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救命呀!
拜托……喂!谁来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克莱门汀……你愿意加入我们是么?”
“是的,我衷心愿意加入攻略军,发誓为消灭魔导王贡献一份力。”
诶——!我在说什么——诶!
克莱门汀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但是她还是“真心”的来到了这里,东方之地、巨龙之厅,在整整六头真龙王面前宣誓…
真龙王居然有六头,这样的阵容确实令人畏惧到极点,说他们能战胜魔导国也很有可能吧?但是——
救命、救命呀!谁来阻止我——我为什么要这样说、这样想呢!
克莱门汀不想去的。
她一点都不想去攻略魔导王的老巢——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啊?可为什么……为什么大脑擅自认为必须加入攻略军呢?为什么大脑反复在低语说“这是消灭魔导王的好机会”呢!
奇妙的异样感。
克莱门汀不知为什么,对魔导王有一种非同小可的恐惧——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恐惧,就好像自己曾经被魔导王亲手杀死过似的。
然而脑中的想法就好像被强行植入的一样,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应该加入攻略军、消灭魔导王。
啊!为什么我要这样想呢!
她尝试着用各种理由否定这个想法,但全都遭受莫名其妙的失败……总之,她竟然无法不这样想,无法不跑来参与什么世界攻略军。
难道我中了什么魅惑的魔法么……不对啊!我很清醒呀!我确定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呀!救命呀!我不想去什么魔导王的老巢啊!我不想去呀!我才不要!
克莱门汀在心中这样无助的呐喊,但是奇了怪了,她就是无法否认“我必须参与白金龙王的攻略军”这一观点。
这样无法否认的观点除此之外还有似乎还有几个,例如“我对攻略军中都有什么人很好奇,我必须尽可能多的获取这些同伴们的情报。”以及——
“透光龙王,她所言不虚么?”
“嗯,她没有半点谎言,看来真心想要加入我们、消灭魔导王。”
“对我来说也确实呢,居然会和真龙王联手,真是丰富多彩的一生哈哈哈……我可是、我可是非常想毁灭那个不死者啊!”
克莱门汀忍不住稍许疯癫的大笑。
“居然用加热过的洋梨折磨我……好痛啊!真是好痛好屈辱啊……魔导王!”
诶?是魔导王么?
克莱门汀确实记得自己以前因为潜入任务失败,所以被抓住、被拷问、被……不过这些记忆似乎有些模糊不清,是魔导王么………
“…你的动机我了解了,复仇么……我认可这样的理由。”
“那么我面试过了嘛?一直被人用魔法测谎,感觉还是不大好的呢,尊敬的白金龙王。”
“当然,你通过了。”
白金龙王稍稍低头致意。
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是,加入世界攻略军需要“武试”和“面试”,前者考验志愿者的实力能否达到 20 等级段,也就是门槛,后者则在透光龙王的协助下询问志愿者的真实意愿。
对于完全没有情报的志愿者来说,白金龙王本来可以完全不提透光龙王的作用——这样的话纳萨力克也会方便许多——但是白金的做法却是以一种坦诚的态度,直接告诉面试者会用魔法侦测其是否说谎。
虽然肯定会让面试者不愉快,但这事实上是一步好棋,能够渲染出白金龙王“坦坦荡荡绝不隐瞒任何事”的光辉形象。
他承诺,面试测谎仅仅针对志愿者是否真心讨伐魔导王。隐私一概不问。
并且志愿者绝大多数,也都能理解这样的做法,毕竟攻略军来自五湖四海鱼龙混杂。在此之上的另一个好处是,志愿者们被告知彼此都经过了测谎,这能够在最短时间内促成攻略军相互的信任。
“让我们联手,消灭那不死者吧!前、漆黑圣典。”
“好~”
黑色披风的短金发美女于是笑笑,转身离开巨龙之厅,被带去为安置攻略大军而新建的那座村镇。
——这是两个月前的事。
现在,离大攻略还有半月——
而对克莱门汀来说,这又是一个她无法否认的观点——“我非常非常非常信任大英雄飞飞,我乐于和他分享我知道的一切。”
克莱门汀的房间。
漆黑的英雄坐在木椅子上,克莱门汀则站在他面前,端着一杯咖啡,像是和男友侃侃而谈一样,一五一十说着自己在攻略军中的所见所闻。
包括有什么样很特别的种族啦,有哪些人似乎持有稀有道具啦,又有哪些人职业特殊啦等等,巨细靡遗。
诶?为什么呢?诶?为什么我……堂堂英雄级杀人专家的克莱门汀!为什么我会毫无保留的完全信任这个男人?诶诶诶?
