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杆后面的高度比陆离猜测的要来得更高。
不过好在这里设计的时候存在着一定的坡度,陆离牺牲了自己的衣物,半滑半跑间快速落下。
谁曾想人蛇的移动速度更加惊人,庞大的黑影从左边径直越过陆离,一个拐弯便横在了陆离前方,试图将陆离拦截下来。
汗水浸湿了陆离的后背,酸痛充斥着陆离的肌肉,但后者的眼神依旧那么明亮,没有丝毫退缩。
已经消失的白雾又一次从血肉的深层被挖掘了出来,升腾的雾气和白雾混合在了一起,体内的血在瞬间沸腾了一般。
“游戏继续!杂种!”
双脚触地,陆离在最合适的位置起跳发力,越过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凌空一拳将弹射而起的人蛇打了回去,借助反作用力,陆离扭身在空中跃得更远了一些,一个前滚翻轻巧的卸去冲击力。
隐隐作痛的拳锋让陆离知道,自己的攻击怕是没能对人蛇产生什么作用。
瞧着人蛇将剩余部分从高台上拉了下来,陆离砸了咂舌,丛杂的手臂群能消去大部分近身攻击,唯一没有防护的头颅也比想象中的坚硬,陆离摸了摸口袋的签字笔,他得找个武器才能解决这个诡异。
话说这个诡异是怎么盯上自己的,陆离有些疑惑。
视觉?
陆离看着对方被缝上的眼皮,摇了摇头,顺带着因为被剐去的耳朵排除了听觉这一选项。
热能?
那自己甚至都没法接近到通讯塔旁边。
应该说,如果对方是依靠五感选定目标的话,自己早在靠近通讯塔前就该受到袭击的。
所以是有其他的判定标准。
陆离沉思了片刻。
“啊巴啊巴啊巴”
陆离双眼出神,口水从嘴角流淌,整个人吊儿郎当的站立在原地,脑袋瞬间放空。
……
片刻的沉默后,人蛇突然扬起脑袋,似乎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盘踞在一团的身子也打了开,支撑着头颅越伸越高。
砸吧了下口水,陆离回过神来。
“四十九的平方是两千四百零一。”
“呼——”
几乎在话音刚落的同时,高空的人蛇俯冲而下,带起阵阵白雾波纹,直奔陆离而来。
“刻晴——呵呵——(口水)我的刻晴——”
突然失去目标的人蛇速度骤减,左右探查了两下毫无收获,盘旋着缩了回去,似乎有些疑惑。
“3.1415926535……”
风声骤起。
“妈妈的妈妈叫乃乃~~爸爸的爸爸”
话还没说完陆离就被撞飞了起来,背手摔在地上,只来及吐出“这踏马也算…”然后就被人蛇压在了身底,数千根手臂一拥而上,试图从陆离身上扯下点什么东西一般。
许久,失去目标人蛇才缓缓离去,一直没能找到目标后,悻悻爬回到了通讯塔上面。
“你大爷的…”
陆离浑身衣物破破烂烂,后脑勺也出现了点点粉红色染血的头皮,手肘跟脚腕呈不规则扭曲,在燃烧了体内的白雾一段时间后,这才将骨头掰正,重新恢复了行动力,破口大骂了一段时间,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这里。
越靠近目的地,白雾中出现的诡异就越多。
甚至就连建筑都被活化了。
生长着眼球的花朵,密密麻麻布满了花坛,随着陆离的经过而起舞,几十上百株瞳孔在陆离接近时都像是感应到了一般,纷纷朝这里看了过来。
建筑也是如此,不再是四四方方的混凝土结构,而是出现了诡异的扭曲,整栋建筑如同被幼童玩弄过的泥土一般,没有棱角,却试图构建什么一样。
这个现象越往目标点就越严重,甚至到了后面,两栋扭曲造物中间出现了一整块的空地,谁也不知道原本应该在上方的建筑跑哪去了。
“啵咚—啵咚——”
两步向前,诡异的旋律从前方不远处响了起来,并且随着陆离的接近接连不断。
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倒在地上,从外表上看是一名年纪三十到四十的女性。
胸腔处的血肉不翼而飞,陆离站定,旋律逐渐变小。
尸体的内脏完好无损,只是表面的皮肉仿佛经过了某种高精密手术一般,不翼而飞,留下了沾了点污渍的骨骼。
一条条的钢丝,挤压着脏器,从左至右从上到下缠绕着肋骨,似乎是按照某种规律分布的。
随着陆离的蹲下,旋律又大了一点,在白雾中传播了一段距离后逐渐消失。
陆离往上面轻吹了一口气,诡异的“啵咚”声也随之响起。
这下陆离算是明白了,这或许是根据气流或者声音之类,带动钢丝摩擦肋骨发出的旋律。
挠了挠头,旋律声随之增大,陆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深深吸了口气,两步走到附着满某种藓的玻璃旁边,随即保持静止,不再发出声音。
旋律声随之缩小,白雾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直到旋律声又再一次响了起来,由远及近,不仅仅是近处的尸体,远处也有旋律交替演奏。
某种皮靴的踩踏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旋律有节奏的接近了这里。
陆离冷眼旁观,白雾中人影逐渐接近,一名身着白色大褂,脸色异常苍白的青年迈着小舞步就这样子来到了地上的尸体旁边,后者俨然搂着另一具尸体,在旋转中显露出小腹跟地上的尸体如出一辙,皆是由钢丝和空无一物的肋骨构成。
青年沉浸在双重伴奏的旋律当中翩翩起舞,有点像是芭蕾,但却没有任何松开舞伴的动作。
一段舞蹈结束,旋转着的青年带着另一具女尸,轻巧的以一个男士搂着女士腰部后仰的动作,完成了舞蹈结束动作。
旋律也在此时进入了一段平缓的结束期,然后才逐渐高昂起来。
陆离就这样子跟女尸对上了眼。
美丽的容貌,姣好的身材,皮肤白皙,留着有宝石般的美丽色泽的长发,五官端正整齐,比例完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双眼睛吧,清澈得就像是春日清晨玫瑰上的露水,却富含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以及对生的希望,颤抖着看着陆离。
原来没死透吗……
陆离冷漠的观察着,少女试图求救,刚张开嘴巴想发出声音,诡异青年就将其拉了起来,如同恋人一般,紧紧拥在怀里。
陆离猜测那应该挺难受的,将自己的五脏六腑暴露在空气中,自身还被做成了乐器,跟个诡异脸贴脸。
不过这关陆离什么事呢,这诡异青年瞧着个头跟陆离差不多,但危险程度相比较刚才的人蛇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离有预感,真动手了,自己大概会连死法都选不了。
所以自己前往的地方是诡异爆发的源头吗?
