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人类这种最脆弱的生物中,也有千万分之一…乃至上亿分之一的低概率,觉醒龙之力量。
“海克斯,你就是这样稀有的龙之力的觉醒者,从今以后你就以「人龙」的身份为我…为龙族效力吧。你的皮囊虽然是人类,但你的灵魂是龙,你的力量就证明了这一点,感到骄傲吧,因为你与众不同,因为你是龙族的一员…”
——白金龙王大人曾对年幼的海克斯如此说道。
海克斯从未忘怀这一席话。这是她的福音。
•
攻略军在沼泽地带分成两拨后,分别踏入的是——新的地下墓穴区域。迎来的是陷阱机关对攻略军的再一次分割。——层出不穷、毫无征兆的传送陷阱。
白光过去后,眼前漆黑一片。
“什么、这是哪里啊?有人么?”
“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们在哪?”
——一起传送过来的攻略军成员在这样熙熙攘攘叫喊,海克斯听在耳朵里,恨不得冲上去给这些蠢材一巴掌。
突然被传送来陌生未知,怎么能随意这样大呼小叫,简直就像踩中陷阱的野兽在呻吟似的,真丢脸,所以说弱者就是弱者,连智慧也低下,低能。
海克斯快速感知周围的环境,感到脚下有一大堆什么东西堆到小腿以上,隔着长筒袜感觉不出具体……大小似乎是钱币,但是太轻了,而且敌人也不可能把自己传送到金库来吧。
她弯腰捞起一把——
这时,稍远处有一个女人说:“讨厌,我好像踩碎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另一人说:“等等,别慌,我现在就…[大永续光]。”
海克斯再也忍不住了,斥责道:“一帮白痴!这么想让敌人知道我们的准确位置么………………呃…………什……么…?!”
说不出话了,连呼吸也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一位法师点亮了魔法光芒,是比[永续光]更加高级的魔法,照耀范围更广,穿透力也更强。
照出来的是什么呢?
一个宽敞的立方型——大概——房间,包括海克斯在内有十几个人分散站在这里,似乎都是女的。
房间一片黑漆漆。
要是无法被简单照亮的魔法黑暗该多好啊,但这种漆黑,是因为房间地板、四壁乃至天花板上,都铺着厚厚的、厚厚的虫子——名为蟑螂的丑恶东西。
“啊————!”
“别叫!千万别叫!求求你们,忍住别叫、叫了就死定了!”
有一个女人这样低呼,竭力制止其他人叫喊。
片刻的、死寂。
(什么啊……诶、什么啊?什么啊什么啊这是?诶——)
海克斯呼吸混乱,漂亮的眼睛反复眨动,盯着自己亮灯前从地上捞起来的一把东西——一把蟑螂。
她脑袋瞬间短路。
它们像是一把钱币,除了触须微微在空中晃动外,竟然“乖巧”的动也不动。
但是少女直接僵死住的手掌,能感觉到它们的腿脚和触须。
“什么啊——这是什么啊……蟑螂……!”
“海克斯大人!嘘——!”
“啊?啊??”
海克斯听见有人低声呼喊自己,于是机械的扭头望去。
有一个女人,她满头大汗,正将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唇前,对着海克斯说:“嘘……!海克斯大人!千万不要出太大声!”
她在说什么呢?
海克斯有听没懂。她努力回想这个女人……对了,是一位有“军师”称号的指挥官系……名字忘了。
女军师擦擦头上的汗,用手势试图稳住海克斯,她说:“冷静,千万冷静,海克斯大人!您看这些…这些虫,它们一动不动,极有可能是某种尚未被触发的「陷阱」!所以千万别出大声…”
她说什么呢?
海克斯能感受到蟑螂触须在撩自己敏感的手掌心,她已经头脑一片混乱。
其他女人纷纷明白过来女军师的意思,要么用手死死捂住嘴防止尖叫,要么按住狂跳的心脏,看向上方……但天花板和墙壁上密密麻麻也都是同样的东西,所以只能紧紧闭上眼,开始啜泣。
“海克斯大人!别慌,慢慢的、慢慢的把那些…虫子给放回去……慢慢的……”
军师极力避免说出蟑螂这个词,害怕刺激到本就已经混乱到极点的海克斯。
然而海克斯甚至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海克斯脑内一片嗡鸣声。
女军师忍住呕吐欲接着苦口婆心:“慢慢放下去呀、海克斯大人!我们避免激活这些虫子陷阱,尽可能快的找到出去的方法——”
然而晚了。
海克斯的头脑从剧烈冲击带来的短路中恢复。
手从僵硬中解除。同一个瞬间,海克斯将蟑螂们直接撒出去,并高声尖叫。
“咿啊啊————!!!”
