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鼎鼎的鲜血帝、夫路达•帕拉戴因,还有一众随从都曾去过纳萨力克,据说在难以形容的厅堂里拜谒陛下。
说宁亚不嫉妒,那绝对是假的。
她只是在痛苦的忍耐。
皇帝什么的就算了,毕竟是需要在庄严的地方举行会见,宁亚多少对这种事(类似政治上的施压?)也懂一些。
但是许多蜥蜴人也去过……
还有村姑是怎么回事(那时卡恩村不仅没有要塞化,连哥布林军队也不存在呀!),叫做恩菲雷亚的炼金术士和其妻子安莉,顺带还有安莉的妹妹尼姆——
(尤其是尼姆,居然被安滋大人亲自带着到处参观哦!)
尼姆现在也是宁亚教派的一员,而且因为这种她口中“幼年时代最梦幻的回忆”,在教派中位置特殊:神的住处什么的,明明连教宗大人也不知道啊。
宁亚曾梦到尼姆对自己做鬼脸。
这样不好。她告诫自己,这样不对,恩菲雷亚不仅主导着自己一窍不通的魔法实验,而且拥有超稀有的天生异能,安莉也是,指挥大军和要塞地位崇高——
但是我也有在努力呀。
统筹愈发壮大的教团是无比辛苦的工作,有时还要应对教义分歧导致的派系分裂苗头,同时还要以身作则,不能松懈磨练自身力量。
但是安滋大人的邀请从未出现。
有时,希姿来玩的时候,宁亚会想要开口询问这方面——但是都忍住了,怎么能对安滋大人如此失礼呢?
一定是安滋大人有自己猜不透的深远考虑。
或者单纯是自己努力的还不够,或者因为自己没有天生异能?…所以我绝不可能被选中,是那样么?
有时会被负面情绪包裹,陷入自我否定。
——今天、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雅儿贝徳从空间内取出了神奇的门框状道具——以前用来尤莉用来邀请安莉他们的那种——贴在墙上。
立即,原本是墙面的地方消失了,竟然变成一个通道。
宁亚兴奋不已的看着,害怕?怎么可能有!她迫不及待想要进去,但又觉得自己衣衫不整(其实很好),求雅儿贝徳给她时间打理更换。
都是女人,又为了节省时间,宁亚就在雅儿贝徳面前换起衣服。
“……真完美。”
“诶?雅儿贝徳大人说什么?”
“不,没有。”
雅儿贝徳像是欣赏一件安滋大人制作的道具那样,欣赏着少女。
所谓“真完美”,当然也不是指她勉强尚可的身材,而是说她作为道具的“完成度”。
雅儿贝徳和迪米乌哥斯很喜欢宁亚。因为她是安滋大人的一件“作品”,是安滋大人为了纳萨力克的利益而塑造出来的优秀道具。
仔细想想的话,所有那些发挥着重要用途的“道具”——安莉、恩菲雷亚、夫路达、吉克尼夫、宁亚等等,其实都是安滋大人亲手塑造的。大人慧眼识珠,在茫茫人海中准确找到目标,掐住最绝妙的时机,将他们完美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太伟大了。
宁亚是安滋大人的作品,如何能不被喜欢。
不过要依恶魔的本性来说,会怎么样呢……
在偶尔聊天的时候,雅儿贝徳听说过迪米乌哥斯的欲望。
宁亚曾通过苍蔷薇的画作,知道亚达巴沃德身穿西装的模样。就算时间已经久远,突然看到迪米乌哥斯现身的话也会觉得隐约眼熟吧。
现身,说一些关于亚达巴沃“武器”的事……勾起她的回忆,然后?然后一点点撕开美好的谎言,告诉她全部的真相……用统治咒语扣除她自杀的选项,然后残酷的,一点一点的——
聊天时,迪米乌哥斯伸长一根食指锋利的指甲,对雅儿贝徳微笑,仿佛在问她“你理解么?”。后者则含蓄的点点头。
对“绝望”的喜好。
