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嘴角抽搐，没想到这些刀客装逼都这样直白。
以夏木的神识早在刀客上城墙之前就发现了他，这刀客在城门下踌躇片刻才越上城门。
不过侧着脸说话，是有什么大饼?
但打量刀客片刻，夏木却有些熟悉之感。
斗笠之下的刀客白须白鬓，面容苍老，这还是位老刀客。
最令夏木错愕的是，老刀客左袖空空，竟然是一断臂刀客!
夏木看着他的脸，突然想起来了……
刘大?还是刘二!
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过七年就变得如此衰老，但夏木对自己的记忆力很自信。
约莫七八年前，在流云城夏木斩仙人之后，这刘氏二兄弟便想杀人越货，谋取斩仙人的机缘。
后被夏木反杀，不过夏木也没有下死手，只是断了两兄弟的左臂，留了因果。
夏木目光中神采奕奕，没想到七年前种下的种子，如今就到了收割的时候。
不过这刘姓老刀客并不知道眼前的少年竟是从前的流云城刽子手，还对夏木大为赞叹。
“皮膜如牛皮，已是炼皮大成，好一个天资卓越的后生!”
气血汹涌便能入后天，而后天武者则炼皮，肉，骨，五脏，六腑，髓。
后天武体完整，方可入先天。
而夏木今早通过紫气灼背，最后一片皮肤也韧如牛皮，突破炼皮境。
这一幕也被老刀客看到，起了爱才之心。
“小兄弟，可愿意跟我学刀?”
夏木心中暗自发笑。
如果这刀客知晓自己便是当年斩他兄弟二人手臂的刽子手金屠，会不会羞愤至极。
刘大为捕快，刘二也是刽子手，如今这刀客却只有一人，也不知道当年的刘氏兄弟，谁是面前这刀客。
夏木拱手道：“在下学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磨练心性，并无争强好胜之意。”
夏木本想随意找个借口打发过去，没想到却刺激到了老刀客。
“好一个强身健体，磨练心性！”
老刀客气势惊人，看向夏木的眼神再无欣赏：“小辈莫不是暗讽老夫争强好胜？”
“这等世道，学武便是为了心头痛快！莫不是要等敌人的屠刀砍断了你家人的脖子你才醒悟过来？！”
“你的想法真是太过天真！”
夏木错愕，摇了摇头，这刘氏戾气如此之重，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夏木不再理会这老刀客，兀自越下城门。
老刀客被小辈无视，当真愣了好一阵。
不过等他回过神来，目视夏木远去的背影心中兀的升起一股滔天怒火。
右手往刀柄上一碰，怒气冲冲飞身下城。
“快看那人，莫非是那是独臂刀狂？”
“看那一身行头大概就是那位了，没想到我们如月城也来了这样一尊杀神！”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这独臂刀狂其实早就到了城中了，现在是庄家客卿呢！”
“嘶～这我还真不知道。“
“看他这样子不会要当街杀人吧？”
“不清楚，快别看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早街上的人群不敢看热闹，这些江湖武者要是拼杀起来，官府都管不住。
所以凑上去看热闹的，不是强大的武者，那就是傻子。
老刀客一生行事全凭心里的一口气，谁要是惹得他心里不快了，绝对没有隔夜仇。
他信奉一句话“武者，心气顺了才活得长。”
此刻那毛头小子让他心气不顺，自然是一刀砍了就顺心。
可追着追着老刀客竟然发现自己跟丢了！
街上人群也跑得一干二净，刹那间老刀客眼里是一片白茫茫。
