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城专门设立了一个治安署,十九层的大楼,警员众多,良好的治安环境得益于此。
治安署的顶楼是异常罪案调查科,这是异能者现世之初就成立的部门,专门针对超越常理的案件,久而久之绝大部分异能者犯罪都归异常罪案调查科管理,坊间也称他们为异能警察。
天刚蒙蒙亮,何修竹匆匆赶来,十九楼的警员已经集结在会议室。
“紧急任务!”
何修竹略显秀气的指节敲在白板上:
“接到消息,昆城即将有大事发生,不允许有任何黑色势力、灰色势力冒头,大家分成四队,带着兄弟去把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犁一遍。
“记住!不允许他们冒头,如果他们不懂得低调,就帮他们低调。”
“长官!这次行动等级是什么?”有队长在问。
做事情一定是有尺度的,行动等级决定了大家做事的尺度。
何修竹环视会场,目光扫过会议室角落时,更显沉凝,严肃道:
“具体的细节没办法和大家说清楚,但本次行动事关‘修真系’,行动等级是……序列1!
“队长留下,其他人开始行动!立刻!马上!动起来!”
“是!长官!”
众警员纷纷应诺离去,留下两名队长和副队长。
在现代社会,修真系是很古怪的名称,和众多异能体系中显得格格不入,但在东方人眼中偏偏又是很好接受的。
实际上,修真系这个名称就来自于东方传统文化,所谓“真”,指的是真仙。
曾经出现过一名强大的异能者剑压一个时代,被人尊为“仙”,仙莫名消失之后,祂的异能升华道路被无数渴求力量和神秘的异能者追逐,这些走上“登仙之路”的异能者就被称为修真系。
沉寂多年的修真系突然现世,这将使昆城卷入前所未有的漩涡之中。
在何修竹看来,这次事件如果处理不好,昆城能不能继续存在都是个问题。
异常罪案调查科平时分为甲乙两组,轮班制,分别设置队长和副队长一职,严格来说队长和副队长是评级,只是为了区别主次,综合能力都是队长级。
甲组队长萧红雨是队长中唯一一名女性,也是实力最强的存在,异能评级在序列4,其他三名队长离序列4还有一段距离。
“有没有什么疑问?”何修竹在问四个人,但是盯着萧红雨。
“修真系不是已经沉寂了么?这些年都没有修真系的异能者出现,而且昆城只是小地方,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和这种大事扯上关系。”
萧红雨问出来大家的疑惑。
从来没有人知道异能者为什么会出现,姑且可以认为异能者是人类中的异类,而修真系则被公认为异能者中的异类,强大而神秘,昆城没有几个人见过真正的修真系,都是道听途说而已。
何修竹神色严肃:“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收到可靠情报,破界者在向昆城集中,而破界者组织和修真系密切相关。”
“破界者?他们不是已经被守界人消灭了吗?”
“不,破界者从来都没有被消灭,只是藏起来了。有件事你们不知道,是先有破界者,后有守界人,我们才是被动防守的一方。”
萧红雨一脸忧色:“现在的问题是,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要出现,又为什么选择了昆城?”
何修竹拍拍她的肩膀,郑重道:“红雨,你是那次事件的亲历者,他们三个都没有面对修真系异能者的经验,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
“责无旁贷!我去了!”
萧红雨挑挑眉,声音抑扬顿挫,巾帼从来不曾让须眉。
四名队长离开,会议室重归于空旷,朝阳欲起,东方泛起淡淡红霞。
但何修竹知道这里还有一个人没离开,他望着窗外,冷声问道:
“你还有什么事?”
角落里走出一名黑袍人,黑色的袍子因为洗得太多有点泛白,袍子角落里绣着一个“守”字的篆书,这是一名守界人,从一开始他就在会议室,但是除了何修竹之外,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何长官,我对你有一些疑问。”守界人声音沙哑,让人无法判断年龄和性别。
“不必称我长官,守界人和治安署互不统属,有什么疑问请你直说。”何修竹不太喜欢这一代守界人组织阴暗的处事方式。
守界人竟然呵呵笑,笑声很难听:“我想知道,为什么何秀山一死,破界者组织就被唤醒,像疯狗一样往昆城跑?你,知不知道点什么呢?”