这是恶魔的天性,一如人类对黄金爱不释手。
虽然因为种类上的区别,雅儿贝徳的这方面程度并不及他,但当然也能理解。
不过宁亚现在是安滋大人的作品。
也因此,她得到了恶魔们发自真心的喜爱,在必要的时候也会全力保护她——忠实的奴隶去奋力保护主人创作的作品,这不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吗。
(要不然的话,迪米乌哥斯大概真的会用二重幻影取代教宗的位置,然后玩弄死她吧。)
何止是她呢。
征服世界和毁灭世界,仅仅是词语的一个区别。安滋大人的命令是前者,所以恶魔们让世界活着,并且在安滋大人的统治下繁荣昌盛。
仅此而已。雅儿贝徳可不在乎,自己是在世界废墟的尸山血海上和安滋大人举行婚礼,还是在繁华的魔导国上举行。繁荣也好毁灭也罢,它们没有任何差异,区别只是安滋大人更喜欢哪一个、下了何种命令。
仅此,而已。
“——请。”
用任何人听来都温柔甜美的声音,用任何人听了都会想要卸下防备的声线,雅儿贝徳邀请宁亚走入门内。
“呜哇哇…”
太感动了。
眼眶中有莹莹泪水在打转,张开的嘴吧在颤抖,像是煎锅里的三个荷包蛋。
宁亚当然在心里描绘过安滋大人的居所。
为了确保不失礼,她确信自己已经描绘的足够庄严、足够梦幻了——然而实际来到这里(第九层),还是感到整个人的价值观被震撼到碎裂。
原来建筑物可以豪华到这个地步,原来打磨到极致的地面可以像澄净的湖水反射繁星那样,反射天花板上闪闪发亮的水晶吊灯;原来女仆可以像其他国家的列兵一样整齐,美貌却又一个个堪比天仙。
雅儿贝徳在自己身后说了些什么,但是……虽然失礼,但宁亚的耳朵像是背了气,没有听清。
神的居所——毫无疑问只能这样形容。
“太……太…呜呜呜呜……抱歉我好感动……太厉害了!!”
感觉一生无悔了。
突然,视野内混入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诶……企鹅?”
“就是你么?”企鹅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说:“我叫做艾克雷亚,小姐,请问你想不想了解一下——”
他说不下去了。
艾克雷亚突然浮空而起,腹部感受到可怕的力道。
“希姿!”宁亚惊喜的叫道,希姿突然在眼前凭空出现。
“……宁亚。”
使用围巾发动[不可知化]悄然接近猎物,趁其侃侃而谈疏于防备之际一把搂住,少女纤细的手臂犹如锁死的钢条,嵌在企鹅胖嘟嘟的肚皮上,令那丰腴的脂肪像是分成两半的海洋。
…内脏都因挤压分成了上下两拨,艾克雷亚脸上挂起黑线,用嘴奋力吸气,呻吟着“…断了、要断了……”
“这位叫做艾克雷亚的好像要说些什么哦?”
“…………没事,不用在意。玩偶。”
“诶?可他不是活着……”
由希姿带领,宁亚大大减缓了内心的紧张和压力,来到了安滋大人面前。
可以的话,安滋倒是很想避着她。
如果说潘多拉•亚克特是 YGGDRASIL 时代的黑历史,那么宁亚显然就是跑来这个世界后多出来的黑历史,而且影响深远广泛。
安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驳回所有关于建造自己超大雕像的羞耻计划,结果她可倒好,她准备在每一个信徒的心里,塑造一尊魔导王陛下的雄伟雕像!
“诶…………欢迎,巴——宁亚。”
想叫她巴拉哈小姐,但想起来她哀求自己叫她宁亚。
宁亚没有错过安滋大人犹豫、惶惑的气氛。
陛下,安滋大人,居然会显露出犹豫不定的气氛!
