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听不见,五感与意识遁入了虚无。
「我……是谁?」
懵懂之中,失去了概念的灵魂对自己发起了扣问。
「我在哪里?」
「我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思绪堕入了混沌,混沌又好似沼泽,越是挣扎,它便愈加地感到饥饿。
很快,在这样扣问的轮回中,最后的思绪也彻底地陷入了寂静之中。
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之后,在长久的流动也如同海面捡起的水花——转瞬即逝。
等到不知何时,一种奇怪的感觉侵入了他的宁静,那是一种束缚感,如同婴孩般被包裹在母体的子宫中。
可对于他而言,更为恰当的形容应是如同深海一般,他是黑暗与水压的囚徒,腐朽是他的结局,深海是他的陵墓。
此后,皮肤上传来了液体顺滑且温热的触感,耳畔处回荡着刺耳且怪异的声响。
他感觉到,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回归,五感的感官也愈发的清晰。
躁动的气泡擦过肌肤,脱离液体后的阴冷逐渐扩散至全身,他尝试睁开双眼,迎面而来的却是陌生的苍白,锋利且耀眼。
在逐渐适应了四周的光强之后,他尝试坐起,可长眠后的无力感却令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无比的吃力。
扶着边沿,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因为沾了水的原因,原本飘逸的长发此时要不是粘在了自己的脸上就是搭在了自己的背上。
撩开原本粘在自己脸上的长发,他开始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白,无尽的白,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那污垢的白色。偏了偏脑袋,几缕发丝又在对落下,但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无垢的白色,只不过相较起那冰冷的金属,他的白色似乎带上了些许温度。
封闭的空间总是令人感到压抑,他也同样感受到了这种沉闷的感觉,但此刻的他却并急于将这种感觉从体内驱除,毕竟却它带来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至少对于他而言是这样的。
他开始探索起脑中的记忆,就像解开一根绳子上的绳结一样,一个顺着一个,直到一切的疑惑都被解开,那些碎片的记忆凑成了一段完整的经历,他原本紧锁的眉头也才舒展开来,就连那白色的睫毛也在空中微微颤动。
『亚特兰蒂斯』、『黑旗舰队』、『恩格里亚级战列舰』、『十三』、『歼灭舰』、『末日级』……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词汇在脑海中出现,自己那惨不忍睹的过去又浮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就连自己的名字都有些令人不忍直视——『陨殇』
不过,好在现如今的他已经摆脱了命运的束缚,那无休止的战争也似乎算是划上了一个较为完美的句号。
那么接下了,他又应该去做些什么才是正确的呢?
没有话语,短暂地沉默之后 ,新的记忆又从那脑海的深处涌出。
“回家……”他的口中喃喃说道。
蓝色的双眸如同海面,只不过原本的寂静已经泛起了涟漪,跃起的水滴溢出了框外,顺着那精致的脸颊缓缓流下。
搀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门口,凭借着记忆里的路线,他穿过了一条又一条金属制成的走廊,在力量用尽之后他总算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奥蒂庭院』
在亚特兰蒂斯的神话中奥蒂是深海中的智慧之神,她的庭院中只有冗杂的文字与各种各样的壁画。
而在这里,在这座钢铁的遗迹里,她便是整个遗迹运行的大脑与心脏。
几乎可以说是狼狈,疲劳的沉重感令他谈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已经紊乱的喘息令他的肺部隐隐作痛。
“请求访问,启动代码7342”
“代码正确,正在访问主机中……访问已许可,请输入指令。
“启动管理系统。”
“启动中……”
在听到了空灵的机械应答声之后,他可算是彻底的没了力气,依靠着墙壁惨白的灯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痛苦?腐朽?这些对于他而言已经不在重要,他要回去,他必须要回去,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此刻的期望。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苍与白杂糅在了一起,像一把锋利的的剑刃般在他的眼前乱舞,直到最后在他面前的一闪而过,他再一次地落入了寂静之中。
……
“主人,请您醒醒,主人!”
他听见了一个焦急的女声,她的措辞令他反射性的叫出了那个名字。
“贝法……”
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个曼妙的身影,可是顷刻间,她便在自己的眼前化为了碎片。
“贝法!”
近乎本能,在他从台上坐起的那一刻,他那巨兽般的舰装便已从他的背后展开,大口径的舰炮也已瞄准,随时准备着倾泻自己的怒火。
“等等!冷静,主人,冷静!这里不是战场!”
焦急的女声急忙制止道,也正因为这道女声的出现,他才从自己的噩梦中彻底的清醒过来。
“梦吗……”逐渐的平静之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背后似乎已经湿透,而且仔细一看,他发现自己已经从『奥蒂庭院』转移到了某间辽养室中,透过身侧的窗户他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当然,前提是他并不处于深海之中时。
“奥蒂,报告现在我们所处的具体位置。”
“回主人,我们目前位于大西洋的深处,距离目前位置较近的国家分别是『皇家』,『铁血』以及『鸢尾』。”
可能是因为刚才贝法在自己眼前消散的原因,他的心里充满了对于皇家阵营的担忧,这种担忧在他此刻的内心之中变为了强烈的欲望,他想要见到贝法,并且是越快越好!
“制定去往皇家的路线,要求为最短时间内到达。”他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忧虑,甚至因为这份忧虑他忘记了对于自己身体状况的担忧。
他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他想要尽快地回到她们身边。
望向窗外,黑暗之中他的倒影正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