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纹有矢车菊图案的蓝色雨伞下的狭小空间里,樱岛麻衣始终与他着一指距离。
这样的距离,若想缩短,自然可以缩短,但夏川澈总觉得有点难为情。因此他将半个肩膀露在伞外,一边走一边打量少女攥着伞柄的小手、乌黑的头发和湿润低垂的兔耳。
“能离我远一点吗?”
“……再远一点我可就得出去淋雨了。”
“所以说为什么只买一把伞?”
“想要和美少女贴贴的话,两把伞反而有些碍事了。”
“好恶心,感觉光是被你看着就会怀孕。”
“孩子叫什么好呢?”
“……”
注意到少女的冰冷的视线,夏川澈咬了咬舌头,看来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绕过东禅寺,沿着长长的街道朝学校方向走去。密集的水花在路面上绽放开来,而后又被淹没在磅礴大雨里。
“看起来雨还要下很久,不如趁现在聊一下的学姐的事,我很好奇!”
“先给我解释一下刚才那个火焰是怎么回事。”
“是说这个?”夏川澈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炊用火柴,折下火柴的前端轻轻一搓,微弱的火焰随之燃起,而后迅速熄灭。
“事先撕下火柴盒侧面的红磷纸带贴在指尖,掌握好力道就能轻松做到。”
在一次梦境里,夏川澈曾和某个骚包怪盗学过易容、变声和一些粗浅的魔术,虽然达不到她那魔法般的水平,糊弄一下普通人绰绰有余。
“我真傻,真的,”樱岛麻衣停下脚步,一瞬间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我单知道夏川君是个喜欢玩弄女性的渣男,不知道……”
“停停停!”夏川澈一脸无语,“先不提这诡异的对白,‘喜欢玩弄女性的渣男’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脸。”简洁有力的回答。
“我就当学姐在夸我了,”夏川澈耸耸肩,丝毫没有愧疚的样子,“比起这种小事,我没办法放着湿漉漉的野生兔女郎不管,所以都是樱岛学姐的错。”
“快给我忘记这件事!”
“抱歉,已经刻到DNA里了。”
“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DNA里刻啊!”
将燃尽的火柴梗碾碎在空气中,夏川澈接着说道:“就跟刚才的魔术一样,樱岛学姐的‘隐身’现象说不定也只是一种表象。只要找出其中的原理,说不定就能够……”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夏川君。”
樱岛麻衣开口打断他的话——
“我并没有对现在的我感到不满,正相反,我很满足现状,所以不要来妨碍我了。”
他听到少女以她特有的清冽语调这样说着,像是凋谢在冬季的樱花,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接下来的路上,夏川澈努力保持沉默。就侍奉部的宗旨而言,既然当事人没有开口求助,他自然也就没有介入其中的余地。
等走到一处公寓楼,樱岛麻衣抛下一句“在这里等我”,然后便急匆匆的跑了上去。
过了五分钟,兔子小姐又跑了出来,在他上衣的口袋塞下一张钞票。
“这样,我们就两清了。”说着,她从他面前消失了。
夏川澈哭笑不得的站在门口,心里多少有些失落,这种淡淡的惆怅感一直持续到他转身看见雪之下雪乃一脸微妙的表情为止。
“翘课去当牛郎?不愧是夏川菌,轻易就做到了普通细菌做不到的事。”少女弯弯的眉毛徒然竖起,话里带刺。
“我想我可以解释一下……”夏川澈掏出衬衣口袋里的樋口一叶,再次感叹兔女郎小姐的大方之处,无论是哪个方面。
“你可能不信,这是在筹集侍奉部的活动经费。”
“拿着你的脏钱去找刚刚的兔女郎吧!”
雪之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穿过公寓门朝里走去。
“……”
夏川澈连忙跟上,颇有种社畜辛辛苦苦为组织拉业务,回到家还得给黄脸婆说三道四的悲愤感。
“变态R菌,再跟过来我可就要报警了!”走到电梯门口,雪之下瞟了他一眼,“还有,你现在的表情好恶心。”
一天被两个女孩说恶心,多少有点伤心,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兔女郎?”
“脑子不好,耳朵也不好?我开始怀疑你客人的品味了。”
“也就是说你看得见她?”
“看眼科的话,请出门右拐直走。”
“……那里是条河吧?你到底有多讨厌我啊!”
“和夏川菌的变态程度相当。”
啊,那确实是够过分的。
一路跟到雪之下家门口,她“啪”的一声关上门,夏川澈摸了摸鼻子上的灰,厚颜无耻地敲敲门。
“外面好冷。”试图用弱小、无助、可怜来打动她。
防盗门微微张开,丢出一条粉色毛巾。
他擦了擦发梢的雨水,嗅着少女温软的气息,像是贫瘠土地上的最后一朵玫瑰。
公寓楼五层的过道处,黄昏变得明亮。此时此刻,细雨正在落下,或曾经落下。
下雨,无疑是在过去发生的一件事。每次看见雨落下,夏川澈就会回想起那个时候,幸福的命运确实向他呈现了一朵叫做玫瑰的花,和它奇妙的鲜红的色彩。
天色尚早,他倒也不急着回去,于是倚在门口,开始日常的逗猫行为。
「夏川:毛巾我洗好再还你。」
「平之下:你该不会拿去做奇怪的事吧?」
「夏川:刚刚没这么想(双手合十)」
「平之下:我拿来擦脚的」
「平之下:guna!」
补充完今日份的雪之下能量,顿时神清气爽,笼罩着麻衣学姐的“隐身”迷雾似乎也被显影之尘驱散开来,夏川澈浏览着关于樱岛麻衣近期的推文,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顺手将少女的写真保存到相册,他离开公寓楼,跑到附近的书店,用那张樋口一叶买了本Griffiths的《量子力学概论》。
书的封面画有一只黑猫,让人联想到那个著名的量子理论名词,“薛定谔的猫”。
上世纪初,奥地利物理学家薛定谔在思考EPR吊诡时提出了又一个有趣的思想实验:把一只猫关在一个封闭的铁容器里面,并放入一台置有极少量放射性物质的盖革计数器,在一小时内,这个放射性物质至少有一个原子衰变的概率为50%,它没有任何原子衰变的概率也同样为50%;假若衰变事件发生了,则盖革计数器会放电,通过继电器启动一个榔头,榔头会打破装有氰化氢的烧瓶。经过一小时以后,假若没有发生衰变事件,则猫仍旧存活;否则发生衰变,这套机构被触发,氰化氢挥发,导致猫随即死亡。
如此一来,用以描述整个事件的波函数竟然表达出了活猫与死猫各半纠合在一起的状态!
诚如爱因斯坦所言:“这系统的波函数既表现出生气蓬勃的猫,又表现出血肉模糊的猫。没有任何学者会真正质疑猫的存在或缺席与观察这动作无关。”
换个方式理解,猫的存在或缺席与观察这一动作有关。