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水濑圆佳而言，人生就是一趟漫无边际的惫懒。
夜深人静时往往多愁善感。每当望见那熟悉过了头的Instagram、YouTube或其他，又或是对着蒙蒙的窗试图看破那冷冷的夜色，本就不辽阔的脑海便会盘旋起名为水濑圆佳的女孩那短暂人生的片段。
也许是不停下陷的忍耐，也许是微不足道的愉快，可终究是一趟漫无边际的惫懒。
倦了，累了，便想逃开。
“呼。”女孩按熄手机萤幕，轻覆在胸膛。
还未离家出走前，她打工赚来的薪水有一部分投资在了那亮晶晶的手机壳上，但用久了多多少少也变得稍许蒙尘似的黯淡。
坚硬的触感随着一份冰凉一同穿透了单薄的衬衣，就像是严冬的考验随着敲打玻璃窗的风声一同降临这座光鲜亮丽的不夜城。盘踞在空气里的冰寒到入夜后更是刺骨，哪怕身处于应当温暖的室内，偷偷寄宿在手机壳上的凉意依旧逼得女孩缩进厚重的被窝。
“臭懒狗。”在衣物与棉被的细碎摩擦声里，有一人默默给女孩的举动下了注脚。
向来信奉盖棺论定的水濑圆佳垂死病中惊坐起，将雅称为棉被的棺材掀开，向不远处那位把小身板缩在椅子里的少女怒目而视，“你闭嘴。”
“才八点就睡懒觉，不是懒狗是什么？”浅井沙织端起热可可啜了一口，哼哼道。
吃直播主这碗饭的，终究还是得狙击一般人饭后睡前这段空闲下来的时间带。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单就喜欢待在家里无所事事这点，她们半斤八两：这一声懒狗可不只能砸到水濑圆佳脑门，也能够贴在浅井沙织的肚皮上。
粗暴言论，大可不必。臭味相投、狼狈为奸才是此二人的常态。
水濑圆佳对此心知肚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又揽来棉被把自己埋住。
然后浅井沙织便挪了挪小屁屁，带动电脑椅的滚轮靠到床边，隔着厚重的棉被踹了水濑圆佳两脚。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你又干嘛？”水濑圆佳噗哈一声探头，瞪住沙织的视线刺人得很，可身体倒是挺诚实的，连肩膀都不愿意暴露到空气之中，始终贪恋着被窝中的温暖。
沙织又踢了两脚，“你最近怎么都不播？”
“也就这几天而已。”圆佳打了声呵欠，又将半张脸收回被窝里。
“别睡啦！”
沙织蜷缩起身子，高举双膝，一双小短腿对准被子发动连续普通脚，踏踏踏！尽管没用多少劲，也已经足够驱散圆佳努力累积起来的睡意，逼得她只好又将整张脸放出被窝，摆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你到底要干嘛？”
“之前……之前你不是说什么想引退吗？虽然好像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浅井沙织把双腿搭在被子上，身体往椅背一靠——水濑圆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总觉得现在的沙织是在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人家担心你是不是又钻牛角尖了。”
“并没有。只是最近比较懒而已。”水濑圆佳果断地说道。
她并不否认自己是个麻烦的女人，又会在很多事情上打混摸鱼，因为她由衷地觉得那无所谓。就好像她曾经自暴自弃时说的一样，她其实依旧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孩子，而小孩子就是任性、爱耍脾气，又经常对自己造成的结果感到后悔。
但就算是这样的她，也有着会遵守的底线。
她会为了那个人继续努力下去。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不过，现在这样好像也不算是在努力耶？
水濑圆佳忽然有些心虚。
“是吗？”沙织狐疑地瞧了圆佳一眼。
哥哥曾称赞她的直觉很准，而她总觉得现在的水濑小姐有些言不由衷。不过她瞧了好一会，还是没能从水濑圆佳那张还算能看的脸上瞧出些什么来，便只好收回了目光。
就这么放过对方未免有些可惜，浅井沙织努力开动小脑袋，道：“你不能老是这么懒惰啦！你现在不是连收益化都还没通过吗？不努力一点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跟努不努力有什么关系？”
水濑圆佳人还缩在被窝里，语气却是精神了起来。
“我看是那YouTube嫉妒我的才华，出手打压！”
“怎么可能嘛。”沙织驳斥道。
不过她自己也不是很懂Google审核的原则……该不会真的是YouTube看出了这个女人腐臭的本性，刻意剥夺她靠说怪话恰饭的权利吧！？
想到这里，小女孩惊恐万分。
“小圆，你还是快快改邪归正吧！”
水濑圆佳：？
两人越说越来劲，水濑圆佳干脆也不躺了，缩着身体坐了起来，冷冷瞪住沙织宛若遭富家千金退婚的落魄少爷……不，单看如今这抱紧棉被瑟瑟发抖（有点凉）的模样，可能更像是本来很勇的阿玮变得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那个刹那。
“小姑娘莫要嚣张了，待我通过收益化审核，我便要用满屏的赤色糊了你的眼。”
呵，不过困兽之斗罢了，此时便让黄口小儿逞逞口舌之快也未尝不可。
沙织居高临下望着圆佳，既有些怜悯又想看她被现实按在地板上毒打嘤嘤嘤的画面，便憋着笑耸耸肩，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闭口不言。
她不说话了，水濑圆佳可不会跟着保持缄默。话匣子打开了的她很快又翘首望向沙织的电脑萤幕，“你在看什么？”她光看见了是SHOWROOM的搜索介面，倒是不知道浅井沙织先前在搜些什么。
同样是日本的直播网站，圆佳和沙织以往是在“niconico生放送”上活动，非要问和SHOWROOM之间的区别，大概就是二次元与三次元的差距。
在nico生上的直播主多是只出声不露脸，大多会搞一张形象图做为自己的代表，少数时候开了镜头也会避开脸，她们俩就是其中两位直到nico生引退都没有露过脸的人。而SHOWROOM是许多秋元系偶像在新人时期累积粉丝用的渠道，在这里直播的人呢……用水濑圆佳的话来说，就是靠脸吃饭的家伙。
和她们俩这种明明能靠脸吃饭却非要靠才华的人相比可差劲得多了！
噢，但色还是要色的。
“哦，这个啊……”
浅井沙织并不清楚面前这名一脸好奇的少女已经开始了单人头脑风暴——当然就算她知道了也只会沉默半晌抛出一句不愧是你——，听对方发出疑问，她便收腿一蹬，带滚轮的椅子载着她整个人回到电脑桌前。
“人家想看一下那个什么‘虚拟蛊毒’。”
“诶？”
浅井沙织推了推眼镜，“都被追随了，就想说稍微看一下……”然后又嘀咕了些什么。水濑圆佳并没有听清楚，但还是稀疏地捕捉到了什么“可爱”和“前辈”之类的关键词。
因为对方的人设很可爱并且还在推特底下喊了前辈所以就禁不住蛊惑跑来看了是吧？
水濑圆佳一时无言。
“我说，你也太好骗了吧。”
“……啰嗦啦。”
浅井沙织将脸别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