什么?秀山大哥死了?
何修竹闭上双眼,语气平静:“首先,我并不知道何秀山的死讯,这是你告诉我的。其次,我与何家已经多年没有联络,何秀山的事情我从未参与,我们虽然都是何家人,但并不熟悉。”
“何长官,你在说谎。”守界人轻声道,“但没关系,破界者一定会找何家人,盯住何家人就可以找到破界者。”
何修竹睁开眼,目光里全是无情。
“我早已不是何家人,你应该走了,十九楼不欢迎藏头露尾之辈。”
“何长官,我们还会再见面。”
守界人话音未落,人已经离开了。
何修竹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溅开小小的花。
朝霞漫天,他依稀看到那个少年时代一直挡在他身前的瘦削背影。
那个人回头看他,微微一笑,他只觉得胸口滚烫,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没了命的为什么是你啊,秀山大哥……
一定是,这样的人间不值得留恋吧。
何修竹一个人站在晨光里,泪流满面。
……
老城区,小胖领着李青鱼来到小明早餐店。
时间还不到七点,店里已经开了一桌麻将,老城区的麻将馆第一桌总是开得很早,因为老年人总是起得很早,相熟的麻友自有一番默契,不必约定,自然会在老地方相聚。
手机?微信?那是多余的。
李青鱼有点诧异:“我还以为你要请姐姐吃早餐呢,怎么是请我打麻将吗?人不够啊,咱们四缺二。”
小胖仰着头奇怪道:“阿姨,我已经没有钱支付你的伙食费了,这里就是我想请你保护的地方。”
“保护这家小明早餐店?”
“实际上是麻将馆。”小胖纠正。
李青鱼好奇:“是有什么人来欺负你们吗?”
小胖一脸凝重:“最近有几个坏人来这里收保护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干掉他们。”
李青鱼眼皮直跳:“你小小年纪为什么杀性这么大?”
小胖低着头,一字一顿:“世间若有不平事,纵酒挥刀斩人头,这句话原本是这样,对吧?我赵铭岚发誓,绝对不会少你的报酬,我很聪明,以后赚大钱了分你一半。”
李青鱼轻轻抚摸小胖的后脑勺,问:“如果我全都要呢?”
“另一半不能给你啊,我要留给奶奶养老。”小胖坚定摇头。
很久没看到这么孝顺的小孩了啊,不过,收点保护费好像罪不至死吧。
莫非……
“小胖,那几个小混混和你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因为我不让他们收保护费,他们就杀了我最好的朋友,还做了更加过分的事情,我想把好朋友埋了,都找不到尸体藏在哪。如果我是异能者,他们已经被我杀了,可惜我只是个蠢小孩,还很穷,付不起治安署的出警费……”
李青鱼叹气,打断小胖的自责:“好了,你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相信我,这个世道有问题,你不仅现在很穷,长大了也还是会穷,人本来就是会越来越穷的。”
小胖:???
结果等了一上午,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也没来。
李青鱼坐在马路牙子上,望天,她觉得有道理的,小混混不可能早起,中午起床都算是勤奋的类型了。
所以她为什么要来这么早?在家睡觉不香吗?拳头硬了啊!
“阿姨,别捏我脸了,好疼啊!”小胖哀嚎。
“阿姨,我请你吃面包,你放过我吧!”小胖求饶。
李青鱼忽然泄气,就地躺平,懒洋洋道:“算啦,再等等,做完事再吃饭好了。”
实际上她并不饿,应该说在这个世界醒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饥饿的感觉了,这具身体好像不需要进食。
体力也没有穷尽,无论是肌肉力量还是坚韧的程度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上一世的她已经通过后天的锻炼达到了某种极致,所以她也非常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后天锻炼可以解释的。
这种不正常的强大应该就是所谓的异能了,还有打个响指就能生火的那个,应该也是异能吧?