“懦夫！”
老刀客怒骂了一口，这下武者心气是更加难顺了。
早街的雾气在阳光下逐渐化开，远处来了一人，腰间同样挎着刀。
老刀客神情一凝，身为瑜朝江湖有名的刀客，他的挑战者自然不少。
雾中刀客怕也是为了他独臂刀狂的名头来的。
不过正好他现在也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前辈……那是我的刀～”
雾中刀客背后传来一年轻人委屈的叫喊声。
“没事，宰了这厮给你换把更好的！”
老刀客听完怒气直往脑门上冲，“好胆！”
老刀客疾走，倒要看看是谁口气如此之大。
等到了近处，眼前一人身披麻衣，浓眉大眼，下颚毛发深邃，一看便是孔武有力之辈。
面前之人语气调侃：“刘大？如今怎变得这幅老样？”
刘大，也就是如今的老刀客斗笠下的发丝竖立。
那并不是惊恐导致的，而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金屠！我要你死！”
刘大腰侧刀锋出窍。
刀之器，在于连绵如狂风，刀网连绵成势，普通人便是看一眼便吓破了胆。
刘大也凭借一手狂风快刀，以练髓境的武道修为称霸一方。
夏木，如今却是金屠的面容。
收割自己种下的杀意，当然要用金屠的身份。
深吸一口气，刘大的愤怒全部化作红尘灵气，这一口便是一年多的修炼储备。
这七年投入完全赚大了。
夏木依旧是那简单的刀式。
举刀，推刀，斩！
全然没有灵气，全凭着夏木如今真是练肉初期的后天武道，便斩出一刀。
刘大满是愤怒的望着夏木无喜无悲的眼神。
夏木斩仙人、斩断他兄弟二人的手臂也都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刀。
这一刀，有一种玄妙的意境，刘大不由沉入进去。
他好像看到屠夫十年百年如一日的行刑。
所以这一刀不是什么刀技，而是百年沉淀的刀意！
算起来金屠如今年纪不过四十，何来百年刀意？
刘大想不通，可夏木的刀不会放水。
一刀落，狂风绝！
分明是普通的一刀，刘大在夏木举刀的瞬间就知道自己躲不过。
七年之久，他的刀早就已经升华，比起他在流云城做捕快刀时候，他的刀不知道强了几百倍。
可眼前的那人，七年了，刀依旧没有变过。
七年前的那一刀，七年后他还是没有赢过。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夏木并不会如七年前那般放过他。
刘大在生死之际问道：
“你为什么能认出我是刘大，我和我弟弟应该长得一模一样才对，一般人看不出我们兄弟的差别……”
夏木摇头道：“与你弟弟做了那么久的同事，我知道，屠夫可没有什么刀客情结。”
“你太矫情了。”
“噗！”
刘大胸前刀痕裂到左腰，又吐了一口血，这便彻底毙命。
夏木吞吐一口气。
刘大的愤怒，迷茫，绝望，再到最后的释然和小小的揪心。
这刘大七年来还对自己保持如此杀意，恐怕跟他弟弟的死有关系。
或许就因为自己断了刘二一条手臂，导致刘大和刘二天人两隔。
这种事，谁说的清楚呢。
反正夏木也只是为了这红尘灵气罢了，不然刘氏二兄弟七年前就该死了。
刘大的人气瞬间让他积攒到五年的红尘灵气。
要是闭关修炼，他能以正常五行杂灵根的修炼速度修炼整整五年。
挑起刘大的刀，夏木看向身后那年轻刀客：“方才借你一把刀，现在还你两把。”
将刀抛给年轻刀客，夏木转身离去。
”独……独臂刀狂……死了！”
年轻人愕然的看着眼前一切，只是一刀，接近先天的独臂刀狂竟然死得如此干脆！
望着夏木远去背影，他突然有些冲动：“在下左楼，敢问前辈姓名?”