已经信任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就算飞飞现在,此刻,突然中断谈话,提出要和她进里屋发生关系,她恐怕也不会拒绝的。
为什么?诶?说真的究竟究竟为什么??
克莱门汀非常疑惑,但同时又觉得非常自然,觉得自己信任飞飞是理所当然。
我该不会是爱上这男人了吧?不然为什么如此信任……说起来我也该谈婚论嫁了……但是,诶?
还是很奇怪。
克莱门汀觉得自己隐隐约约有点害怕这个男人。
…几乎是本能的恐惧。
看来不是爱情,那么为什么?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以上,就是我所知的了,哎呀,基本所有攻略军我都尝试着了解情报了呢,呵呵。”
“很有趣不是么?”
“对……非常有趣,把这些故事说给飞飞你听也很有趣……”
诶?为什么?虽然确实有趣……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简直就像间谍似的,不过怎么可能呢,哈哈,我明明是真心想消灭魔导王才来这里的…
“那么之后也拜托了。”
飞飞起身。克莱门汀发现自己身体僵硬了一下。
“…虽然我那里有个很粘人的面具女要应付……不过在攻略开始前,我应该还有机会再来一次,届时再麻烦你说这些「有趣的新闻」给我听了。”
“好……!”
克莱门汀突然像是炸了毛一样。
原因是,飞飞突然微微张开双臂——其实就只是一个摊摊手的常规自然动作。
但是——
噌!
克莱门汀如突然发现身后有人的野猫一样敏捷跳开,斗篷飘飞,她落在数米开外的地板上。
“哈、哈……哈…?”
她一边喘气,一边无比疑惑。
并且她还想转身就跑,总之离那漆黑的怀抱越远越好。
噫?我怎么啦?我怎么……我怎么这样害怕!人家好害怕啊!怎么回事!
微微敞开怀抱,那是表达感谢和友好的礼貌性动作吧,我为什么要躲开?没理由啊?——我为什么本能的如此害怕,想要逃走呢?噫?我之前还觉得自己会不会是爱上这英雄啊?疑疑疑疑??
无数问号浮现在克莱门汀脑海,她告诫自己不要再失礼了,但身体它就是不愿听话。
“喔……”
飞飞看了看自己的双臂,再看看像是受惊野猫的女人,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果然心灵创伤什么的还是很难修改掉啊,就算暂时屏蔽掉相关记忆,遇到暗示的话还是会有应激反应,说起来那个女人也是……)
八指中的希尔玛•叙格纳斯。
作为辛勤工作的一种表彰——同时也是屏蔽式记忆操作的一次实际演练——八指成员中只有她,率先享受了“恩典”,把关于恐怖公的记忆屏蔽掉了。
当时……
“叙格纳斯。”
“是、是!魔导王陛下。”
女人的跪姿实在太卑微,加上她骨瘦如柴,在地上简直像是某种种族不明的昆虫系魔物。她不晓得自己此次为何被传唤,几乎紧贴地毯的脸上毫无血色。
“我需要做一个实验。但是实验品最好是有过刻骨铭心的悲惨经历,嗯,虽然以前有一个神官,但是因为折腾太久已经没法用了,为了回馈他的付出,我让他死了……总之,雅儿贝徳向我推荐了你。”
呃——!
希尔玛欲哭无泪,她好像大骂雅儿贝徳,但是实在不敢。
(为了避免再掉进那个地狱,我可是一直一直一直辛勤工作啊!不可以…现在突然要把我当作实验的白老鼠“折腾”么?什么样的折腾?不要…不要啊!)
魔导王陛下的语调听起来是心意已决,希尔玛万念俱灰的试图为自己求情、小心斟酌着用词,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辩驳,只能哭着,一遍遍低呼陛下。
“陛下啊…仁、仁慈的陛下啊——!”
“我听说你无法进食?”
“诶?……是、是的,陛下?”
这和实验有什么关系么?早知道就算硬逼自己,也要吃东西!
“人类的头脑需要养分才能好好运转吧,你不吃东西,结果损害的不是魔导国的工作效率之类的么?”