女军师露出了悲痛的表情,其余女人则惊慌不已,有几位见状再也无法忍耐,跟着一起尖叫起来,一时间分贝爆炸。
紧接着——
先是气味。
果真就像是被激活的陷阱一样,浓浓的虫臭味瞬间充斥全部密闭的空气,有几人光是如此就已经本能的呕吐起来。
随后、就是密集的,令人头皮发炸、起鸡皮疙瘩的——沙沙、沙沙声…
“动、动了!”
“救命!!”
“不要往身上爬啊——!!”
有两人跌倒,等她们挣扎着再爬起来,已经被整个包裹成了黑色,连一点点皮肤乃至发丝都看不到,恶心和全身被撕咬的剧痛,她们发出了尖叫,但声音并未出来,因为蟑螂全部灌了进去…
这是——什么啊——
海克斯愣在那里。是梦么?是梦的话赶紧醒来——
哗啦啦!
仿佛滔天的巨响,天花板上和四壁的蟑螂,全体像是海浪一样压下来。
海克斯瞬间被虫群包裹,被强行从呆滞和逃避现实中拉出来。蟑螂们见缝就钻,令她无比后悔自己装备的是短裙式装备——但是现在顾不上了。
(安滋•乌尔•恭好歹毒的手段!)
“启动、[焚烧火球]!呸!”
为了启动魔法道具而开口,立即被几只蟑螂钻进嘴里,她用生命中最快的速度将它们吐出去——但还是有一只抱着她舌头。
魔法发动了,强力的火网从海克斯周身扩散出去,烧尽沿途所有蟑螂,但很快就又有蟑螂补进来。
“海克斯大人!请!…呕!请不要用范围强攻击!”
“说什么?!”
女军师为了说话,忍住难以想象的恶心,直接嚼碎了蟑螂。
“别用!”
她指了指海克斯旁边,原来有同伴不幸处于扩散火球的范围内,直接被这第六位阶魔法烧成了焦尸,向后倒进不断涌过来补充空位的蟑螂群里。
这个房间虽然宽敞,但是对于高位阶范围魔法来说,又是必定会误伤队友的。
然后。
啪——!
因为过于恶心和恐怖的环境,因为自己亲手的误杀,海克斯感到脑中有一根弦断了。名为理智的细细的弦,断了。
(哈哈,我管那么多干嘛?)
蟑螂们连焦尸也不放过。海克斯望着面目全非的少女的脸——已经被啃的只剩半张,那些蟑螂蚕食皮肉,简直就像毛毛虫啃树叶一样。
海克斯瞬间想通了。
“是啊,哈哈,我管这么多干嘛?我管这些垃圾弱者干嘛?她们反正都要死,为什么不用范围魔法?哈哈,我傻么?”
“海、海克斯大人!”
女军师震惊的瞪大眼睛。
“大人、您冷静——!”
“启动,[焚烧火球]!”
再次涌向海克斯的蟑螂们于是没有机会碰到她,就被烧为灰烬。然后又有无数蟑螂前仆后继。
“启动、启动、启动!”
“海克斯大人!饶命!救命——”
魔法道具一天中能用[焚烧火球]的次数用完了,然而蟑螂似乎才被烧死一半。队友们纷纷缩在墙角躲避,然而很多来不及移动的被烧成黑炭。
海克斯稍微冷静了下来,但她眼里只看到被成群杀死的蟑螂。
什么垃圾弱者,不是也和蟑螂无异么?对,我在意那么多干嘛!
而且她们已经看到我残杀队友了,怎么能放她们活着呢?只好一不做二不休了吧?要知道弱者为了报复,说不定会做很多卑鄙无耻的事,比如那个女军师,如果放她活着出去,说不定会向白金龙王大人告状…
一想到自己的丑态有可能被白金龙王大人知道,一想到那位至高无上的霸主可能会因此疏远自己,海克斯感到害怕、非常害怕。
(不能让这些人活着了。)
海克斯血红的眼眸,像是盯着蟑螂一样盯着女军师等剩余队友。
“不会吧……”女军师一边用魔法驱赶身上的蟑螂,一边被「人龙」的这种目光吓到哆嗦。
“哈哈哈、启动![爆裂]!”
蟑螂群凭空发生剧烈爆炸,无数汁液和残肢被炸飞,其中还有…一并被选作目标的少女们的血肉。
“启动!启动![爆裂]!”
“啊!”
“不要——!”
一时之间,房间内充斥着蟑螂群爬动和少女们尖叫、悲愤的声音。
•
当海克斯将最后一只蟑螂狠狠踩碎时,整个房间已经变成难以形容的地方。
横飞的血肉、脏器碎片,它们纷纷涂抹在墙壁上,混合着黄绿色的蟑螂汁液和虫子腿啊翅膀等残渣,无数无尽,把房间整个涂抹了厚厚一层。
海克斯自己也不能幸免,她全身粘满了浓浆。
魔法道具的魔法也基本用完了。
这时,因为蟑螂被杀完的缘故,这个恐怖房间的门吱呀呀自动开启,但是外面并没有光。
恶臭的浓奖在开门时溢出门外,海克斯踉踉跄跄、滑了一跤,她抚着门走出来一看,这里是从未见过的墓穴隧道,连自己在第几层也不知道,并且孤身一人。
“咿呀————!!!”
