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吃糖么?”
“啊……你不太会安慰女孩子呢。”
“嘛,谁叫我没有朋友呢。你就担待一下吧。”
“……”
“要哪个口味的?”
“橘子。”
“多给你一个草莓的。笑一笑吧。”
二人经历了一段小有默契的宁静期,都在低头舔舐着自己的伤口。默默无声间,由捏着手指,这个类似牵手的动作,变成了相互勾住一个手指,宁静的美好像是溪涧的清泉在二人之间倘佯。最后也不知是谁先收了手,总之再回过神来,就有了这么一段小插曲。
指间的温度,像是沁入了身体深处,驱赶走了那些不甚美好的回忆,那些沉重的包袱都已经甩在脑后,没有那么纠结了。
晓静静看着远方,感觉心情莫名舒畅了些。
想不到女孩子还有这种美好的魔力。
(不……难道是朋友?)
“好了,要振作起来才行!”
深吸了一口气后,身旁的宫本站了起来,浅绿色的裙摆随风盛开,柔畅的曲线,白玉色的大腿,一时迷了晓的眼睛。
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容,边在胸前挥动双拳给自己加油打气,边说道:“雾间同学,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她的笑容很清爽,是女高中生特有的半青涩、半成熟的清纯笑靥。
那种紧绷着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紧张氛围已经从她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青春女孩的元气活力,她的笑容照亮了天文台上的阴暗,让周围都融洽了很多。
晓从旁看过去,阴郁的情绪也在从他身上脱离,他想了想,说道:“你呢?打算怎么办?”
“唔,讨厌……明明是我在问你耶。”她在支吾一阵子后,问道,“雾间同学,你没有计划吗?”
“有是有。不过,我想先听听看你的想法。”
“好狡猾啊……”她嘟了嘟嘴,背着双手,晃动脑袋开始思考,浅金色的马尾辫随着她而摇摆。
望着女孩那姣好的背影,她的笑、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感染到了晓,让他也拿出两个口味的糖果一同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嗯,是挺甜的。
“不是说好了要帮你吗?所以我想以你为优先考量。”
“啊……”
一声小小的惊呼后,宫本小声嘀咕着,迅速转回头去。
“真是的……”
中马尾像是动摇了般轻轻晃动起来。
“那让我好好想一想。”
她不肯回头,只轻声送来话语。
晓一边品味着嘴里的这股甘甜,一边抬头望着宫本。
世界已经崩坏了,死而复生的怪物们到处乱走,可晓就孤身一人,说实话真没什么好在乎的。
但是在混乱中,自己和这个女孩相遇了,也都活了下来,还和她有了个小小的约定。
挺不错的,不是吗?
而且——
(我喜欢女高中生。)
广义上的。
思考了一阵后,宫本背起双手,侧身看来,提议道:“果然我还是想联系一下爸爸。”
“你爸爸是警官?”
“嗯,是警部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晓正要起身,宫本突然就递过来一只手,晓愣了一下,对她点点头,握住她的手,稍稍一用力,就被拉了起来。
他来到天文台栏杆处,凭栏眺望烟火里的城市。
灾害最先是从哪里开始的?
受灾情况又怎么样?
政府有作为吗?
更何况,死掉的人还会袭击活人,如果被咬到也会感染、死亡,成为死体的一份子,在这种情况下,警察、军队忙得过来吗?
不可能吧。
念及此,晓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不认为还能打通报警电话。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吧?”
“总要试试看嘛,而且——”带着俏皮的长音,宫本来到晓的身旁,她弯腰整理了下裙摆,然后侧过脸轻声笑道,“我知道一个他平常绝对不能打过去的秘密号码。”
“那你就试试好了。不过手机我可没带。你呢?”
晓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我也没有。”
宫本摇摇头后,就垂下视线,陷入沉默。她屈身拍了拍裙摆,这才再度开口。
“那个阿孝应该有。”
说完,她就用满是忧伤的眼神,看向被晓移动到角落里的小室。
原则上,校规里明确要求学生不允许携带手机。
不过小室是有名的翘课大王。违反校规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事实上,有好几次森田在天台开私人演唱会的时候,就是小室用手机找出伴奏,打着节拍。
晓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小心地不想触碰女孩的伤心事,所以没有主动提出来。
“看来违反校规也是有用武之地的。”
于是,为了冲散这股悲伤,晓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晓拍拍马尾女孩的后背,在她注目过来的时候,与她忧郁的眼神对上,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然后走向小室那边。
这种亵渎亡者的事情,还是交给自己这个不熟悉的人来干吧。
黑暗笼罩在这个狭小的角落里,这里是光芒无法照到的死角,亡者的气息在这徘徊,让这周围的一片都阴暗了。
小室和井豪就并排倒卧在这里。面朝上,背朝下,脸上蒙着晓从天文社里找来的桌布,只露出来胸膛以下半个身子。
晓本来想着至少要为他们保留下完整的躯体,所以没有听井豪的指示,把他们丢下顶楼,而是让他们在此长眠安息。
却没想到现在又要打扰他们。
晓双手合十,再次为他们献上祈祷,然后蹲下身,在小室身上翻找起来。
(这是什么?)
忽然,晓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疑惑。
他看见一团灰色絮状物漂浮在小室的胸膛上方。
对于这团看起来像是鬼火的东西,起先晓还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哪里飘过来的烟气,可是现在蹲下来,就漂浮在自己身前,距离近了,看得更清楚了。
这哪是什么烟雾啊?
没有什么支撑就悬浮在空中,很是轻飘飘的一团。
尽管晓挥了挥手,试图驱散,它也没有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