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化身的气息,仿佛令天空破碎、向虚空塌陷成一个看不见的深坑。他和帝王幻影姿态的白金龙王用龙之吐息互撞,虽只维持短短数秒,却令所有人耳畔持久的回响嗡鸣声,如同一种哀嚎。
伊维尔哀好不容易才从这种压迫感中解放出来,能够自由思考——
不对,是魔导王的动作令她不得不重启自己的思考。
前所未见的超级球状魔法阵,令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血红的眸子泛起涟漪。在惊叹之余,她凭借两百多年魔法吟唱者的经验,本能性认为:这是攻击的良机。
肢体动作先于思考,她抬起手来,对着魔导王。
“[魔法抵抗突破最强化•水晶………”
吟唱到一半,伊维尔哀又僵硬住了,想要释放得意魔法的小手,忽而张开忽而又合拢,像是一朵犹豫到底要不要开放的花朵。
她中断了吟唱,眼睁睁看着魔导王在绚烂的球状魔法阵中气宇轩昂。
不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攻击没有意义,也不是因为精神不稳定突然发作。她停止吟唱的理由,是发现飞飞大人完全没有动作。
(飞飞大人这样的英雄!他绝对是假意投诚,准备趁着魔导王大意的时候,和白金龙王协作,给魔导王致命一击!)
少女拽着那鲜红的披风,已然忽略了很多逻辑和现实,在心中坚定的认为,漆黑的英雄一定是假意投诚——梅弗说不定也是!
面对魔导王强悍的势力,白金龙王和飞飞大人一定是事先协商好了计策吧!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连伊维尔哀也看出来,魔导王张开神秘魔法阵的时候或许就是攻击的良机,飞飞大人会看不出来么?他为什么不赶紧拔出剑来砍杀过去,把魔导王拆成碎骨头呢?
(飞飞大人还在等待更好的攻击机会么!那么、那么我绝不能擅自行动,绝不能给飞飞大人拖后腿!)
这样思考,伊维尔哀中断了吟唱的魔法——
(不对!)
伊维尔哀缩回来的手再度伸向魔导王,小手如花瓣张开。
(我是因为钻研了两百年魔法才本能的意识到,魔导王张开魔法阵的时候或许是攻击良机,但飞飞大人是纯粹的战士,也许他没能意识到!)
“飞、飞飞大人……”
虽然脑中的意志堪称坚定,但少女开口的强调却细声细语,仿佛唯唯诺诺。
她用力拉了拉飞飞大人的披风,试图唤起他的注意,轻声说:“飞飞大人…!此、此时就是攻击的好机会…飞飞大人…您听我说……”
“嗯?”飞飞回头望她一眼,沉吟了一秒,说:“…不要乱动。”
“诶…是…………”
伊维尔哀伸出去的手像是碰到滚烫的开水一样,猛一下子缩了回来,并低下头去竭力保持安静。
飞飞大人为何叫自己不要乱动?不懂,但既然是这位大英雄的旨意,那一定是有深层的战略意义!对……肯定是这样,魔导王已经中了飞飞大人的计策!
此时,安滋结束了和白金龙王简短的对话,超位魔法阵汹涌扩散出去。
“——星星哟,我的愿望是,让我使用始源魔法[世界臣民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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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源魔法……”
常暗龙王腹部几乎紧贴在地上,两只前臂也如壁虎一样紧紧抓牢地面,尾巴 S 型贴地一点也不敢翘起,仿佛在向大地寻求着一丝丝的安全感。
他只有头部昂起来,像雕像样纹丝不动,眼睛好似暗淡无光的灰色宝石,无法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他嘴巴轻微的一张一合,喃喃:“超位魔法阵…最后却是用了始源魔法……污秽!……污秽!混账…强占我心…强占诺莎还不算完…连始源魔法也要夺去么……污秽!”
和他一样处于后方的七彩龙王,惴惴不安的左右爬动,颜色已经在无意识中变成了和大地一样,甚至还有一些黑色条纹,好像他痴心妄想要在铺着安滋•乌尔•恭标志的大地上伪装起来一样。
(好想跑啊!怎么跑呢!)
他一会儿朝左侧爬动一会儿朝右侧爬动,但眼睛一眨不眨,头部始终锁定在魔导王的方向,生怕突然进入大决战。
(别打!求……别打!别战斗,魔导王和白金龙王的交谈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不可能啊……要逃走!但怎么逃呀!)
飞走么?——那龙神什么的存在,仅仅靠散发的气场就压制了整个天空,令七彩龙王觉得只要一起飞就会被击落。
奔跑逃走吧?看起来这个终焉圣域似乎并没有实体的围栏,虽然围成一圈的八龙雕像和 41 个徽章令人畏惧,但也有足够的间隙能溜出去……或许在这个荒野中能找到出路、躲避的地方?
(好!就这么办,等他们开始战斗,我就趁乱赶紧溜走——不行啊!行不通呀!肯定会被追上…呜!魔导王连始源魔法都夺去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我该怎么办呀!)