可夏木却摆了摆手，这江湖他不打算入，也没必要留下名号。
夏木和刘大的战斗结束，大街上才渐渐有人群活动。
“没想到，独臂刀狂此等武者也横死街头。”
“这就是江湖人的命啊……”
武者和百姓虽然惊讶，但也只是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江湖人依旧快意恩仇，百姓依旧为一衣一食辛勤劳作。
……
“独臂客卿死了？”
庄家大厅中，庄悦收到下人传来的消息。
有庄家长老道：“此人在先天武者都是顶尖，就怕他是肖家请来的援手。”
庄悦却不在意：“横竖不过一武者，等仙人从黑风寨下来，入城之时便是我们庄家称霸如月城之时。”
那仙人藏匿于黑风寨，他庄家也是因为一些契机被仙人看上了。
所以说他庄家也的确跟山匪有一些关系。
又有长老提到：“白城主还未做出回应，他会不会阻止……”
庄悦摸着胡子笑：“仙人已经通知过我，白城主与吴山有旧，当不会出手的。”
“如今瑜朝局势下，白城主凭借瑜朝天命能否抗衡先天武者都尚不可知，怎比得上真正的仙人？”
众长老大喜：“善！”
庄桦着急：“父亲，我的婚事？”
庄悦瞥了庄桦一眼：“肖家也不是傻子，那结亲已是陈年往事，肖家断然不会同意。”
“不过等仙人入城，肖家一切都是我们庄家的，你着什么急。”
……
听闻如月城外山贼肆虐，城中已经是一片人心惶惶。
可城主如今却毫无反应，也没有提出要出城剿匪。
如月城没有和城外互通商道，城中余粮消耗殆尽，再这样下去，如月城恐怕将陷入瘫痪。
实际上这种情况已经有了一些征兆。
最近城中已经有不少人饿死，百姓怨气滔天，多次报官无果下，百姓冲进了城主府。
可他们这时候才发现，城主府早已人去楼空。
原来城主白敬早就察觉不妙，提前溜了。
城主府内甚至见不到士兵，反倒是早就入住城主府的小偷和走盗被这等场面惊吓到了。
寻不到官府，这样一来仇恨就转移到了两大豪族庄家和肖家之上。
凭什么外面在闹饥荒，你们这些大族还每天大鱼大肉的吃喝？
可这些普通人哪里是客卿武者遍地的庄家的对手。
庄家开始血腥屠杀，那些客卿武者也像是杀红了眼一样，将城里的普通人几乎屠了个干净。
血腥遍地，在城中汇聚成一道血池。
夏木将一切看在眼里，虽然他只是练气九层，可见识不小。
这种血腥的手段，以城中十万人为引，非筑基不可受！
所以庄家背后的确有仙人，而且这仙人还是筑基以上！
邪魔外道的筑基，夏木虽然有制止的机会，但自从看出这其中蕴藏的危机，他便没有制止的心思。
筑基已然不是他可以抵挡的，更何况这邪魔外道还有可能是金丹大佬。
惹不得，惹不得。
夏木本就很少抛头露面，五十年斩一次仙人就让他进入十几年来小心翼翼的贤者模式。
此时更加不想招惹麻烦。
何况他还记得，自己金屠的身份可还被青山宗三长老通缉着呢。
“该走了。”
此时肖家也是一片惶恐。
家中护卫和侍女已经出逃大半。
不过按照城里庄家的血腥屠戮，那些逃跑的人恐怕逃不过被庄家丢入血池的下场。
“小辈先行离开，我与族中老人留下来殿后！”
肖家此时展现出令夏木惊讶的壁虎断尾精神。
这些寻常高高在上的族老们居然甘愿为小辈争取一线生机。
当然这种奉献是极为有限的，就像那些旁支，无论老少都必须全部留下来送死。
如今城中只剩庄家和肖家，庄家已经派人将肖家族地团团围住。
只等那边仙人交代的血池处理好了，他们便能集结力量，彻底将肖家除掉。
夏木其实并不清楚为什么庄家为什么要这样不留余力的帮助那仙人。
那仙人如此残忍手段，如果事后过河拆桥，这庄家肯定也落不得好。
这庄家怎敢如此相信这等仙人？
况且这如月城如今已是一座死城，就算庄家统治了又如何？
再要恢复这死城的生机怕是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不过现在这些事夏木都不需要关心了，他不会待在这里等死。
“照顾好可晴！”
肖林江深深看了夏木和肖可晴一眼。
“父亲！”
肖可晴哭得梨花带雨，靠在夏木肩膀上半天缓不过神来。
旁边的一少年鄙夷的看了一眼夏木肩头的肖可晴：“一介女流，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庄家此仇我记下了！”
“我一定会亲手复仇！”
肖淼一脸愤然，但他转身就跟着自己一名老仆朝着地道走去，全然不见一点悲伤。
他是肖可晴二叔肖鸿的儿子，是肖可晴的堂弟。
夏木心想这肖淼也是人才，父母都留下送死，这孩子却没有一点儿情绪波动。
夏木最懂人情绪，肖淼这孩子是真的心如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