陆离静静看着青年带着少女,用相同的舞步伴随着旋律逐渐远离,心中有了一点猜想。
渐行渐远的少女眼泪顺着脸颊滴在肩胛骨上,希望,大概是种最极端的东西,既能给人勇于面对一切,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撑下去的力量,也能成为压倒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眼见自己又要被拉回到之前的那种,无时无刻不在聆听自己骨头所演奏的旋律的处境后,少女崩溃了,挣扎着想要将手掌从诡异青年手中挣脱,被如同被粘在上面一样,毫无反抗的余地。
无声的张着嘴巴,少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入这种境地,明明之前的生活都是那么美好,学习,交友,逛街,父母也在自己眼前被做成了乐器。
细小的黑影闪过,尖锐的破风声牵动地上一众尸体发出了激昂的旋律,诡异青年没来得及转头,少女额头便被命中。
尾部印有的晨光LOGO鲜明可见,鲜血顺着额头流过高挺的鼻梁,经过了少女微微勾起的嘴角。
如同崩弦一般的杂音从少女胸腔响起,诡异青年动作一顿,随后极其嫌弃的将少女扔在路旁,倒在地上的其他尸体堆当中。
陆离活动了下手腕,挑衅的看着诡异青年,尸体们演奏的旋律竟在这副场景下衬托得有些恢弘。
细细的钢丝从诡异青年的袖中垂落到地上,陆离瞧着白雾中的身影有些朦胧,正思考怎么逃命时,鬼使神差后退了一步。
小腹一凉,一小片血肉带着破损的衣物轻飘飘落在地上。
陆离神色一变,翻滚,下腰,如同灵活的兔子一般在原地进行十分迅速的翻腾动作,与之相对的,片片薄若蝉翼的血肉随着每一次陆离的动作落在地上。
诡异青年的仍待在原地,没有动作,但仔细观察,其手中的钢丝已经消失了。
不,并不是消失,而是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在高速运动着,在白雾的遮掩下产生了如同消失般的错觉。
一脚踹开旁边的大门,如果那个诡谲的东西还能被称之为门的话。
陆离闪身冲了进去。
拉丝般的丝状物连接在大门和门沿边缘,眼前皆是一片被如同血肉般的肉质覆盖的空间,还在有生命的一起一伏着。
陆离顾不得那么多,凭借抽象的想象力大致构建出了建筑原本的容貌,一步未停朝着猜测中的后门位置冲了过去。
钢丝瞬间贯穿了墙体,在持续跑动的陆离身上来回刮蹭,短短的一段距离内剐下了更多的碎片。
撞开有着轮廓的连接处,两头奇形怪状的爬行诡异也因为陆离的闯入而看了过来,陆离能感觉到,这两头诡异比起早些时候的诡异大汉只强不弱,同一时刻,两头诡异一跃而起,直奔陆离而来,陆离一个翻滚,速度没有丝毫缩减,一个滑铲就越了过去。
钢线仍追在陆离的身后,对着两颗腰子上下其手。
爬行诡异完全没有造成丝毫的阻碍,“啪唧”摔在坚硬的灰色地面,分成了两半,截面周围有散落的丝状物,,蠕动着朝另一半挪去。
撞开一个缺口,陆离来到了建筑背面,钢丝一路跟随,速度却是越来越慢,直到陆离跑出了百来米开外,钢丝抖动着僵持在半空。
如果陆离转头的话,他就能看见,钢丝跟随着他的轨迹,横向切割过了整栋建筑,此时细小的钢丝上面被某种丝状物覆盖,最远的延伸了足足有五十来米,拉扯着钢丝,往回连接到建筑主体上。
陆离则是依靠残余的那点白雾燃烧,扯断了仅有的一两根藓丝,马不停蹄的朝远处跑去。
旋律在雾中呼啸,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