咦?说起来,旁边就有个小专家来着。
“喂,小胖子,你上次为什么说我是强化系?”
“强化系异能者的特征就是身体力量和肢体部位的强化,阿姨你可以徒手插进水泥地,这意味着你的双手皮肤和爪甲都经过了强化,把水泥捏成碎块就说明你的力量得到了增长,这都属于强化系的特征。”
“那你看,我这个强化系是什么级别?A级?还是S级?”
小胖疑惑:“谁跟你说异能是这样分级的?异能者按照序列划分,最强的层次被称为序列1,入门的级别是序列9。”
“那姐姐我是序列几?”
小胖抱胸思索片刻,迟疑道:“按照我爸爸教我的标准来看,阿姨你可能还没到序列9的程度呢……”
李青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异世界可真有趣,不知道变成序列1会有多强。
“姐姐高兴,给你变个魔术,小胖子看好了!”
她打了个响指,橘黄的火苗凭空出现,在指尖跳跃。
小胖大惊:“能量系!怎么会这样?!你明明是强化系才对!”
李青鱼得意,笑抚小胖狗头,循循善诱:“怎么样?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哦!”
可小胖却不理他,小脸严肃,像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突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哟,这不是铭岚少爷么?今天带钱了没有啊?我跟你说,你好朋友都快腐烂了!哈哈哈哈嗝……”
邪恶的笑声被少女李青鱼一拳打断!
“败类!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欺负三岁小孩!杀了人还敢这么嚣张!
“这么可爱的一个小胖子,就因为想要保护老爷爷老奶奶打麻将的地方,就被你们杀掉了最好的朋友,还拿尸体敲诈他!
“这昆城,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斩了你们这两个小垃圾啊!”
轻佻的大哥躺在地上吐血,跟班小弟直接跪地求饶,拼命磕头:
“异能者奶奶,我们哪敢杀人啊?真的没有杀人,冤枉啊!”
李青鱼眉头一竖,恶狠狠道:“敢做不敢认?小胖他好朋友都快腐烂了可是你们说的!”
又是一拳,轻佻的老大眼看有进气没出气了。
小弟痛心疾首:“那都是骗他的啊!怎么可能腐烂,我们当天就吃掉了!不就是条狗吗?”
李青鱼一愣,没毛病啊,小胖子的好朋友是条狗,这没有任何毛病啊!
又给了轻佻的、昏迷的老大一拳。
小弟哭着说:“异能者奶奶您别打了,大哥一口都没吃啊!放过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去死吧!修狗你都吃!那是人类的好朋友啊!混蛋!”
奄奄一息的大哥又吃了当胸一拳,身下的马路被震出蛛网裂纹,眼见着他胸口塌陷了一块,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小弟心痛得无法呼吸:“姑奶奶!他真的没吃啊!你打我好了!是我该死啊!”
李青鱼不为所动,大喝:“以后还敢不敢来收保护费了?!嗯?”
“再也不敢了,我们马上去治安署自首!”
“给老娘滚啊!”
小弟拖着死狗一样的大哥,火速离去。
小胖子泣不成声:“谢谢,谢谢阿姨帮我报仇,呜呜呜……”
“行了,你快回家吧,任务完成了,记得好评哦。”
李青鱼摆摆手,跟着小混混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她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
小胖子这边大哭了一场,抹着眼泪往家里走,转角的路口没注意,撞到了赶路的老瞎子身上,连连道歉。
却不见身后的老瞎子搓着手指在那闻,那只手刚才摸了小胖子的后脑勺。
“修真系的味道,我终于找到了,异类中的异类,我终于找到了……”
老瞎子喃喃自语,情不自禁,手上探路的竹杖被捏成了一束竹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