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海面上,几堆巨大的残骸正缓缓下沉,还未下沉到水面的部分正在熊熊燃烧,腾起一道道浓厚的黑色烟柱。
这里,是人类对抗深海战舰的第一线。那些形状怪异的残骸,自然是来自在战斗中被击沉的深海战舰。而远处不断闪动着的火光和此起彼伏的主炮开火的声音,说明了此次战斗尚未结束,且对面的深海战舰数量众多,绝不是什么能轻松解决的小股部队。
“这里是第一舰队,目前舰队六艘舰船中四艘中度受损,两艘重度受损,全舰队主炮输出能力丧失约60%。对方舰队中两艘4型战列舰尚有战斗力,其余辅助舰船也在持续对我方进行骚扰。请求后撤至F2区域,同时请求航空部队的增援。”
俾斯麦打开了舰装上的通信装置,向远方的指挥部汇报战场情况。
“第一舰队,不允许后撤。”通讯装置的那一头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继续阻击敌方舰队,直到第二舰队成功发起进攻为止。”
“那,航空部队......”
“航母与装母目前正在随同第二舰队向北推进,无法给予你们支援。”通讯装置的那头冷冷的说到,“我希望我不需要再重复我的命令了,坚守当前海域,等待支援。”
短暂停顿了一下后,通讯装置那头的语气突然变的轻松了起来:“哦,差点忘了,欧根亲王她不是在你们第一舰队吗?有她在的话,你们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长官,欧根亲王她......”俾斯麦打断了那头的讲话,继续说到,“欧根亲王的舰装已经严重受损,无法承担防御任务了。如果再不后撤的话,恐怕......”
“我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大声吼到,“第一舰队的旗舰,居然胆大到敢于违抗命令?!我现在告诉你,如果这次战斗失败了,你们第一舰队所有人,一个也别想跑!现在,执行命令!”
俾斯麦关掉了通讯装置,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欧根亲王:舰装上的两块盾牌,其中一块被深海战列舰的炮击直接轰开了一个大洞,另一块上则零星分布着一些弹坑。主炮更是直接被打坏了一门。欧根亲王的额头上和嘴角处,留下了一些暗红色的血迹,是由于舰装承受了过于巨大的伤害后,伤害波及到了本体。
欧根亲王双眼无神的看向俾斯麦,有气无力的问到:“是......是长官的命令?”
看到眼前的欧根亲王已经伤成了这副模样,俾斯麦实在是不忍将长官不许自己撤退的命令告诉欧根亲王。
“长官他......说了什么?”
犹豫再三后,俾斯麦还是将长官的命令告诉了欧根亲王。
“既然这样”欧根亲王咬了咬牙,使劲举起了舰装上的盾牌,向俾斯麦前面的方向驶去,“既然这样......咳咳......那我就继续......”
见欧根亲王伤的如此严重却还要坚持战斗,俾斯麦赶紧挡在了欧根亲王的面前,说到:“欧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你必须撤退。”
“可......可是,长官的命令......”
命令......命令......
俾斯麦看了看面前的欧根亲王,又看了看身后的罗德尼,纳尔逊姐妹:她们在刚刚的交战中也各自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但还是在“坚守海域”的命令下坚持了下来。此时,她们正在一边调整自己的站位,一边努力开炮还击。
远处,橘黄色的火光若隐若现,是在另一边作战的提尔比茨和华盛顿两人。她们成功吸引住了敌方一艘4型战列舰的注意力,同时也在努力干扰另一艘4型战列舰对俾斯麦的编队实施打击。
即使有提尔比茨和华盛顿两人不要命一般的阻击,以及俾斯麦四人的努力输出,对面的深海舰队还是在步步紧逼。对面的两艘4型战列舰虽然受到了一些伤害,但依然在对己方船只进行一轮轮精确的射击。从刚刚发来的信息来看,参与阻击的二人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华盛顿的舰装在深海的不断炮击下已经中度受损,而自己那个整天懒懒散散,没副正经样子的妹妹,现在却完全是另一幅模样:即使自己的舰装已经重度受损,却依然在顽强的战斗......
去他的狗屁命令!
俾斯麦心一横,干脆关掉了舰装上的通信装置,朝大家喊到:“全体注意,准备撤退!”
听到撤退命令后,纳尔逊和罗德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的站在原地。
“俾斯麦......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一段时间的沉默后,罗德尼率先开口了。
“没有问题”俾斯麦坚定的说到,“任何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
说罢,俾斯麦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欧根亲王,说到:“欧根,通知提尔比茨和华盛顿,准备撤退。”
“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出了问题由我全权负责!”俾斯麦的情绪几乎要失控,不顾一切的朝欧根亲王吼到。
“嗯......”
突然,远处的海面上闪过了一道白光。
经验丰富的俾斯麦一眼就看出是敌方的战列舰朝自己这边进行了一轮齐射,赶紧向身后的队友们喊到:“敌方炮击,散开队形,保持机动!”
俾斯麦回过头来,发现欧根亲王已经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欧根!你在干什么!快让开!”
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俾斯麦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舰装受到了一股剧烈的冲击。待爆炸产生的烟雾散去后,俾斯麦才发现欧根亲王已经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欧根!我不是叫你让开吗?!你为什么......”看着怀里严重负伤的欧根亲王,俾斯麦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不顾一切的带着哭腔朝欧根亲王大声喊到。
欧根亲王咧了咧嘴,努力的挤出了一丝笑容,断断续续的说到:“因为......出征前答应过长官......会好好表现......咳咳!”
喘了几口气后,欧根亲王努力的抬起了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继续说到:“这下......长官应该不会......再责怪我了......”
