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呼啸的风声唤醒了轻眠的夏至。
夏至挣扎着坐起来,用手背试探着额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身旁的少女樱不知何时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散落的发丝拂过夏至的手背,痒痒的。樱的背后被人披上了一床破旧的被子,夏至知道那是茜姐的。
草药汤的味道从仅有一道隔板的旁边房间传过来,夏至这半个月就是在这个味道中,睡睡醒醒。
略显苦涩的草药味有着让人安心的味道。只不过如今,多次的反复使用,已经让草药味道中苦涩的成分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知名的甜腻。
夏至知道,真正的草药在很久前就应该已经用完了,只不过霞姐一直在往药引里面添加她们在山上找到的所谓“应该会有用的”奇怪物质,才让这半份药汤续命了十多天。
霞姐半吊子的医术难道果然不是真的在骗人吗。
蒸汽断续地顶开药壶的盖子的叮铃声,伴着气泡浮出汤药水面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寒酸而又温馨的白噪声音乐,令人十分安心。
有一瞬间,夏至忽然感觉一直这样也还不错。
听到夏至起床的声音,隔板后的房间里探出一个脑袋,见到夏至下床行走,露出欣喜的神色,但看见仍然趴在床边沉睡的樱,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是兴奋的向夏至招手,然后指了指自己手中破损了一个缺口的长汤勺,回身继续工作,顺着霞的要求,左三圈右三圈搅动汤药。
夏至走进隔间,发现只有茜姐一个人在忙着搅动药草。
这十几天来,茜每天都要在这里搅动两个时辰的药草。
从太阳落山,到繁星满天,左三圈,右三圈。
如此重复,无有休止。
还没开口,茜已经知道夏至要问什么,压低声音道:
“霞被阿妈叫去了,心太陪着她,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话说小阿至你终于醒了啊,真是太好了啊,我可担心死了,霞知道你醒来的消息,一定会很开心吧……话说那个家伙乱加的东西竟然真的有用,难道她以前真的是医生家的孩子吗。”
茜明显太过兴奋,言语间不小心太过用力,带翻了本就放置不太稳的药炉。
“牙买,糟糕了……”
未及茜惊叫,夏至已经飞速向前几步,拿起边上的抹布,捏住药炉的边角,将其轻放回原先的位置。
在夏至的眼中,那一瞬间药炉的倾落忽然变得十分缓慢,连火焰的升腾,女孩的惊讶,都仿佛化作了慢动作一般。
夏至望向窗外的飞雪,此时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百米外一片水晶般多边形的雪花的运动轨迹,阳雪那如神明造物般完美光滑的棱镜中,映射出自己此时略显疑惑的面容,以及身后少女不自觉间张大嘴巴的惊容。
这是【超感】,他从新手礼包中开出来的超能力,作用是提升自己的反应速度。
在超感状态下,夏至甚至连极速煽动的苍蝇翅膀都看得清。
这也是夏至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唯一倚仗。
不过可惜的是,【超感】并不能增强体魄,不然的话夏至也不会染上风寒,从而发高烧了。
夏至感到远处有人向他们的房间走来,正待细细感应,忽然一阵眩晕感袭来,瘫倒在地上。
周围的一切都淹没在黑暗中,万籁俱静。
超感使用三十秒左右,就会陷入超载状态。
但让夏至没想到的是,发烧状态使用【超感】副作用会严重到让他差点昏过去。
直到反应过来的茜将他搀扶到床上,惊醒了趴在床边浅睡的樱,在两位少女惊慌的照顾下,夏至才在樱姐的膝枕上渐渐恢复了五感。
“阿至,阿至……”
遥远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少女的重影渐渐合一。
“茜姐,还有樱……”
“阿至,阿至你感觉怎么样了,怎么突然晕倒了,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没恢复好就不要逞强啊混蛋。”
茜一边吹着刚盛出来的汤药,一边用力的拍了一下夏至的胸口。
夏至被拍的一口气没缓上来,猛地咳嗽了几声,面色涨红。
茜在樱的怒目注视下,讪讪地笑了笑,知道自己做错了,只能用力的吹了吹汤勺里的药,递到夏至嘴边。
“来,喝药啦阿至。”
樱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右手手背探了探夏至又开始发烫的额头,然后开始给夏至按摩太阳穴。
这是霞交给她的一种独特手法,据说可以减缓伤痛,安抚心神。
这些天来,她已经在夏至身上将这套按摩手法练的相当熟练了,茜就整天在她休息的时候端茶递水,希望樱给她也按按。
按摩手法确实有效,夏至轻轻闭上眼睛,感觉放松了许多。
未及享受片刻的温柔乡,前方又传来了推门的吱呀声。
心太带着霞走进了屋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佩刀的身材矮小武士。
或者说他只是穿着武士的衣服而已。
“啊咧,这家伙还没死啊,真是意外。”
名为藏次的家伙一进门就发出刺耳的噪音,随后用刀背拨弄着屋里本就不多的物件,左右探视,似乎想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夏至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向面露欣喜的心太和霞点了点头。
随后又闭上眼睛,懒得理睬这个无礼的家伙。
他现在十分虚弱,并不想在这种家伙身上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的精力。
“我们已经到了,接下来就不麻烦藏次大人了。”
霞用一如既往的清冷语气传递出送客的意思。
藏次看了看她,随后用阴郁的目光扫了扫在场的众人,看着半死不活躺在女人膝上的夏至,啧啧笑了起来。
“这小家伙还真是走运,小小年纪就得到了女人的照料,藏次大人我都有点羡慕。”
看着樱和茜,脏兮兮的面容掩饰不了她们清秀的面庞,藏次曾经看到过她们洗得干净的面容,从那以后一直念念不忘。
或者说这个杂乱的小组织里的男人都对群体里为数不多的少女有企图。
好色乃是男人的本性,至少藏次是这么认为的。
更别说樱与茜的容颜本就清秀出众。
这也是为什么茜与樱总是刻意把自己打扮得脏兮兮的原因之一。
乱世之中,美丽本身就是一种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