回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个中的痛苦只有她一人能够体会,
“好些?暂时还死不了罢了,我妈,我弟弟就这么走了,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李灵律死死咬紧牙关,攥着拳头,手上的天平符号愈发明亮了。
“他们?他们是谁你有头绪吗?”陈伊戈问道,
“是组织,组织杀害了我妈妈和我兄弟。”
“什么?可你弟弟不是受害者吗,而且为什么还要伤及无辜?”陈伊戈难以置信地问道
李灵律摇了摇头“我弟弟,也是赐福者,可就像我说的,赐福是一柄双刃剑,而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大的诅咒,他被选中了,成为一位至高存在降临的容器,那次失踪案,是那东西借我弟弟的手,吞噬了他班上的所有人……”
“……”陈伊戈沉默了,他不知道孰对孰错,就像李灵律此时手背上的天平一样,摇摆不定。
“可那不是我弟弟的错啊!从那件事后他就因为自责精神失常了,组织对他下了格杀令,但我也在自己努力的寻找解法,可最后还是来晚了一步!呜呜呜呜呜…” 她看到母亲和弟弟凄惨的死状,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节哀顺变吧”陈伊戈只能用这种苍白的话语去安慰李灵律,他看见李无忧的眼睛还没闭上,便想上前为他瞑目“安息吧,少年…”
正当他靠近那少年的尸体时,手背上的印记浮现,那独眼猛然睁开,发出诡异的红光。
“?!”李灵律和陈伊戈都被惊到了,“这,这是什么?!”陈伊戈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也不清楚,每个人的符号能力都不一样。”李灵律也一筹莫展。
“身体也没感觉到异样,也许只是——呃!”陈伊戈突然双腿一蹬,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与此同时,有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如浪潮一般向他涌来:
“这是哪里…头,头好疼”陈伊戈逐渐清醒过来,但头痛欲裂的他却丝毫不能动弹,
面前是他从未见过的两个人,看不清他们的脸,一高一矮,分别是一个马尾,和一个光头,身穿黑色西装,进了李无忧的家门、
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但李无忧的妈妈很放心的将光头领进了李无忧的卧室里,可下一秒,刚出卧室的母亲,就被那马尾一把掐住脖子,举在空中。
马尾残忍的笑了出来,额头上一颗绿色的符号浮现,像是类似于鱼人的图腾,他双眼突然冒起精光,腰间浮现出类似腰带一样的存在,随着他口型变化,他竟然从皮肤下冒出一整套完整的绿色鳞甲,头部也幻化出长相酷似灯笼鱼的头盔,他嘶嘶地低吼着,散发出阵阵来自深海的恐惧。
“嘎!”他缓缓地张开了嘴,只见李无忧妈妈浑身一僵,停止了挣扎,皮肤瞬间就干瘪了下去,她被吸干了。
“啪”一松手,李无忧的母亲被随手丢弃在一旁,那生物用硕大的舌头满足的舔了舔嘴唇,
“喂喂,你忙完了没有,你不行就我上!我还饿着呢!”变身后的马尾不耐烦的催促着里面的光头。
“没有,你在外面待命。”里屋传来光头浑厚的声音,“我对你所经历的,感到万分悲哀。”说罢,只听见里屋传来一声尖啸,随之是家具破碎的声音,过了良久,一切都归于沉寂……
不多时,一个身穿银色甲胄,长着洁白双翼的生物,从里屋走了出来,提着李无忧的尸体,他轻轻的把李无忧放在他妈妈身边,随即解除了变身。
光头厌恶的看了看周围被马尾弄的满地粘液说道
“以后做的干净一点,这些证据只会过早的暴露组织的干预。”
“这有什么,谁不知道这是我们做的?行吧行吧,我会留下来清理的。”马尾不耐烦的说到。
“时候不早了,清理完赶紧离开,这不是我们可以久留的地方。”光头说完,便从大门离开了。
马尾随意的挥了挥手,从地板上凭空召唤出了许多令人作呕的生物,
“Shath'gral ynyq. Weq... weq... weq.”
这常人难以理解的话语在陈伊戈耳中却可以直接翻译成汉语
“上古在召唤,去吧…去吧…去吧。”
说罢,那些扭曲的生灵像是有魔法一般,将李无忧的家几乎恢复了原样,马尾满意的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这段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就像提前录制好的视频,在陈伊戈的眼前播放完成。
陈伊戈松了口气,他刚想醒过来,却感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压着他的胸口,塞进了他的喉咙,他已经窒息了,他挣扎着想要逃离,这时,有一个不可名状的阴影,死死贴近了他,从远处传来了阵阵魔音
“IaIaCthulhuFhatgn!”
“IaIaCthulhuFhatgn!”
“IaIaCthulhuFhatgn!”
他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刺激的五官都要炸裂了,他止不住的惨叫起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他回到了现实,眼睛里流出了血泪,他看见了不可知不可探的存在。
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