心乱如麻,令他左右爬行的速度加快。
铸剑龙王也只能警惕的趴在地上,不敢妄动,脊椎几乎向后压缩成 S 型,身体整个像弹簧一样朝后缩,脖子也后仰,心中如一潭死水般沉寂,理性的分析局势和所谓的胜算…
——然后因为分析出的结果横竖都令人绝望,他嘴巴裂开一条缝隙,发出阴风穿堂而过般的森森冷笑。
“逃也逃不掉,打也打不赢…呵呵呵…呵呵呵……命绝于此么……呵呵呵……”
“——拼个鱼死网破。”
说话的是站在铸剑龙王不远处的千刃龙王。
白金龙王是唯一敢飞起来,在半空和魔导王、龙神化身相互对峙的,而千刃龙王,则是唯一敢在大地上傲然挺立的。
古伦威特一边暗中发动着一系列强化武技,一边说:“事到如今,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吧。”
“死之前,尽可能给纳萨力克造成损失,是么…”
“嗯。”古伦威特昂首挺胸,说:“…我们的命或许终结于此,我们的种族或许也注定终结,但龙族的尊严会延续下去!”
此时,白金龙王因安滋“建立经验值牧场、收割灵魂”的宣言而陷入惊骇,千刃龙王则在地上高声说:
“魔导王或许能收割灵魂,或许能剥夺我们的自由,但他无法阻止龙族的尊严延续下去!查尔,我们没什么好怕的,事到如今,无非是为了尊严战斗到死!”
咚。科赛特斯的下颚清脆的相互敲击一下。
常暗龙王听见战斗到死这番话,简直气的火冒三丈,但更加生气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该死的肌肉脑袋!该死的污秽!该死的龙帝…!全完蛋了——不,等一下……我好像还有牌可打!)
常暗龙王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办法——
“尊敬的…魔导王陛下。”
“嗯?你刚才叫我的方式……怎么,你也像七彩龙王一样想要投靠我么?哼,遗憾,我可不信任你们。”
“阿赞德!”
魔导王首先一口回绝,白金龙王则头也不回,语带斥责的念着常暗龙王的名字。
但是常暗龙王不理会他,眼瞳眯成一道非常细的缝隙,接着说:“尊敬的魔导王陛下,我这样尊称您,并不是为了投奔……而是想和您谈生意呀。”
“喔?生意?”
安滋反问,并环顾众位守护者,说:“你们也听见了么?该不会是我听错了吧,常暗龙王说要和我谈生意呢!”
“哈哈哈…”迪米乌哥斯发出干笑。雅儿贝徳和夏提娅也是捂嘴讪笑。
常暗龙王压抑怒火,忍耐着一切羞辱——保命要紧。
安滋挥手示意大家安静,说:“好了,也许他果真有什么价码,足够和我谈生意呢,让我们姑且听一下他的说法——好了,常暗龙王阁下,您有什么想说的?”
“交易……魔导王陛下,您只需要高抬贵手,就能得到丰厚的报酬!”
“高抬贵手,是指放你们走?”
“是……这次愚蠢的入侵,是白金龙王一手主导,我们只不过被他骗了……所以我不为他求情,陛下,您想如何处置他都可以,但能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呢?”
白金龙王仅仅是闭上眼睛,心情复杂,未发一言。
反倒是千刃龙王当即勃然大怒,周围的空气顿时如利剑一样锐利,他沙哑的低声说:“……别算上我。”
他不看常暗龙王,接着说:“你的交易要是能行,就带着铸剑龙王走吧,他满脑子智慧,死在这里确实可惜,七彩那胆小鬼也带去吧,让他多生点…哼。但是别带上我,我和你不同,我要在这里和白金龙王……和龙帝的幻影共同面对强敌!”
“喔,是么。”
常暗龙王满不在乎的答道,并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按照常暗龙王的真心来说,他其实连铸剑和七彩也不想带走,因为会增加谈判破裂的可能嘛——他最理想的状态,是要求魔导王放走透光龙王,和自己一起逃走。
但是如果只为自己和透光的命谈交易,万一交易破裂,他会被全部龙王抛弃,考虑到这一层,他才狡猾的退而求其次。
七彩龙王感动到流下热泪,铸剑龙王张口欲言,但又合上嘴,只隐隐说了句“…抱歉。”
“魔导王!”古伦威特吼道:“不用把我算进去!”
“……。”安滋感到无语,厌恶的说:“你们龙族还真是喜欢自说自话,交易都还没说是什么,就自说自话,讨论谁可以获救?…混账东西……我给你们说话的机会,你们就真以为有机会能从这个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逃走?真是岂有此理…”
常暗龙王顶住压力,阴笑着说:“那可不好说,魔导王陛下,我的交易可是非常诱人……你不想知道「玩家」的情报么?”
“……?”
安滋眼中红光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