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始源龙王,一起使用[世界移动]。
转瞬之间,远比日出的曙光还要快,攻略大军来到了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所在的地方——大洋国境内沿海,一座荒僻的石山脚下。
这里还是漆黑一片。
周围是未经开发的森林,他们传送出现的位置,是事先通过[世界之眼]找到的一处大型林窗——森林内的复数巨木倒下形成的空地。
因为透光龙王事先施加的遮蔽性幻术,大军的突然降临甚至没有惊动鸟雀。早起的鸟儿们纷纷发出啼啭,完全没有料想一支闪闪发光的大军已经在森林中展开。——想必纳萨力克方面也是一样,没有发觉。
“……嗯,没有动静。”
白金龙王悬停于低空,冷冷凝视了石山一刻钟。
那座石山的半山腰,有一个仿佛被整齐切割出来的“露台”,安滋•乌尔•恭真正的公会据点,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就位于那里。
白金龙王能远远观察到地表部分的遗迹,看来丝毫没有动静,完全没料想攻略大军已经到来。
从千刃龙王炸毁天使城开始算,如今已经过了四个半月。
光阴龙王牺牲自己对纳萨力克世界级道具施加的封印绝对有时间限制,白金龙王这四个多月里真是每天都非常焦急……但还是硬着头皮等到现在。
一是因为集结大军等准备工作需要时间,二是因为想让魔导王感到疲乏。
白金龙王在使用[世界敕令]的时候,曾威吓魔导王,说自己已经找到纳萨力克的位置,因此魔导王这四个多月来肯定是过的担惊受怕吧?
就算是不死者,精力和耐性这种东西还是有限的。白金龙王的心理战,就是用自己聚集战力的这段时间,消耗魔导王的精力,进而让他以为龙王们只是在虚张声势,其实并没有找到纳萨力克。
趁他疲乏和松懈的时机,一口气攻略。
“看来心理战已经……奏效了、吧。”
看着静悄悄的纳萨力克,白金龙王低声自语。
“第一步棋是我们赢了么?希望能一直这样顺利的赢下去。”常暗龙王飞到他身后说。
其余始源龙王也纷纷飞起,普通的四头龙王以及其他诸龙和能飞的种族,则在更低的位置,在森林树梢上方集结。
路面上,身穿各种精良魔法武装的攻略大军已经四散开来,身经百战的这群人,就算身世种族各不相同,但却凭借深厚的作战经验而配合默契,白金龙王观察纳萨力克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各自找好位置,以林窗为中心驻扎完毕。
静悄悄的,除了鸟啼和林叶沙沙作响,除了海浪和偶尔的魔兽嘶鸣,仿佛没有任何声音。
“开始吧。让我们踏破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八个楼层——胜利必然属于正义,属于我们!”
白金龙王如此吼道。
通过『盗火者』已经得知,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总共有十层。但是白金龙王已经和其他龙王商量好,不准备把这个情报如实告诉攻略大军。
原因很简单,想尽可能让攻略者们认为“有希望”、尽可能降低他们以为的攻略难度。
而且根据情报,似乎第九层和第十层是用来居住的,没什么战斗力。等攻略到第八层的时候,这样和攻略大军解释就行了吧。——不,或许,到时候杂兵的利用价值也就被榨干了。
(抱歉。英雄们。)
白金龙王在心里默默道歉,其他龙王有的在笑,不过还好一般人是看不懂龙的表情的。
“好,依照计划先把这里隔离起来。透光龙王,拜托你了。”
“知道了。”
诺莎一边回应,一边飞到了更高一些的位置,然后使用自己另一个拿手的始源魔法。
“——[世界断绝结界]。”
霎时间,一道绚烂的光波以她巨大的身躯为中心扩散出去,然后周围的空间像是反光的玻璃一样层层闪烁、又恢复透明。
从[世界断绝障壁]改进来的始源魔法,其力量在整座岩山周围构成了透明的结界,形状像是一个金字塔,而且有里外两层,将岩山和周边一小圈区域完全罩住、与世隔绝。
“唔、好美啊,那就是龙王的魔法么?不知究竟是第几位阶?”
“厉害厉害,头一次见,不知是何种效果?透光龙王大人之前吟唱的,是某种结界…?”
攻略军们讶异又感叹,纷纷窃窃私语。
从里侧望去,外面的景色甚至有些微的扭曲,仿佛外侧的一切事物,林木也好、海洋也好,还有曙光中的天空,都在微微晃动,好似在水中似的,如梦似幻。
白金龙王说:“这是为了杜绝魔导王调遣增援和逃跑而采取的措施。”
真相是——拥有世界守护的话还是能逃走的。
不过这是比[世界断绝障壁]更加厉害的效果,拥有两层强化结界,所以至少不会像雅儿贝徳那时一样,想进就进,在两层结界之间会遇到一种阻挡,感受就如逆水行舟,会觉得行动困难、迟滞,传送魔法也会被延迟。
——不过这些事,当然白金他们心知肚明就够了,不可能说出来。
“真不愧是龙王!一出手就将恶势力完全封锁!”
“长见识啊长见识。”
“但这、这是……!”