这是为什么——
宁亚很快找到了答案:白金龙王的威胁,只能是这个。
可恶,那恶龙居然敢让安滋大人如此忧心,太过分了!——疑,等等哦,莫非…不,一定是……
原来如此。
宁亚明白了。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没有受到邀请,明白为什么其他那些人很早就被邀请到纳萨力克。
原来如此……
“是安滋大人的「期许」,对吧。”
“?”
安滋看向宁亚,心想她突然在说什么?我期许些什么?
宁亚深情的——虽然表现在她脸上,那双凶巴巴的眼睛几乎就是怒瞪——与安滋疑惑的双眼对视。
她豁然开朗,在心里骂自己之前怎么那么笨,连这样的事也想不通。
——期许。
鲜血帝造访纳萨力克时还未归顺,所以安滋大人是在期许他未来成为魔导国的能干的行政长官——事实确实如此,安滋大人的期许得到了实现。
扎留斯,则是被期许成为强大的冒险者吧,恩菲雷亚他们更不用说了!看看他们现在的功绩和重要程度就能明白。
原来如此,邀请前来纳萨力克,是安滋大人在表示他的“期许”。
那么安滋大人此次,是在期许自己些什么呢?不言自明,就是在应对——制裁!——白金龙王的过程中,以教宗身份,协助雅儿贝徳大人保全魔导国的后方!
“——您是这样想的,对吧。”
“诶?我——”
她那双凶悍的眼神,好像能从眼睛喷出鲜血的那种蜥蜴。
“真是远见卓识!在最合适的时机,表达您的期许!”
“唔……是么,你…那样想么?”
什么表达期许?是在说菜肴么?她是想说对菜肴很期待,是么?但未免也太激动了吧。
“是!小的想通了——终于!”
哦,她想吃龙肉很久了么?还是欧诺通黑鱼?
那种黑鱼多到数不完,是垂钓时获取概率压倒性大的讨厌食材,她喜欢的话,下次让希姿带点给她也可以。
“小的绝不会辜负您的期许。安滋大人……”宁亚深情到了极致,用一种宗教色彩的爱的告白诉说真心:“往昔在圣王国……您以慈悲救助我国、救助我——救赎我!令我发现真正的正义和光,现在是我报恩的时候了吧。”
安滋沉吟不语。
尽管雅儿贝徳他们对宁亚的“完成度”之类的评价很高,但说真的她真能那么有用么?安滋本人相当纳闷。
安滋只听过一次宁亚的布道,当时精神抑制连连升起。而就是那样的布道,居然能让大群大群人趋之若鹜,实在太奇怪了,宗教真是无法理解。
宁亚还在说下去——不,简直是宣誓。
“守护安滋大人子民们的心,那是……那是我的责任啊!”
语气,仿佛在说“那是我的至宝”。
宁亚脸红了,虽然安滋觉得配上她那幅凶神恶煞的眼目有些古怪,但希姿觉得可爱,所以果然还是视角的问题吧。
“然后……请恕小的无礼,安滋大人您也有责任,重大的责任!”
闻言,安滋忍不住睁开眼。
“——请陛下赢得胜利吧!这是陛下的责任。”
宁亚郑重的说,每个字的发音都像是在盖章一样清晰响亮。
“正义必胜……这个真理的真实意思是:正义必须胜利。也就是——也就是安滋大人必须胜利!”
“喔——”
(塔其米桑…也说过类似的话。成王败寇,正义的一方输不起,输了就会变成邪恶。正义没有退路:必须胜利。)
警官和教宗有相似处么?啊……就卫道的角度来说,可能确实有吧。
嘛,正义什么的安滋不如何感冒,但是把这句话“换算”一下,也可以说成“安滋•乌尔•恭必须胜利”。
这样就说到安滋心坎里了。
“是啊,宁亚,这是我的责任——唯一且永恒的责任。”
带领公会赢得胜利。
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并且在无穷大的未来也将——
[讯息]来了。
来自一个最高阶恶魔,在白金龙王辽阔的国土上,谋划绝望惨剧的恶魔。
“迪米乌哥斯——是么,开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