海克斯站在蟑螂屋外面。放声尖叫。
全身粘附着大量的蟑螂汁液和断肢,已经不是一句“恶臭”就能形容的了。美丽的蓝色长发被那种浆糊裹成一大团。
她叉开双腿,向上半举着双臂,手指也纷纷叉开,为了不碰到身上那些世间最恶心的浆液。
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但她想象不出来该如何做到这一点。
生活魔法中有[清洁]那种非常方便的魔法,海克斯不会,但她太想太想赶紧消除身上浓浓的蟑螂汁液了。
如果是白金龙王大人命令她“现在没时间为洗澡浪费时间,海克斯你忍一忍”的话,那么她是会忍耐住的——强行忍耐住,而且绝不说半句怨言。甚至如果是白金龙王大人亲自命令的话,海克斯连舔舐着些汁液也办得到。
但反过来说,这世上除了白金龙王大人的命令之外,没有任何第二种理由,能让她忍耐这种恶心到极点的状态。
“启动…”
海克斯低声喃喃。她不想开口的,因为嘴角边还挂着粘糊糊的…
但是不开口不行,有些魔法道具的功能需要声音下命令来进行触发。
“…[激流葬]…对我自己。”
她小腿用力,几乎是想把高跟鞋踩进地板一样,为了固定自己的体位。
然后,魔法道具产生的第六位阶魔法形成巨大的水流,从海克斯头顶轰隆浇灌下来。
海克斯忍耐着水属性魔法伤害,等数秒钟水流消失于虚空后,她浑身湿漉漉的,衣服和肌肤黏在一起,要是能用生活魔法干燥就好了,但她当然也是不会。
浑身滴水,头发溽湿,但好歹把蟑螂汁水给冲走了。
但是这么一瞬的清洗当然不够彻底,滴落的水流中有的还包裹着蟑螂的断肢,有的颜色混浊,海克斯还能感觉到头发深处仿佛有没死绝的小蟑螂的挣扎…
“哈哈。”
她维持那种姿势不动。眼睛眨也不眨,瞪圆的漂亮红色眼珠像是乒乓球一样混乱的颤动、颤动。
“启动,[激流葬]、对我自己。”
哗啦!瀑布般的水流再次浇下来。
“启动——!”
再一次。
“启动!!”
一次又一次的,瀑布浇灌下来。
浑身透潮,衣服紧贴着肌肤令人感觉沉重又难受,魔法道具发挥[激流葬]的次数已经用完了,海克斯因反复承受它的攻击而受伤不小。
但是依然感觉头发里有东西在动,似乎还很多。小蟑螂不可能在[激流葬]的冲击下存活,所以大概是产生了错觉吧。
“哈哈哈…”
海克斯浑身颤抖开始咧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安滋•乌尔•恭!狗屎……老娘要把你拆碎了扔进粪坑!哈哈哈哈……”
巫师帽遗落在她身后的房间——黑棺——之中,但是海克斯已经忘了这回事。
屈辱和狂怒像是风暴肆虐麦田那样占据她的心,她近乎六神无主的摇晃着走起来,头脑中唯一记得的就是任务:总之消灭白金龙王大人的死敌——
“安滋•乌尔•恭!”
海克斯大声嘶吼死敌的名字,语调尖锐又高昂,如同疯狗在胡乱的撕咬一块肉。声音在前后漆黑的墓穴隧道里回响。
咔!
她将五指扣在隧道坚硬的墙壁上、一边走一边用力的划,指甲产生撕裂痛她也不在乎,在墙壁上硬是剐出白印,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混杂着她身上水滴的声音,以及——
“…安滋•乌尔•恭——!!”
每走两步,就尖声怒吼仇敌的名字。
她走着、走着,这是哪里?不知道。白金龙王大人所在何处?不知道。前方的黑暗中有什么?自己前进的方向是南是北,又通往什么地方?统统不知道。
海克斯孤零零的,像是被怒火驱动的人偶,在偌大的地下墓穴里走着。
“白金龙王大人……”
走了一段距离,不知道拐了多少弯之后,她精神上几乎精疲力尽,开始呼唤自己信仰的存在的名。
眼中泪光闪烁。四周一片漆黑,尽是墓道,她不晓得出口在哪,甚至连回到出发点都做不到,更不清楚白金龙王大人身在何方。
“白金龙王大人…!”
然后。
黑暗寂寥的墓道中,传送陷阱的白光再度闪起,海克斯去了自己最终的地方…
传送陷阱根本看不出来,海克斯再次中招的时候,甚至疲惫的笑了出来——敌人的手段太恶毒、太强了。
她最终会成为白金龙王终局的见证者之一吧。——以一种凄惨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