有一部分人,对此不光是赞叹,还感到了紧张和不快——进而甚至是恼怒。
比如叫做沙布拉的这个男人。
他是一个有角种的人类,面目硬朗身材魁梧,已经四十五岁的他从孩童时代起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无数的历练不仅造就了他的战斗力,也赋予了他敏锐的直觉。
——白金龙王老谋深算。直觉告诉他。
他轻轻转身环顾四周,逐渐理解到自己面临的窘境。
白金龙王正在半空中满意的说:“谢谢你,透光龙王。——那么这样一来,就可以阻止魔导王从外部调遣增援,也能防止纳萨力克里的人逃走。今日,定要彻底消灭他们!”
“噢!!”
从世界八方汇集而来的英雄好汉们显然兴致要差一些。
虽然也有人像安格劳斯二世一样年轻气盛,或者过于单纯,跟着一起真心大叫,但大多数人都皱了下眉头。因为他们不难意识到,这个结界看来也能阻止逃兵一类的人出现。
白金龙王的理由是无懈可击的,但会不会防止逃兵其实也是理由之一呢?
一种淡淡的不受信任的感觉,在许多人心里投下一层黑纱样的阴影。而对于沙布拉来说,则不是阴影这样简单了——他非常生气。
沙布拉是一支雇佣军的头目,不过他领导的雇佣军其实只有七个人,说成小队才比较合适。
但是这七人,按照白金龙王的等级段标准,全部在 30 以上。这意味着,他们不是七个人而是整整七支军队,团结一致相互配合,那更是能在绝大多数战场上所向披靡。
沙布拉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代表自己的雇佣军小队,和白金龙王签有协议。
这份协议是,沙布拉小队至少要协助攻略军到第四层,而往后,沙布拉可以自行判断要不要继续深入,或者带着从前四层得到的战利品撤退,当然,白金龙王方面该付的佣金还是要付清的。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用某种魔法屏障把这里完全封锁了么?那么反过来说,岂不是我们的撤退也被封锁了么?”
“这算是撕毁协议吧!”一个队友低声吼。
“被摆了一道么!可恶……”沙布拉咬起指甲。
难以想象白金龙王会为了方便自己的小队撤退而暂时解除封锁。况且使用这个结界的根本不是他,那个叫透光龙王的,只要随便胡诌一个类似“结界无法中断”的理由,就能堵上所有人的嘴。
沙布拉如果打到第四层后选择中途撤退,那么看来就必须待在结界内等待攻略军获胜。这样做未免太愚蠢了,因为落单而被纳萨力克干掉是迟早的事吧。
“这不是逼着我们一起攻略到最后么!混账!狡猾!这就是龙的思维么!啊该死,和这种生物签协议的我真是实打实的笨蛋!笨蛋!太坑人了!太过分了!”
太蠢了。
沙布拉无限懊悔,早知道就不来了。不该贪图一时利益的。
魔导国的快速扩张,这个新闻对雇佣军一行来说非常不利。因为首先魔导国不需要雇佣军,而长远考虑,未来需要雇佣军的国家都是在和魔导国这个可怕的魔王之国打仗吧。
原本已经考虑隐退了。一路向南方旅行,在大陆最南方找地方隐居,然后祈祷魔导国扩张的脚步不会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到来。
因为是不婚、不留后代的主义,所以沙布拉也不用为孩子或家人考虑,祈祷自己能在魔导国魔爪伸过来之前高高兴兴过完一生就行了。
就在为隐退做准备,收拾资产、清理人脉的时候,发生了白金龙王对全世界讲话的事。
结果算是一时间鬼迷心窍吧,沙布拉决定隐退前干一票大的,以龙王们为盾牌,从魔导王这个害自己必须隐退的罪魁祸首家里,狠狠捞一把好处——要是攻略军大获全胜,那当然最棒了。
然而没想到一开始就遇到这样的局面。
“沙布拉!喂,我们就这样被动么!”
“不然呢!没有办法。你要公开抗议么?只会引来攻略大军…尤其是那些龙王们的愤怒吧!”
敢怒不敢言,这种关口,沙布拉可不敢大声说自己是反对派。
而且据他所知,攻略军中还有不少目的类似的人,或许也都签了类似的协议,但他们果然没有人敢率先发声质疑白金龙王。
(吃了哑巴亏么、可恶!事到如今只能全力…祈祷攻略大获全胜!)
还有一些人,虽然有实力但是缺乏智谋,等见识到龙王魔法的现在才终于真正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来自南方一个人类主导的王国的第四王子,环视超级结界留下的残光痕迹,感到不可思议,有些小的眼珠中开始涌现后悔情绪。
四王子,按照正常来说,实在是和王位继承无缘,但是如果能在讨伐魔王的“世界级行动”中取得战果、凯旋而归呢?
他就是这样想的。
因为举国上下从贵族到平民和贱奴,都通过[世界敕令]知道有讨伐魔导王这么回事,而且魔导国四处征服国家的新闻也越来越多的传来,国内王公贵族们都认为魔导国是个巨大威胁。
所以四王子认为届时参与讨伐魔导王、凯旋而归的自己受到举国支持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能从纳萨力克带回去一些显眼的战利品就更好了,比如夸张的魔兽坐骑、美丽的道具和财宝,甚至俘虏美女也不无可能吧?