“原来如此…”雅儿贝徳突然一笑,说:“是这样啊,不愧是安滋大人,看破了我们没有料到的事情……因为不好好补充糖分等营养,头脑缺乏活力,所以才导致当年出现菲利普那样的致命失误吧。”
“有!有补充!我有补充糖分的!我吃的流食有充足营养——”
“充足的话,你就不会这样骨瘦如柴了吧。那么果然还是你的过失。”
希尔玛全身开始发抖。
(我要因为这种玩笑一样的理由突然又掉进地狱么——!?)
“好了,雅儿贝徳,现在说那些做什么。”
“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再一次的,把雅儿贝徳这恶魔扔下来无穷压迫挡住。希尔玛感觉魔导王陛下简直是天使。然后——
“言归正传。我要做的实验是,比较精细的屏蔽记忆,而且是对那个人来说影响非常大、非常刺激性的记忆。”
“诶……!”
希尔玛好想抬头,但是又不大敢。她在心里反复琢磨这句话的意味——不会吧?真的么?真的是我想的那种意思么?如果是的话,魔导王陛下一定真的是天使——!
“恐怖公给你带去的记忆应该足够深刻吧。”
“&*@#——!”
“什么?你说什么?”
“万、万分抱歉陛下,我舌头打结……深深深!刻骨民心陛下!”
“嗯,看你的身体也能知道影响有多大。再加上雅儿贝徳和我报告,你的贡献足够大,是可以获得奖赏的水平……嗯,说实话,要是雅儿贝徳不提醒,我或许会忘掉这回事。”
“感谢魔导王陛下!感谢雅儿贝徳大人!”
——太狭隘了。
希尔玛在心中深深自责,自己真是太狭隘了,居然以为雅儿贝徳大人是故意为难我的恶人…
她全身忍不住激动到发抖,她已经猜到是什么实验,但又不敢相信。
“那么首先,你不进食会造成魔导国的损失,其次你有功绩,最重要的一点是你适合展开实验。所以——叙格纳斯。”
“在!在!”
“我要尝试把你关于恐怖公的记忆,完全屏蔽掉。”
“谢——%¥感谢——感谢陛下!!”
女人在地毯上反复磕头,太重了,以至于不断发出闷响。
“不过一来这是实验,我不敢保证就顺利成功,二来…一般人都很排斥记忆被窥探吧,所以我也给你拒绝的权利,其他的八指成员也很合适。”
“不不不不——我我我,陛下!感谢陛下!我愿意!我太愿意了陛下!”
鬼知道这种机会还有没有第二次!魔导王陛下一旦实验成功,说不定就不会再花力气给别人用了!
(抱歉了啊大家……抱歉了啊!)
一边向八指其他同伴们道歉,希尔玛欢欣鼓舞的接受了实验,两天后,她感激涕淋的又一次吃下了真正的食物。
自那以后,似乎每次吃饭前都会向魔导王陛下祷告,虔诚的。
当然了,安滋本身也因充分的实验,掌握了用[记忆修改]屏蔽特定记忆的精细手艺。然后还有通过反复修改神官信仰对象的实验所得来的,植入特定思想的技术,两种技术一起用在了克莱门汀身上。
作为相关人士,潘多拉•亚克特明明白白知道希尔玛的事。
(那个女人……对了,虽然现在已经连身体也恢复到正常人水平,但是如果在生活中偶然遇见蟑螂,就会产生本能的应激反应,似乎遇见蟑螂的那一天肯定吃不下饭呢。叫 PTSD?)
克莱门汀有幸在父亲大人怀中被搂死,所以看到飞飞张开手臂就产生了反应,像是惊弓之鸟一样跳开。
“抱歉、飞飞,我不是……”克莱门汀慌乱想解释些什么。
“啊啊,没关系没关系,不用在意。这次就到这里,还请继续和攻略军的各位友好交流吧,我很喜欢和你聊这些。”
“那太好了!”
得知自己没有被信赖的飞飞讨厌,克莱门汀发出喜悦的声音。
因为白金龙王不问隐私,所以透光龙王没有理由调查志愿者更详细的情报,而飞飞则没有余力深入攻略军中,所以有必要安插其余暗探。
事实上确实从克莱门汀这里收获了些值得在意的情报。
“向你表示感谢。”
飞飞离开村镇的时候,眼前又浮现那个缠人的面具女。
“唉……爱哭鬼啊。”
真头疼呢。
雅儿贝徳和夏提娅对她很有兴趣,这是潘多拉头疼的原因之一。
因为她是稀有的,极端稀有的——“感情丰富的不死者”…对于想“开发”安滋大人热烈爱情的那两人来说,伊维尔哀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