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的荧幕仍在闪烁着信息，秋望却对先前浏览的内容失去应有的兴趣，手指在其上滑动，将搜索内容定向为军方内部的近期战况。
“首席的身份确实好用。”秋望快速浏览一遍向自己开放的内容，哪怕自己暂无战果，可查询到的内容仍丰富得有些不公。
她看着这些内容，有种自己的努力并没有辜负的轻松感。
“...然而大多是小范围的捷报。”
对于自己这种新手指挥官，报喜不报忧确实是上战场前的打气筒，若是自己愣头青一点，说不定会心中喊到“这种程度的任务交给我，我也可以完成”而想要尽快下地，把自己的名字也写到捷报里。
秋望粗略扫了一遍内容，又习惯地调出另一个页面，向上面发送调配队友申请书。
在灰鸦小队归于秋望名下后，她都在坚持着获取地面战况和时不时发送调员申请。
她并不确定自己的申请是否又会石沉大海，但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既得不到更好的消息，还会让上头以为自己不想下战场，正好拿这个当借口。
“这么久了，应该不是我的问题。”秋望拿来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泡枸杞，“一个星期还好说，一个月可能是顾及到‘平均主义’，几个月......是露西亚的问题吗？”
这是秋望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露西亚已经完全信赖她，几乎是问什么就答什么的地步。秋望也从露西亚口中了解到露西亚曾重启过的情况，重启导致露西亚部分记忆丢失，甚至连喜怒哀乐占有欲等表现都显得很憨...啊，她说的是迟钝。
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露西亚几乎没有表情变化的脸，面瘫到让人怀疑她的面部仿生皮肤有问题。平时秋望与她闲聊，绝大多数话题都很难继续下去，露西亚仿佛是一个只会厮杀的战斗工具，除了战斗知识外的领域就如白纸般空白。
空中花园并不干净，很多污垢藏于暗影下。这种履历上有着明显问题的构造体除非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否则还是早点换掉比较合适，这才是正常指挥官的思维方式。
更何况露西亚不仅没有给秋望带来利益，还带来不少的麻烦。
然而秋望并没有放手，因为她有英雄主义慕恋的倾向。
秋望发自内心觉得“英雄”的存在耀眼得让自己忍不住追随，而露西亚的意志和她的战斗履历足以符合她对“英雄胚子”的定义。
“英雄从不是一开始就是英雄，在成长的路上总是饱受非议，历经诸多挫折，甚至是背叛，但他身边总会有不离不弃的人......”
秋望的声音轻得如一场拂过而难以察觉的清风，随着申请书的发送消失。
喝完最后的水，秋望慢悠悠站起，准备出门一趟。
谁让她的露西亚还那么懵懂茫然，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继续培养关系呢。
“先前定制的阿呆娃睡衣可以拿了，正好出去一趟吧。”
......
训练室内，以一敌三的一面倒局面足以让旁观者傻眼。黑发内红挑染的少女抬起太刀，指向着发起挑战的三人小队，哪怕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真正杀害眼前的败者，但她所散发出的冰冷寒意与少有的固执仍让人为之心颤。
就在二十分钟前，标准三人小队的构造体们向露西亚发起挑战，赌注是指挥官秋望，谁赢了，秋望就是哪支小队的指挥官。
“毕竟是我们的话马上就能投入战斗，和你在一起的话恐怕再过多少个月也……”
这样的话就像是触发了露西亚某根不能动的紧弦，回应对手的是露西亚的意志，结局也让在场的旁观者明白指挥官的选择并没有错，既然她一人就能等于三人，那为什么不选择再多等一段时间，得到更好的备选队友。
一向来只关心任务的露西亚确认对手的自认失败后，下意识冷冷扫过周旁，无意间用眼神威慑了那些曾有过同样想法的构造体。配合她先前有力的“来多少人都不会是我的对手，指挥官是……我的指挥官！”宣言，恐怕今天的事情会迅速传播出去。
铛。
她丢下手里的太刀，这次的挑战来得猝不及防，连用来战斗的武器都是从对手手中临时夺取。
对于现在的露西亚而言，训练室暂时失去待下去的意义，她连多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予，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自然也没注意到旁观者中有一个粉发的构造体夹杂着羡慕的情绪目送自己离开。
然而离开隐忍喧闹倾向的训练室，疲倦感向露西亚的意识海袭来。
只是这种程度的战斗并不会让露西亚感到这么疲惫，真正让她一直精神紧绷到疲倦的是“如果自己真的输掉了，就会失去指挥官”的可能性。
如秋望所确定的那些信息一样，露西亚对自己还记得记忆有种强烈的违和感，记忆中发生的事情与现实有着很大的出入。不仅如此，露西亚还丢失了大量记忆，然而科学理事会那边给出的答案是暂时无法治疗问题，建议等待意识海自我恢复。
自己忘却大部分记忆，又连所剩一部分记忆都认为有所问题，唯有身为军人的自觉让露西亚撑到了现在。
因为露西亚的意识海问题，她也无法前往地面战斗，曾经的队友又尽数战死，无人听她的倾述，无人回应她。正因为如此，秋望的选择将她拉出泥沼，避免进一步下沉的可能性。
无法前往地面执行任务的情况每增加一天，露西亚的愧疚就增加一分。同样，她对秋望的依赖也会加深一分。
哪怕是不怎么交际的她也听说许多构造体与指挥官保持着一定距离，因为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现在这支队伍什么时候会崩溃，自己又因为队伍不全或者不适合被调走，与其带着留念，让自己在新队伍中尴尬，不如一开始就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不管是指挥官给予我的情感也好，还是赠予我的礼物也好，都要好好保存下来。
如果自己更换了指挥官，大概就不能保存这些东西了吧？
毕竟构造体只是工具，既然工具属于了自己，还对上一任主人留有怀念又怎么像话。
灰鸦小队不能交给任何人，指挥官也不能交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