到时候登上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且碰巧,四王子对自己的蛮力相当有自信,还有个天生异能,可以令蛮力在短时间内大幅度上升,不过得睡一觉才能再度使用。
所以他带上自己精锐的私兵——虽然在旅途中死了一些——来到东方之地,加入攻略军。
“糟糕,本王子或许……或许一时冲动……或许不该来。”
身边小麦色肌肤的黑发美女温婉说道:“您看,这些龙王多么威武,他们厉害,这不是正好么?他们一定能消灭什么魔导王吧?到时候您就坐享其成了呀。”
“是么…不,你说得对,哈哈!对!……届时本王子…本王一定立你为正室。”
“哎呀,有您这句话,妾身就心满意足了啦~”
美女发出近乎甜腻的声音。一身盗贼系轻型装备完全遮掩不住她妖娆的身材。
四王子之所以会来,其中也有她在枕边策动的因素。她自己的动机,则是控制这个傻大个王子,成为王国未来真正的控制者。
凯旋而归的时候要是不被反对者承认,那就干脆再怂恿他篡位——以讨伐了魔导王的英雄身份呢,哼哼哼。
至于眼下——
(有这么多大龙王,还愁消灭不了一个小小的骷髅不死者么?哼哼哼……我这回绝对是赌对了!这个傻子绝对能当上国王!)
另一边,有一个金发的少女,拉了拉漆黑英雄的红色披风。
好想和飞飞大人一起,一直一直被关在这个结界里——伊维尔哀,竟然如此痴痴的想。
(我好爱你。)
她能意识到自己精神不太正常——能意识到这一点,正是精神恢复正常的表现吧?不过,那也只有在飞飞大人身边,或者说能看见飞飞大人才行。
只要看不见飞飞大人的话——
脑中就会仿佛有无边无际的阴霾汇聚起来,思考变得困难,连视线也开始模糊,身体不再听话,想要发疯。
因为脑中的阴霾,会提醒自己最最悲痛的事:苍蔷薇们的惨剧、飞飞大人的被控制。
然后,意识为了否定这个惨剧,为了从这无情的阴霾中逃脱,会主动选择逃避现实,会主动选择放弃理性思维。
于是形成了奇迹——不死者居然疯掉了。
体会到无穷悲伤的打击,伊维尔哀意识到自己还是以前那个爱哭鬼,她的意识会主动逃跑,主动选择疯掉。
但是待在飞飞大人身边就好了。
脑中的阴霾会退散,会忘掉所有的惨剧,思维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好爱你。)
这个念头像是止痛药,帮她屏蔽了所有负面感情,所以主观意识不再逃避,再度能够好好控制身体——仅限飞飞大人在视线内。
像是呼吸,或者心脏的跳动一样,少女脑中一下、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闪过这个念头。
白金龙王有考虑过不带这样的她来。
但是她有五十多级,是难以取代的战力……而且事到如今,让她永远陷入疯癫实在太可怜。查尔已经决定,让她跟着飞飞再快乐一阵,最后由查尔——白金龙王来亲手解放这个老友…和飞飞一起。
(我好爱你!☆)
正如心跳或呼吸那样,这句话在伊维尔哀的脑海里是节奏幅度不同的,有时候低落的像是一句沉吟,有时候高昂的像是站在大海边大喊。
“……”
飞飞能清楚感受到披风被拉拽。
(这个感觉就像夏提娅买醉时那样么?有点像么?嗯……)
飞飞像是考察一件魔法道具那样思考着伊维尔哀疯癫的原理。
夏提娅得知自己曾和无上至尊为敌后,曾一度在第九层小酒馆买醉。醉酒是中毒的一类,所以她不可能真的醉……但由于深切的悲痛,夏提娅说确实觉得自己醉了。
“我好爱你…”
偶尔,伊维尔哀会将自己脑中反复闪现的这句话轻轻念出来。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因为她眼中已经只看见飞飞大人。
飞飞假装没听见。
四个月前,刚刚重逢的时候,伊维尔哀甚至一度要“献出自己”。
就是字面意思,极力的谋求飞飞大人的“体温”——想要感受爱人的温暖,想要和爱人融为一体。
甚至当着白金龙王的面就这么要求了,还自顾自开始宽衣解带…
光这样倒也罢了,最令飞飞头疼的是,白金龙王居然叹口气说什么“要不然,飞飞你就满足她吧,请别介意她是不死者…也许和你结合,她的疯病能根治。”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是潘多拉•亚克特潜入敌营所遇到的最大、最可怕的难关。是怎样好不容易才渡过难关的,他甚至已不愿回想。
“飞飞大人……要是我们能一直被关在结界里就好了……只有我们两个…”
“……要开始行动喽,伊维尔哀。”
攻略大军开始分散但有序的移动。
——统统下坟墓去吧。地狱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飞飞一边这样想,一边紧跟着队伍,身后披风因为拖着那小小的小小的少女,被拉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