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人搞权力斗争是非常有天赋的,因为天朝那博大精深的民族文化有一个微不足道的瑕疵,那就是假正经。越是成熟的人越要“顾大局”、“识大体”,最好时时刻刻端着架子。必须要把天理置于人欲之前,除非需要你感动一下你才能感动。
家族斗争也是,想要获得支持,就要装的比任何人还正经的样子,说出比任何人都正确的话。所以,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会被别人嚼舌头根的把柄,必须要把温柔打人的事情给正当合理化才行——温柔是猪哥的朋友,如果猪哥的朋友是一个生气就会动手打人的二愣子,那证明会结交这种朋友的猪哥也是不成熟的。
而抹除负面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受害者,不但能把立场反转、倒打一耙,还能顺便博取一些同情心。是干净利索、一石二鸟的办法。毕竟,温柔具有外形优势,只要她不张嘴不乱动,谁能看得出这个静若处子的家伙一个人能打趴下一群人。
但既然石头都扔出去了,那打两只鸟还是三只鸟都差不多了。猪哥干脆就在老爷子白事期间结婚,给出的理由是尽孝道,实际上想干啥上文都说了。
为了显得这份婚礼够分量,每一个步骤都是按照传统习俗安排的。成亲那天的气氛越是庄重,其他族人敢闹事的可能就越小。他出身根正苗红,老爷子的遗嘱等一系列手续也到位了,只要自己能站住脚跟,想再让他出局那可就难了。
但是这个计划有一个最缺德的地方,那就是新娘子,妥妥的一个工具人好不好。猪哥和安洁拉也就是欺负温柔的社会常识灾难性的缺乏,换成任何一个生于文明社会的女生听到自己被这样安排,就算不打人也得骂好几声“恶心!恶心!”。
可忽悠傻子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不光彩,尤其是温柔越是表现得不知情,猪哥的良心也就越愧疚。还好在外面生活了那么久,没攒下多少钱,但道德准则早已被磨炼的无比灵活。这几天良心不好受,那这几天就先把良心扔了,过段时间再捡回来不就得了。
只是每天,看到那些过来过往和自己打招呼的族人们,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猪哥小声地对安洁拉说道:“……要是能把他们全部拉去殉葬该有多好。”
“您决定如此的话,我可以安排。”
苏尔和秋在一旁听得是瑟瑟发抖。以前还有人说秋像个大少爷,现在才知道原来少爷也分两种。一种是家族继承人,也就是全村的希望;而另一种则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人类高质量造粪机。
不过在这两个人形看来,猪哥身上倒是有一点好,那就是不摆架子。人类对人形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蜜汁优越感,哪怕是连饭都吃不起的人类。要是换做有些权势的家伙,那都恨不得自封为万神之神。但猪哥对待人形的态度却很自然,没有用鼻孔看他们,也没有刻意去恭维和套近乎,是个有气量的家伙。
倒是温柔,老是看着苏尔流口水,也不知道为啥。
“金发的大姐姐人形……好像要啊……能养一个吗?”
温柔挤在猪哥身边,用着小动物一般若有所求的眼神注视着他,得到的是一个没有商量的答案:“不能。”
你当人家是金毛犬啊?还养一个?
“切。”温柔的表情又换回了以往的那张扑克脸。
这家伙,最近是不是演技越来越厉害了?
对温柔来说,许多事情只有她想不想做,没有能否做得到这一说。以往困于生计,需要她来“配合”自己一下时,猪哥还担心这个脱离人类社会多年的三无少女会拖自己后腿,结果轮到她表演时情感直接一秒到位,那表演白次男见了都说好。
猪哥从安洁拉那里接来一个苹果,递给温柔后就听咔嚓咔嚓,一口小白牙几下就啃掉了大半。
自然生长的水果在这个时代称得上是一种奢侈品,也只有猪哥这种家族才能拿这玩意儿当贡品,一般的家庭就算是不忘传统,也就是用点塑料的假水果来糊弄死人。但猪哥又得每天再给温柔准备几个,省得她馋了去老爷子那里摸几个……
安洁拉用指尖饶有兴致的挑起了温柔的辫子,她那银色的长发束成了两股及腰的麻花辫。发质很好,摸起来就像是皎洁而冰冷的月光。温柔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吃东西的时候不打人——当然抢她吃的东西另说——只要是认识的人,投喂点东西就能随便摸头,跟个流浪猫一样。
有时候猪哥也会脑补,猫娘温柔舔舔爪子然后洗脸的乖巧样子。他曾经试着骗温柔戴上猫耳喵喵叫,被Vector用看人渣的眼神注视了好久。
而秋和苏尔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那三个人。一个人形,一个人类,一个能跟人形打架的人类。这三个人相处的氛围简直和睦的跟一家人似的。但这只是最外层的表象,不然请仔细想想,喜欢美少女人形的温柔,为什么不去找安洁拉贴贴?每天猪哥和安洁拉在一起安排计划时,她都会故意往两个人的身边凑,不用说话也能知道这是在刷存在感。
仿佛能够洞察到腹诽,安洁拉往他们两人的方向瞥了一眼,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不悦的冷光,吓得秋和苏尔连忙躲开视线,再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继续聊八卦。
“噫,刚才那个想法也太可怕了。”
常年生活在科考队的苏尔算是神经大条,环球万事出身的秋说法更离谱。
“其实,被人形陪伴长大的孩子,会把那个人形视作初恋情人的例子有很多。”
“啥?!”苏尔吓得失声叫了出来,被秋赶紧捂上嘴巴。
真相这么劲爆的吗?怪不得这三人的氛围这么怪,原来还真是修罗场啊?
秋还是耸肩:“就算是爱情也不能强人形所难啊。”
表哥在他们两人背后听的默默用脑袋撞墙,那咚咚咚的声音引得苏尔看过去忍不住争辩道:“就讨论一下八卦嘛!又不会影响到我们当保镖!”
哪有你们这么三八的保镖啊,就该安排你们两个去堵抢眼儿的。
摆了摆手,表哥制止了两人的胡说:“别瞎想,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教授您的意思是连一点儿可能都没有吗?”
“……总之你们两个别瞎说也别瞎想就是了!”
看来表哥其实心里也没底儿。
当然,这些都只是说笑,有一些事情表哥他确实都不敢想。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安洁拉对猪哥的感情不但只是大管家照顾大少爷。她对猪哥的要求,对猪哥的训练,都透露着一股执念,一股表哥无法理解的执念。就像是一个技艺精湛的切割师,想要将猪哥雕琢成一颗完美的钻石。
只是当这颗“钻石”终有一日被完成的时候……他又应该属于谁呢?
这个问题,暂时还轮不到他去考虑,毕竟猪哥现在也远远称不上是“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