“先不要考虑这些了......”俾斯麦摸了摸欧根亲王的头,转头向身后的纳尔逊和罗德尼喊到,“快,现在对面刚刚进行过一轮齐射,抓紧这个机会转身撤退!”
欧根亲王刚想跟上大家的步伐,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不起来。
“欧根!快跟上来!”远处的俾斯麦焦急的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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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力系统......使不上劲了......
啊,那是什么声音?是,是深海航母的轰炸机......
看来,今天就要命丧于此了呢......
欧根,你可真是一个没用的舰娘啊......明明答应了,会做到的。
(轰炸机俯冲的声音)
再见了,大姐,二姐;再见了,俾斯麦;再见了,长官;再见了,港区的大家。
对不起,欧根我是一个胆小的舰娘,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总是会害怕这害怕那的。害怕自己的训练不够认真拖大家的后腿;害怕不能继续享受和大家在一起的欢乐时光;害怕给本就无比繁忙的长官增加负担......还有,害怕死亡......
(炸弹落下的尖啸声)
不,我还不想死......
大姐,二姐,你们在哪里?
不,不,不要,我不想死......
不要!!!
“不要!我不想死!”
欧根亲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早早地就在床沿坐着的张任源见欧根亲王突然坐了起来,毫无准备的他马上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安慰一下?这肯定是做噩梦了,而且看样子这噩梦好像还蛮严重的。问题是,怎么安慰?说两句话?貌似没什么作用。摸摸头?呃,是不是显得过于亲密了,不太好,毕竟这才认识没多久......
即使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欧根亲王已经早早的睡下了,张任源依然在努力的对比分析前几天演习的数据。听到自己的房间里传来欧根亲王急促而又杂乱无章的嘟囔声后,根据以往照顾驱逐舰们的经验,张任源判断欧根亲王是做噩梦了。不过,驱逐舰倒还说的过去,以“安慰做噩梦的人”为理由擅自闯进花季少女的房间,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最终,犹豫再三之后,张任源还是走进了房间,轻轻坐在了床沿守护着欧根亲王。
还没等张任源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欧根亲王就突然用力抱了上来,将自己的整个头埋在了张任源的怀里,抽泣了起来。
嗯?!这怎么突然就......就抱上来了?
张任源刚想脱身,却发现自己的上半身已经被欧根亲王的双臂死死抱住,动弹不得。看来,只能暂时先维持住这个状态了......
嗯?!这个触感是......
等张任源反应过来后,自己的胸口往下一点的部位,隔着一层单薄的军装,传来了一阵被很柔软,又有一点弹性的物体紧紧贴住的感觉,还有点暖暖的......啊,好像还有两个,这该不会是......
张任源是怎么想也想不到,在自己二十多年的单身生涯中,和女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居然发生的如此突然。倒不是他自己对欧根亲王没有想法,只是之前最多也就敢想想能不能乘机牵个手什么的,没想到直接就......
不,现在根本不是什么享受福利的时候。
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欧根亲王,张任源从欧根亲王的怀抱中小心翼翼的抽出了右手,轻轻的抚摸着欧根亲王蓬乱的头发。
“没事的,长官在,长官就在这里......”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欧根亲王才终于缓过劲来。她慢慢松开了紧紧抱着张任源的双臂,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见眼前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长官,欧根亲王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自己干了些什么事情,赶紧又钻回了被窝,将被子拉过自己的鼻子,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生怕自己的长官看见自己羞涩的面庞。
过了一会后,欧根亲王才终于小心翼翼的说到:“那个,长官......刚才的事情,不是故意的......”
“先不讨论这个了”张任源用温柔的语气问到,“欧根,是做噩梦了吗?”
“嗯......”欧根亲王隔着被子小声回答到,“我梦见自己......”
见欧根亲王没继续往下说,张任源便小心的问到:“梦见了什么?”
“梦见自己......没能回来......”
听到“没能回来”这四个字,张任源的内心“咯噔”了一下,仿佛那一天的情景,又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没能回来,换个更直接一点的词,就是“沉没”。对,没有错,和舰船一样,舰娘在遭受了过量的攻击后也会沉没。即使她们的本体有幸能被抢救回来,也绝无可能再次穿上舰装出海作战,从此之后只能以一个普通的女孩的身份活下去。伴随着沉没的,往往还有对舰娘巨大的心理创伤。据822港区的大井本人后来的自述,“在清醒过来之前,自己就像是陷入了无底的深渊中,没有阳光,没有声音。在这一片黑暗的虚无中,只有自己那冰冷的身体,与无尽的绝望,痛苦和悲愤。一个念头时时刻刻萦绕在心头:自己永远,永远,永远没法回到港区,回到大家的身边了......”
即使后来大井已经从重伤中康复,并尝试着来寻找自己的提督,以表示自己并没有怪罪于他,张任源依然因为这件事情而深深自责,对大井则是避而不见,觉得自己不配与她见面。
张任源努力的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去想大井的事情。
之前,提尔比茨改造的时候,好像也出现过这种情况,这种“无比真实的噩梦”......不过,欧根亲王已经改造完毕好几天了,今天却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思来想去,张任源最终还是开口了:“欧根,能告诉我,梦里的故事吗?”
“嗯......”欧根小声的回答到,“但是在这之前,我想......”
“嗯?想要什么都能满足哦?”
“想牵着您的手......”说罢,欧根亲王将自己的右手从被窝里缓缓伸了出来,满脸害羞的看着张任源。
“嗯,当然可以”张任源轻轻的握住了欧根的小手,温柔的说到。
感受到手心温暖的触感,欧根亲王终于放下心来。她将自己的身体往张任源的方向稍微挪了挪,深呼吸了几口,随即开口说到:“我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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